“顾为民。”
“你等到我了。”
屏幕里的姜晚抬起被铐住的手,朝镜头晃了晃。
手腕上没有星火腕表。
她手里却捏着一截细铜线。
顾为民盯着那截线,喉结动了动。
“你从哪拿到的?”
未来姜晚看了眼镜头外。
“你办公室第三层抽屉。”
“压在那份《人格资产处置协议》下面。协议写得挺长,废话也挺多,抽屉倒是没锁。”
刘小北脑子乱成一团。
过去的晚晚刚用血开了零号权限,未来的晚晚已经被抓,还能隔着十年给顾为民报抽屉位置。
这姑娘到底留了多少手?
刘小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他忽然怀疑,自己以前给姜晚修腕表时,她坐在旁边发呆,不是在发呆。
她大概在算人。
顾为民撑着地,想起身。
姜远山脚下没松。
“你老实点。”
顾为民咬着牙。
“她不可能活到那时候。”
屏幕里的姜晚听见了。
“你想得没错。”
“按你原来的安排,我活不到。”
“所以我把你安排里的人,提前用了。”
顾为民盯着屏幕,额头冒出汗。
未来画面晃了一下。
镜头外有人骂:“少废话!把钥匙交出来!”
未来姜晚偏过头,挨了一巴掌。
她脸侧红了一片,没回头。
“顾为民,十年前的你还在吧?”
过去的顾为民没出声。
他不想承认。
未来姜晚继续说:“你别让他碰主机右边那条红线。”
“那不是后门。”
“那是清场线。”
“你开钥匙前,先把整栋楼的人做了筛选。能留下的进舱,不能留下的,断电。”
刘小北脸一白。
“啥筛选?”
未来姜晚看向镜头。
“体内有芯片的,留。”
“没芯片的,死。”
刘小北下意识摸了摸后颈。
姜晚开口:“不用摸。你没有。”
“那我呢?”
“你也没有。”
刘小北松了半口气,马上又卡住。
“那外头的人呢?”
姜晚没回答。
主机权限页面跳出一串名单。
实验区人员,四十七人。
地下避难层,二百一十三人。
上面全标着红色。
顾为民闭上眼。
他本来还想拖。
现在拖不下去了。
姜晚蹲下身,拿起地上的黑色芯片,放到顾为民眼前。
“你留延迟器,不是防钥匙。”
“你是防未来的自己。”
顾为民睁眼。
姜晚说:“你怕他过河拆桥。”
“所以你给主机留了个断路口。只要零号权限开启,就能停掉钥匙的供能。”
顾为民呼吸乱了。
“你停不掉。”
“主机要双重确认。”
“一个是零号。”
“一个是项目发起人。”
姜晚把芯片收进掌心。
“你是项目发起人?”
顾为民没答。
姜远山忽然抬手,摸向自己衣领。
他拽断挂绳,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枚旧工作牌。
牌子边角磨得发白。
上面只有一行字。
文明火种计划,原始样本监护人。
姜远山把工作牌贴到识别区。
主机响了一声。
【监护人身份确认。】
【是否终止钥匙预启动程序?】
顾为民盯着那行字,身体往前扑。
姜远山早防着他,抬膝顶住他胸口。
“你年轻时就爱抢功。”
“老了还改不了。”
顾为民喘着气,盯住姜晚。
“你终止了又能怎样?”
“未来的你已经落到他们手里。”
“你赢不了。”
屏幕里的未来姜晚笑了下。
她抬起手,把那截铜线插进手铐锁孔。
咔。
手铐开了。
镜头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未来姜晚抬脚,踹翻摄像头。
画面歪向地面。
混乱里,传来她最后一句话。
“别终止。”
“把钥匙开到百分之三十。”
姜晚的手停在确认键上。
未来屏幕里的姜晚抬起脸。
她耳边全是血。
绑住她的铁链勒进手腕,椅背后面,几根粗电缆正往外冒烟。
屏幕外的顾为民趴在地上,喉结滚了滚。
他盯着未来那张脸。
盯了足足两秒。
“你没死。”
未来姜晚笑了下。
“失望?”
“你以为枪响了,我就该死?”
“顾厂长,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信你自己造的破机器。”
姜晚抬起手表。
主机蓝光扫过她掌心的血。
【零号权限接入。】
【检测到跨时序应急通讯。】
【当前信号源:2198年,火种基地。】
【通讯剩余:九十秒。】
刘小北先往后退了半步。
“她……她真是未来的晚晚?”
“这咋还能跟未来说上话?”
星火腕表闪了闪。
【纠正。】
【屏幕内主体为宿主意识投射残片。】
【严格来说,属于未来版本的你。】
姜晚盯着屏幕。
“她为什么被绑着?”
【因为她失败了。】
星火这句吐得又快又硬。
【未来时间线中,顾为民启动了钥匙。人格覆写完成。文明火种计划被夺取控制权。】
【她是最后一个保留完整权限的人类。】
姜晚指骨压在控制台边缘。
未来那个她,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她活着。
可活得比死还麻烦。
顾为民刚才那股得意,被这一枪打散了大半。
他费力抬头。
“你们以为看见未来,就能改未来?”
