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一筐新鲜鸡蛋,萧聿瑄留了个心眼,早早挑出十斤送去了沐家,剩下的三十斤也一并搬了下来。
这些玩意儿,若是放在福松县的黑市里,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边角料,连那些稍微宽裕点的双职工家庭都看不上眼。
可此刻,落在这些面黄肌瘦的乡下娃娃眼里,那就是比金子还金贵的救命粮。
“都排好队!别挤!谁要是敢插队抢夺,一粒米都不给!”赵国栋拿着户口册子,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村子里未满18岁的孩子一共69人。
孤儿就占了41人。
还有一些家里的老人年纪特别大的,没办法干活的也算在其中,加起来的人头一共155人。
占了村子里总人口的一半了。
剩下的人只是老人年纪不符合的,并不是家里不贫困。
萧聿瑄看着村子里的这些孩子,眉头挑了挑。
幸福大队原来是幸福村,共计一千二百多人口呢。
除了站在这里的155人外,估摸着村里其他人加起来也就260来人了。
也就是说,这个村子里所有涉嫌犯罪的,无论男女,至少有八百人左右!
那八百人中,估计就有二百女性,是用各个手段,从各地掳掠来的女性……
女性被驯服强行一起犯案的就占了六成!
萧聿瑄甩开脑子里的那些不想管的事,和两个小弟一起,开始分发粮食。
他们是按人头发的粮食,均分下来每个人头13斤粮食。
油和糖盐数量少,只能给每人发一勺子。
不过那些研制过的碎肉,每个人足足能分六两呢!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这些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生命喘上一口大气了。
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瞧着不过七八岁的小丫头,双手死死护着怀里那个装了十几斤碎米的米袋子。
她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灰扑扑的手背上。
突然,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靠在牛车旁的萧聿瑄磕了个头。
“谢谢叔叔……我弟弟今晚不用饿肚子了……”
这小丫头一带头,后面领了物资的孩子们,不管懂不懂事,也纷纷跟着弯下腰,红着眼眶给萧聿瑄兄弟三人鞠躬。
“谢谢大善人!”
“谢谢萧同志!”
“谢谢萧哥哥!”
稚嫩而带着哭腔的道谢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萧聿瑄身子微微一僵。
他自十几岁便在街头逞凶斗狠,黑市里见惯了尔虞我诈、图财害命的勾当,心肠早就练得比石头还硬。
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双双纯粹、感激、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眼睛,他那双向来透着算计与风流的狭长凤眸,却被一种极其晦涩的情绪填满。
脑海深处,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一些落满灰尘的陈年旧事。
想当年,萧家在福松县还是一手遮天的时候,这十里八乡的穷苦人家,逢年过节还能去萧家大宅门口领上一碗浓稠的热粥。
那时候的娃娃们,哪至于像现在这般,为了一口杂粮就给人下跪磕头?
世道变了,萧家倒了,这底层的泥腿子们,活得越发像草芥了。
萧聿瑄喉结滚了滚,心底那股子被黑市逼出来的冷硬,莫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出几分悲凉的酸涩。
何家当真是该死啊。
当年,何大刚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为了掩盖自己作为敌特在村里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恶事,生怕被底蕴深厚的萧家察觉端倪,竟暗中罗织罪名、借着特殊时期的风暴,生生将萧家搞得家破人亡!
好在天网恢恢,何家那帮披着人皮的恶鬼总算倒台了。
他这个在黑市里舔血求生的萧家遗孤,也终于能挺直脊梁,正大光明地踏上这片故土,来看看这些被苦难磋磨的乡亲。
“萧哥哥,你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
那个抱着碎米袋子的小丫头怯生生地仰起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不舍与期盼。
萧聿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那句“下次还来”已经滚到了舌尖,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拿什么保证?
他手里那点能拿得出手的底牌,全指望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大佬。
若是那位大佬从此销声匿迹,他连自己手底下那帮兄弟的生计都难维持,又哪来的底气继续接济这些孩子?
“哥哥不能保证哦,拿着粮食回去藏好,别让人抢了。”萧聿瑄硬起心肠,故作粗声粗气地挥了挥手,转头冲着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收拾收拾,该走了。”
而后去和赵队长道了别。
老牛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闷响。
萧聿瑄兄弟三人赶着空车,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顶着热浪离开了幸福大队。
村口外,横跨在潺潺大河上的那座老石桥,在夏日的暴晒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沈姝璃顶着“苏有才”那副面色微黄、满脸络腮胡的糙汉皮囊,双臂环胸,姿态闲散地倚靠在桥头的石栏杆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在欣赏脚下翻滚的河水,实则用空间探查将大队部的情形尽收眼底。
那辆牛车正沿着土路,不紧不慢地朝着桥头的方向驶来。
“吁——”
牛车刚踏上石桥,坐在车辕上的萧聿瑄猛地一怔。
那双向来漫不经心的凤眸,此刻犹如鹰隼般死死盯住了桥头上那道魁梧的背影。
还有那副哪怕只是个背影也透着股不羁狂气的架势……
萧聿瑄心脏犹如被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那是……给他送货的神秘大佬?!
那个随手就能拿出成吨极品物资、在黑市里被他奉若神明的大佬?!
“老大,咋了?”旁边的小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
“闭嘴!把车拉到旁边林子里去!快!”萧聿瑄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急切。
两个小弟不敢耽搁,连忙连拉带拽地将老牛赶进了大路旁那片茂密的松柏林里。
借着树木的掩护,萧聿瑄一把将两个小弟按在树干后,指着桥头上那道人影,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你们俩给我瞪大眼睛仔细瞅瞅,桥上那个,是不是上次给咱们供货的那位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