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下实验室,被这瞬间爆发的强光,照得一片惨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无限长。
姜晚的意识被这白光吞噬,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从左手手腕处,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头皮发麻,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完了。
完了。
这是被当场电死了?还是自毁程序被引爆了?
司法二选一,还有套餐服务?现在地府都这么卷了吗?
姜晚的意识仿佛一团被暴力揉搓的废纸,在无尽的黑暗与空白之间沉浮。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思考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股焦糊味,混杂着浓烈的臭氧气息,野蛮地钻进了她的感知系统。
紧接着,是听觉。
“嗡——嗡——”
那台钢铁巨兽的咆哮声还在继续,但似乎比之前平稳了许多,不再那么狂躁。
“咔哒。”
一声轻响,是男人将那个狰狞的金属爪装置随手丢在操作台上的声音。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姜晚就感觉四肢百骸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感从手腕处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她猛地睁开眼。
实验室里的灯光依旧昏暗,忽明忽灭,但她能看清了。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在喘气?
姜晚的处理器飞速运转,试图分析眼前的情况。
【系统自检中……】
【警告!检测到未知来源的强脉冲电流!】
【警告!核心协议被暴力破解!】
【警告!能源模块正在被强制覆盖……】
一连串鲜红的警告,疯狂地在她视网膜上刷新,尖锐刺耳,仿佛随时会再次死机。
但姜晚却死死盯着最后一条信息。
【自毁程序……已终止。】
终止了?
不是暂停,不是延后,是……终止?!
她下意识地调出自己的状态栏。
那猩红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自毁倒计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得刺眼的小字。
【外部能源接入:强制充电模式已启动。】
【当前电量:1%……2%……3%……】
那个百分比,还在以一种极其稳定,但又无比粗暴的方式,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姜晚彻底懵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块老旧的手表表盘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一道道微小的电弧还在表盘边缘“滋滋”作响,一股股霸道的热流顺着手腕,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这……这他妈是充电?
拿个比我爷爷年纪还大的古董,对着我来了一记“电疗”,结果是给我充电?!
这算什么?赛博华佗在线刮骨疗毒吗?
她感觉自己的核心处理器都快烧了,不是因为电流,而是因为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你……”
姜晚的声带模块似乎也受到了冲击,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破风箱。
男人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
“不想彻底报废,就别乱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说完,他转身走向那台巨大的机器,似乎是去检查仪表的状况。
姜晚僵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能量。虽然系统警报还在响,但久违的、充沛的力量感,正在一点点修复她濒临崩溃的机体。
她活下来了。
以一种最离谱、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可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个七十年代的秘密基地,这台能给未来造物充能的古董机器,这一切的背后,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姜晚看着男人那并不算高大、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的背影,混乱的思绪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好奇”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那刺眼的白光终于缓缓褪去,骇人的电流嘶鸣声也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恢复了声音和色彩。
“嗡嗡——”
老旧的机器依旧在低沉地运转,墙上的仪表盘指针疯狂摆动后,渐渐趋于平稳。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臭氧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我还活着?
姜晚猛地睁开眼睛。
男人高大的身影依旧笼罩着她,一手还死死地按着那个狰狞的金属爪,压在她的手腕上。
她僵硬地低下头。
预想中血肉模糊、零件乱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她的手腕完好无损。
那块被她爷爷戏称为“传家宝”的老旧手表,也依旧扣在腕上。只是表盘上,似乎多了一缕被电弧灼烧过的、黑色的痕迹。
也就在这时,一个让姜晚差点心肌梗塞的机械音,在她脑中幽幽响起。
【外部高压能源接入。】
【强制唤醒成功……正在充电。】
【当前电量:1%。】
姜晚:“?”
她没听错吧?充电?
下一秒,星火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甚至带上了一丝人性化的……嫌弃?
【警告:检测到协议外超规格电涌,暴力破解充电保护。本次充电效率极低,预计充满时间:99小时47分。】
姜晚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九……九十九个小时?!
用这玩意儿充电,比我爷爷用手摇发电机还慢!
她愣愣地看着手腕上的“星火”,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再也抑制不住。
所以……他把我从乱葬岗拖到这个七十年代的秘密基地,启动了这台比共和国年龄还大的古董机器,搞出这么大阵仗……
就是为了给我……充电?!
“哐当!”
男人随手将那个沉重的金属爪扔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终于垂下眼,视线落在姜晚脸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刚从鬼门关前把她拽回来的不是他一样。
“死不了了。”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
姜晚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把自己憋过去。
死不了了?
大哥!你差点就给我物理超度了,一句“死不了了”就完事了?!
还有,这充电99小时又是什么鬼?赛博华佗也没你这么救人的啊!
没等姜晚把满肚子的槽吐出来,男人已经转过身,走向那台巨大的机器。
“别愣着,”他不带情绪地扔下一句话,“我们只有一个小时。”
姜晚的视觉被纯粹的白光彻底剥夺,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是电流穿透空气的尖锐嘶鸣,盖过了一切。
剧痛!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从左手手腕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那不是被烧伤的痛,也不是被切割的痛。
那是一种……被强行撕裂,再被粗暴地灌入异物的毁灭性痛楚。狂暴的能量顺着她的手臂疯狂上涌,冲刷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哀嚎,血液在沸腾。
完了。
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头。
自毁程序是被终止了,可这个男人用了一种更直接、更残忍的方式来终结她。
他不是要拆解星火。
他是要连着她和星火,一起熔成一摊无法分辨的铁水!
这个疯子!