“未来那边的我已经成功了。”
“这说明钥匙是对的。”
姜晚垂眼。
“你管把人绑在椅子上叫成功?”
“无知。”
顾为民吐出一口血沫。
“人类需要被管理。”
“愚蠢,短视,贪婪,争斗。把决定权交给更高的秩序,才是活路。”
未来姜晚隔着屏幕看他。
“你也配说秩序?”
“你偷走文明火种,把人改成听话的壳子。”
“你不是想救人。”
“你是怕以后的人不听你的。”
顾为民的手抠住地面。
指甲缝里全是灰。
“姜晚,你别装。”
“你们这种人,嘴上喊自由,真到了末日,还不是求着机器来管。”
未来姜晚没接这句。
她视线越过他,落到1974年的姜晚身上。
“别听他拖时间。”
“主机底下第三排,红线旁边有个黑色按钮。”
“按下去。”
姜远山先开口。
“不能按。”
他盯着主机底部。
“那是总切断。”
“切断以后,玻璃舱也会断电。”
苏梅还在里面。
姜晚早看见了那个按钮。
黑色。
边缘磨得发亮。
旁边贴着一行小字。
强制归零。
顾为民布这个局,确实留了后门。
可后门从来不是给他们留的。
是给他自己。
按下去,钥匙停。
可苏梅的生命维持也会一起停。
不安,倒计时走完。
钥匙启动。
她们全得变成顾为民手里的零件。
两条路都脏。
姜晚最烦这种破选择题。
【宿主。】
【玻璃舱生命维持模块可独立供能。】
星火腕表弹出一行红字。
【但需要拆除主机左侧的稳压器。】
【警告:拆除后,主机将提前进入过载。】
姜晚问:“爆炸概率?”
【百分之六十三。】
刘小北听见这句,脸都绿了。
“啥?”
“百分之六十三?”
“晚晚,这叫能试?”
“这叫拿命开盲盒!”
姜晚抬脚踹开主机左侧挡板。
里面盘着一堆铜线。
两根粗线接在稳压器上。
其中一根已经发黑。
她伸手一摸,烫得掌心发麻。
“你要是怕,出去。”
刘小北没动。
“你当我啥人?”
“我怕。”
“可我出去以后,你一个人能拧几根线?”
姜晚瞥他。
“你会?”
“我不会。”
刘小北咬牙。
“我能给你递钳子。”
这话没什么用。
可姜晚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她从废品站混到现在,见多了躲远的。
真到要命的时候,肯留下的人不多。
姜远山松开顾为民,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我来。”
姜晚挡住他。
“你会电路?”
“我会算。”
“算不出电流往哪儿跑。”
姜远山盯着那两根线。
“你要拆哪根?”
“左边。”
“左边接的是玻璃舱。”
“右边才是主机。”
姜晚抬头。
“你怎么知道?”
姜远山指向继电器下面一串刻痕。
“这是苏联军工设备的编号法。”
“我见过。”
“左边是备用供能。”
姜晚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编号被灰盖住大半。
可后缀确实不对。
星火沉了两秒。
【重新校验中。】
【……】
【宿主,建议你下次先擦灰。】
【这不是量子显微镜,是1974年的老虎钳。】
姜晚磨了下后槽牙。
“闭嘴。”
【收到。】
【左侧为备用供能线路。】
【刚才判断错误。】
刘小北瞪着腕表。
“它还会算错?”
“它吃什么长大的?”
“废话。”
姜晚抓过他手里的钳子。
“吃电池。”
“还挑食。”
顾为民忽然笑了。
笑声发虚。
“你们真以为改根线就够了?”
“姜晚,你拿到零号权限,只是开了门。”
“门后面有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他右手往袖口里缩。
动作很轻。
姜远山却先一步踩住他的手腕。
咔。
骨头错位的声音很脆。
顾为民闷哼一声。
袖口里掉出个金属遥控器。
拇指大小。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键。
刘小北头皮一麻。
“这又是啥?”
顾为民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姜晚用鞋尖把遥控器挑过来。
主机屏幕跳出提示。
【检测到外接指令端。】
【功能:零号权限强制移交。】
【倒计时:四十八秒。】
“原来你留的不是后门。”
姜晚盯着顾为民。
“你留了条狗链。”
顾为民手腕被踩得变形,仍盯着她。
“你安啊。”
“你敢拆线路,我就敢让这台机器提前启动。”
“你救不了苏梅。”
“也救不了你自己。”
这老东西到这一步,还在赌。
赌她舍不得。
赌她怕死。
赌姜远山会拦。
赌刘小北不敢碰。
他赌得没错。
换个人站在这里,可能真会卡住。
可姜晚盯着那颗红按钮,脑子里已经把线路过了一遍。
遥控器不接主控。
它接的是认证端。
顾为民能提前启动,是因为机器还把他当成钥匙的一部分。
那就把他从系统里抠出去。
“星火。”
【在。】
“把外接端口反向写入。”
【需要目标生物特征。】
姜晚看向顾为民。
“有现成的。”
顾为民脸色发灰。
“你想干什么?”
