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敬献的那台天宫躺椅,他坚持用这个更雅致的名字,并未像程咬金那样被私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摆在了立政殿偏殿一角,铺着软垫,周围还摆了几盆清新的绿植,成了帝后闲暇时一处独特的休憩所在。
此刻,李世民刚批阅完一部分奏章,信步来到立政殿,便见殿内光线柔和,气氛安宁。
长孙皇后正斜倚在窗边的榻上看书,而殿角那台造型奇特的按摩椅上,他们的嫡长子,太子李承乾,正闭着眼睛,一脸放松地享受着椅背气囊轻柔的挤压和腰部滚轮舒缓的推揉。
“阿爷来了。” 李承乾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是父亲,忙要起身。
“躺着吧,不必多礼。” 李世民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走到近前,饶有兴致地看着按摩椅规律地运作,“如何?青雀捣鼓来的这玩意儿,可还受用?”
“回阿爷,着实精妙。” 李承乾在父亲面前稍微收敛了些舒适的表情,但眼中仍带着惬意,“儿臣近日研读典籍,肩颈有些酸胀,用这揉捏模式按了一刻,松快了许多。青雀说,此物有助舒解疲劳,活血通络。”
“嗯,那小子,尽弄些奇巧之物,倒也有几分孝心。” 李世民颔首,目光转向李泰。
“阿爷。” 李泰行礼。
“青雀来得正好,朕今日也觉得腰背有些乏,也来试试你这天宫躺椅。” 李世民说着,很自然地等到李承乾的时间到了,按摩椅自动停止,便坐了上去。
李泰熟练地操作控制面板,为父亲选择了针对腰背的温热推拿模式,力道调到适中偏上。
随着按摩椅启动,低沉的运行声响起,李世民初时还有些不适应地绷紧了身体,但很快,那精准有力的揉捏和恰到好处的热敷,让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适喟叹。
帝王日理万机,伏案劳形,这腰背劳损亦是顽疾,此刻得到针对性的舒缓,确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长孙皇后也放下书卷,含笑看着这一幕。
她体弱,不宜久坐按摩,但李泰也为她设置了专门的、极其轻柔的腿部气囊按摩程序,偶尔用之,促进气血循环,感觉颇为受用。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按摩椅低微的嗡嗡声,和着淡淡的檀香,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帝后与子女共享这仙境神器带来的片刻松弛,其乐融融,天伦之乐莫过于此。
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轻快如银铃般的脚步声打破。
“阿爷!阿娘!大兄!系兄!”
伴随着清脆的呼唤,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梳着双丫髻,像个小玉团子般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正是李世民与长孙皇后最宠爱的兕子。
小兕子一眼就看到了殿角那台正在父亲身下工作的奇怪椅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立刻充满了好奇。
她见过父亲坐在这椅子上,发出舒服的声音,也见过母亲和兄长们用它,大家都说好。
“这是什么呀?大椅子怎么会自己动?它在给阿爷捶背吗?” 小兕子跑到按摩椅旁,踮着脚尖,想看清楚。
李世民已经结束了按摩,正神清气爽地起身,见状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此物名叫天宫躺椅,是你四兄从仙界学来的宝贝,能帮人消除疲劳。”
“真的吗?兕子也要!兕子也要坐!” 小兕子一听是宝贝,立刻伸出小手,跃跃欲试。
李泰赶忙上前,蹲下身耐心解释:“兕子,这个椅子是给大人用的。你还小,身子骨软,不用按摩,也不能按摩,力道太大了你会不舒服的。”
“不嘛不嘛!” 小兕子撅起小嘴,抱着李泰的胳膊摇晃,“兕子也要试试!阿爷阿娘和大哥都能用,兕子也要,系兄偏心!”
长孙皇后也柔声劝道:“兕子乖,听你四兄的话,这椅子太大了,不适合你。”
李世民看着小女儿那委屈巴巴、大眼睛里瞬间蓄起水汽的模样,心先软了一半,但还是保持着理智:“兕子,此物并非玩具,确有规矩,小儿不宜。”
小兕子见父母兄长都不同意,小嘴瘪得更厉害了,眼眶都红了,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兕子就试试嘛……就一下下……系兄……”
李泰最是疼爱这个聪慧可人的小妹,见她这般模样,又见父母虽然不赞同,但似乎也没有十分坚决地反对,心下无奈,只得妥协道:
“好好好,兕子不哭,四兄让你试试,但只能一下下,而且要用最轻最轻的,好不好?”
小兕子立刻破涕为笑,用力点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已笑靥如花。
李泰摇摇头,拿起遥控器,先将按摩椅复位,再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兕子,将她放在宽大的按摩椅上。
小小的兕子一坐进去,几乎整个陷在了柔软宽大的椅背和坐垫里,连小脑袋和两只小脚丫都没有露出来,就像一只误入巨人国的小精灵。
“坐稳了哦,兕子,要开始了。” 李泰将所有参数调到最低,力度最轻,模式选最温和的波浪舒缓,按摩范围也只开背部的极小幅度,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按摩椅发出极其轻微的低鸣,椅背开始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和幅度,缓缓地前后起伏,模拟波浪般的推送。背部的气囊也以最轻柔的力度,微微充气,试图包裹住小兕子那几乎可以被忽略的小身板。
“咦?” 小兕子只觉得身下的椅子突然活了过来,开始非常非常慢地把她往上托起一点,又放下,背后面好像有两个软软的东西在轻轻碰她。
这感觉太奇怪了,和她坐过的任何椅子、秋千都不一样。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混合了惊奇和一点点害怕的情绪涌上来,尤其是当椅背再次将她轻轻顶起一点点时,她终于忍不住了,小手紧紧抓住扶手,用她那清脆甜嫩的童音,惊慌地叫了出来:
“哎哟!这个椅子……这个椅子把我顶起来了!它、它是不是要把兕子吃掉呀?救命啊!系兄,救命!”
她叫得煞有介事,小脸上写满了惊恐,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仿佛真的被什么怪兽困住了一般。
“噗——”
“哈哈哈哈哈!”
殿内短暂的寂静后,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李世民看着女儿那副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忍俊不禁,放声大笑。
长孙皇后以袖掩口,笑得眉眼弯弯。
就连一向注重仪态的李承乾,也忍不住转过头,肩头耸动。
李泰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小兕子听到大家的笑声,先是茫然,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好像闹了笑话,小脸“腾”地一下红了,又羞又窘,也顾不得“救命”了,挣扎着就要从那“可怕”的椅子里爬出来,嘴里还嘟囔着:
“不玩了不玩了!这椅子欺负人。”
李泰赶紧笑着按下停止键,上前把面红耳赤的小妹抱出来。
小兕子一落地,就躲到了长孙皇后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心有余悸地瞪着那台已经恢复静止的按摩椅,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李世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把将小女儿捞过来,抱在怀里,用胡茬轻轻蹭她的小脸:“我的兕子哟,那不是吃人的椅子,是在给你按摩呢!只是你还太小,椅子都不知道该怎么伺候你这小不点啦。”
小兕子被父亲蹭得痒痒,扭动着身子,也忘了刚才的“惊险”,咯咯笑了起来,殿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