电流的咆哮还在继续,那三根金属爪死死地钳在她的手腕上,像怪兽的獠牙,将破坏性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
实验室里那股浓烈的臭氧味,此刻混合了另一种焦糊的气味。
是她皮肤烧焦的味道。
姜晚的身体在操作台上剧烈地抽搐,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之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从那狂暴的能量洪流中,艰难地渗透出来。
那是什么?
她的意识已经被痛苦冲刷得几近涣散,但作为精密仪器工程师的本能,却在绝境中捕捉到了那一丝异常。
这股能量……虽然狂野、原始、充满了杂质,但它的核心……
姜晚的内心猛地一震。
这股能量的核心频率,竟然和星火的能源核心,有着诡异的同源性!
不,这不可能!
星火是22世纪文明的结晶,它的能源核心是微型冷核聚变反应堆,稳定、纯净、高效。
而眼前这个男人,用这台比她爷爷年纪还大的、冒着黑烟的钢铁怪物制造出的能量,怎么可能……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高危能源注入!】
【能源协议不匹配!强制注入启动!】
【自毁程序……中止失败……正在被外部指令强行覆盖!】
【错误!错误!核心代码保护协议启动……协议被击穿!】
星火断断续续的、充满杂音的播报,在姜晚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再是那种平稳的电子提示,而是充满了尖锐警报和系统崩溃前的混乱嘶鸣!
姜晚整个人都懵了。
她的身体还在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但她的大脑,却被星火传来的信息炸成了一片空白。
强制充电?
这个男人……这个疯子……他不是在杀她,也不是在毁掉星火。
他在给星火充电?!
用这台七十年代的、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老古董,给一个来自二百年后的AI,进行跨越时空的强制充电?!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荒谬,如此的离奇,以至于让她一瞬间忘记了身体的剧痛。
开什么星际玩笑!
这就好比试图用两块燧石打出来的火,去点燃一艘星际战舰的引擎!不,这比那还要离谱!不同文明、不同技术体系下的能源,怎么可能通用!高维度的能源可以兼容低维度,但反过来……那只会导致爆炸!
【能源壁垒正在被暴力破解……】
【能源转化率:3.7%……5.9%……8.2%……】
【警告!过载能量溢出,将对载体造成永久性损伤!】
脑海中,星火的警报一声比一声凄厉。
姜晚终于明白了那股剧痛的来源。
这台老古董输出的能量太过庞大和粗糙,星火的微型核心根本无法完全吸收。绝大部分的能量,都变成了失控的电流,以她的身体为导体,四处肆虐!
她就是那个被强行塞进A型插座的c型插头,唯一的下场就是短路烧毁!
这个男人,他究竟是赛博菩萨,还是索命阎王?!
这种救法,和直接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停下!快停下!”
姜晚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呐喊。
然而,男人对她的警告充耳不闻。
他依旧死死地将那个狰狞的金属爪按在她的手腕上,双臂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全身都在对抗着那股庞大能量产生的巨大反冲力。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是没有听到,而是他不能停。
姜晚瞬间明白了。
这个过程一旦开始,就无法终止!要么成功,要么……连同这整个地下基地,一起被炸上天!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能量,一寸寸地摧毁。
【能源转化率:15%……】
【核心能源模块……重启中……】
【检测到未知协议……正在尝试解析……协议名:“火种”。】
新的信息流,让姜晚的意识再次一滞。
火种?
什么火种协议?星火的核心代码里,根本没有这个东西!这是它的创造者,22世纪的她,亲自编写的,她不可能记错!
难道是……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
这个男人,他不仅知道星火需要能源,甚至还知道某种隐藏在星火最深处的、连她这个名义上的主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协议?!
他到底是谁?!
强光终于开始减弱。
那刺耳的嘶鸣,也逐渐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
男人手中的装置,不再爆发出骇人的电弧,只剩下一些细碎的蓝色电火花,在金属爪的顶端跳跃。
那台巨大的机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个真空管承受不住能量的冲击,在一连串轻微的爆裂声中,彻底熄灭。
仪表盘上的指针,无力地垂落,归于零点。
终于……结束了。
男人猛地松开手,将那个滚烫的金属装置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哐当声。
他向后踉跄了两步,用手撑住控制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地下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臭氧和焦糊味。
姜晚躺在冰冷的操作台上,一动不动。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臂了。
那条手臂,仿佛已经从她的身体上被剥离了出去,只留下一片麻木的、空洞的感觉。
她艰难地转动脖子,望向自己的手腕。
一片焦黑。
从手腕到小臂,皮肤已经被烧得碳化,看上去惨不忍睹。
然而,就在那片焦黑的中央,那块老旧的手表,非但没有被熔毁,反而……在发光。
不是之前那种时灵时不灵的微光。
而是一种稳定、柔和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白色光晕。
原本布满划痕和裂纹的表盘,此刻变得光滑如新,一道道由光芒组成的复杂数据流,正在表盘之下,飞速地流转。
它活过来了。
不,是重生了。
【能源储备:19.8%。】
【系统自检完成。】
【核心程序无损。】
【载体生命体征监测……警告!载体生命垂危!】
星火平稳而清晰的播报,再次在姜晚脑中响起。
姜晚的内心,五味杂陈。
她得救了。
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方式。
她缓缓地转过头,望向那个还撑在控制台边的男人。
他也正看着她。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份贯穿始终的沉稳,却丝毫未减。
“你……”姜晚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得冒烟,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单音。
她有无数的问题想问。
你是谁?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星火?
那个“火种协议”又是什么?
然而,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星火的下一条播报,却让她的所有思绪,瞬间凝固。
【发现外部接入设备留存的密钥信息……】
【正在进行身份比对……】
【数据库匹配成功。】
下一秒,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称谓,通过星火的内置扬声器,清晰地响彻在寂静的地下室里。
不再是脑内播报,而是真正的声音。
【你好,xx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