姜晚蹲下去,抓住他脱臼的手。
顾为民想说。
姜远山脚下加力。
“别动。”
姜晚掰开顾为民的拇指。
将那根手指按上遥控器红键。
顾为民疼得额头冒汗。
“姜晚!”
“你敢!”
“你不是想当人上人吗?”
姜晚抬起腕表,贴近遥控器。
“今天让你当一次系统用户。”
【外接端口扫描完成。】
【目标:顾为民。】
【权限来源:非法克隆密钥。】
【是否执行反向绑定?】
顾为民眼珠都快瞪裂了。
“停下!”
“我能给你未来技术!”
“给你整个工厂!”
“给你身份!给你钱!你父亲的案子,我也能翻!”
姜远山脚下没松。
可他看向姜晚。
她的手被电流烫破了。
血还沾在指节上。
这孩子从小就倔。
病了不肯喊疼。
被人骂黑五类,也只会把书抱紧。
可姜远山从没见过她这样。
眼前这堆钢铁,她比所有人都熟。
熟得让人心里发空。
姜晚按下确认。
【反向绑定开始。】
遥控器亮了。
红光顺着顾为民的手指往上爬。
主机上方弹出一块新屏。
【顾为民。】
【身份:文明火种计划,临时执行单元。】
【执行权限:服从零号指令。】
顾为民先愣住。
随后疯了一样去按遥控器。
“取消!”
“取消绑定!”
屏幕跳出一行字。
【指令无效。】
【检测到执行单元存在破坏倾向。】
【启动约束程序。】
主机侧面弹出两根金属扣。
啪!
扣住顾为民双腕。
顾为民往后争。
铁扣越收越紧。
“放开我!”
“姜远山!你就看着她把人锁起来?”
姜远山站在原地。
“你刚才想把我女儿锁进什么里头?”
顾为民喘着粗气。
“她不是你女儿!”
这句话砸下来。
玻璃舱里的苏梅抬手拍向透明壁。
“姜晚!”
姜远山肩膀绷住。
姜晚却先把钳子递给刘小北。
“夹住这根线。”
刘小北接住。
“哪根?”
“黑的。”
“这儿全黑的!”
“最粗那根。”
“我夹住以后呢?”
“别松。”
“松了呢?”
“咱们一起上天。”
刘小北骂了句脏话。
还是把钳口卡上去。
姜晚扯开稳压器盖板。
里面的线圈转得发烫。
倒计时还在跳。
【三十秒。】
未来姜晚忽然开口。
“别拆稳压器。”
姜晚手停住。
未来屏幕里,她抬起被铁链磨烂的手腕,指向自己身后。
“钥匙真正的启动端,在苏梅的玻璃舱。”
“顾为民把她当成了活体电池。”
“你拆主机,只会让舱体断电。”
苏梅脸色白得厉害。
她隔着玻璃看过来。
嘴唇动了动。
“晚晚。”
“别管我。”
姜晚没理。
她看向玻璃舱底座。
刚才所有人都盯着主机。
没人注意那边。
底座下方有个圆形接口。
接口里,插着一枚银白色的金属钥匙。
钥匙上缠着两根线。
一根连着主机。
另一根,扎进苏梅手臂上的输液管。
顾为民忽然不争了。
他靠着铁扣,嘴角抽了下。
“看见了?”
“拔啊。”
“拔了她死。”
“不拔,钥匙启动。”
“姜晚,选。”
姜晚走到玻璃舱前。
苏梅隔着透明壁,按住和她同样的位置。
“听妈一次。”
“把钥匙拔掉。”
姜晚看着她。
苏梅瘦得脱了形。
手背上全是针眼。
她本该死在劳改农场。
可顾为民把她弄进玻璃舱,吊着一口气,拿她当钥匙的供电端。
怪不得未来那个她被绑着。
顾为民这种人,最会把亲人的命,做成拴人的绳。
姜晚伸手,按住玻璃舱外的手印识别区。
【零号权限确认。】
【检测到生命体苏梅。】
【是否剥离钥匙功能?】
顾为民盯着她的手。
“你敢按,我就让你亲眼看着她断气。”
姜晚抬眼。
“你又算错了。”
“你用她的命逼我,是觉得我只能按你的规则走。”
“可这台机器,是我妈留下的。”
她掌心的血,按了下去。
【剥离开始。】
玻璃舱底座里,银白钥匙缓缓弹出半寸。
苏梅腕上的输液管里,原本发红的液体忽然倒流。
顾为民嗓子劈了。
“停!”
姜晚一把握住钥匙。
玻璃舱里的苏梅睁大眼。
主机倒计时停在【十七秒】。
紧接着,整座地下室的灯全灭了。
黑暗里,只有姜晚掌心那枚钥匙亮起幽蓝的光。
钥匙齿槽间,浮出一行字。
【火种计划第二权限持有人:苏梅。】
【申请解除玻璃舱封闭。】
玻璃舱内,苏梅的手贴在舱壁上。
她盯着姜晚,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