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才的直播,全国人民都看见了。”
周凤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全程高清录像,就是铁证。”
“直播”两个字,如同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谢曼丽的耳膜。
她那滩烂泥般的身体里,仿佛被瞬间注入了一股电流。
她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涣散的瞳孔费力地聚焦,当她终于看清夏晚晚手里那个正亮着屏幕、前置摄像头还开着的手机时——
她的世界,崩塌了。
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镜头里,映出了一张她自己都无法辨认的脸。
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恐怖的青紫色。
精心打理的头发被薅得乱七八糟,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
昂贵的妆容早就被眼泪、鼻涕和汗水冲刷得一塌糊涂,黑色的眼线液和睫毛膏在脸上划出几道肮脏的沟壑。
她整个人狼狈不堪,像一只刚从臭水沟里被捞出来的水鬼,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这是她?
那个在直播间里被无数粉丝追捧为女神的谢曼丽?
“啊——!”
一声尖叫撕裂了餐厅的空气。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哭泣或哀嚎,而是充满了极度的、因自尊被碾碎而产生的恐惧与疯狂。
“关掉!”
“快给我关掉!”
“不许拍!”
她疯了一样,不顾保镖的钳制,用尽全身力气想朝夏晚晚这边扑过来,企图抢夺那台正在直播她丑态的手机。
夏晚晚被她这副癫狂的样子惊得手腕一抖。
手机镜头非常“不凑巧”地猛地向前一倾,画面随之一晃。
镜头语言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怼脸大特写,精准地将谢曼丽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完完整整、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了全国观众面前。
每一道泪痕,每一根乱发,每一个因为惊恐而扭曲的毛孔,都清晰无比。
“哎呀,手滑了。”
夏晚晚吐了吐舌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不再是惊叹,而是狂欢。
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决堤的洪水,淹没了所有画面。
【姐妹!这手滑得比德芙都丝滑!我愿称之为年度最佳镜头语言!】
夏晚晚笑眯眯地关闭了直播间。
【您本次直播时长一小时38分钟,累计观看人数893万,新增粉丝301万,打赏收益……】
后面的数字她没看,这又不是她的手机。
然后手一扬,直接扔掉。
不能拿太久,怕被脏东西沾上。
然后嫌弃地擦手,准备吃美食。
清月摆了摆手,姿态清冷,气场两米八。“清理一下,上菜吧。”
一句话,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点。
一直只敢躲在旁边观察的经理如蒙大赦,立刻一挥手。
“愣着干什么!清场!快!”
服务员和保洁阿姨们立刻行动起来,那效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特种部队退役再就业,主攻豪门恩怨灾后重建专项。
碎裂的餐盘被麻利地扫进簸箕,倒地的椅子被扶正摆好,经理亲自拿着一瓶高级香氛,对着空气一阵狂喷,企图用金钱的味道掩盖刚才那股抓马的气息。
三分钟,整个餐厅焕然一新。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撕打,只是一场短暂的、不值一提的……开胃小菜。
周凤霞安静地坐在原位。
从警察出现,到铐走那对在地上蠕动的狗男女,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凌乱的衣领,然后站起身,走向秦清月这一桌。
夏晚晚几人立刻正襟危坐,收起了刚才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表情。
来了来了,正主来发表感谢感言了。
夏晚晚内心已经开始模拟获奖感言:“别客气,应该的,主要是为了直播间的家人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几位小姐,今天谢谢各位了。”
周凤霞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秦清月身上。
夏晚晚立刻举手抢答:“别客气!我们就是路见不平,拔刀……咳,拔手机相助!”
李菲菲在桌子底下踹了她一脚。
你显你能是吧?
张瑶也跟着摆手:“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来吃饭的。”
标准的吃瓜群众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周凤霞似乎看穿了她们的想法,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里面没什么笑意,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向秦清月。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在帝都有任何用得上的地方,随时可以打给我。”
哦豁,给大佬递名片环节。
秦清月没有立刻去接,她抬起眼,和周凤霞对视了片刻。
“举手之劳。”
“对你们是举手之劳,对我不是。”周凤霞把名片放在桌上,推到秦清月面前。“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说完,她也不多做停留,点了下头,便转身带着那群黑西装保镖离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个叫王建军的男人的坟头上。
气势十足。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夏晚晚才松了口气,瘫回椅子里。
“我趣,这姐姐,现实版钮祜禄·凤霞啊!这气场,我愿称之为‘前夫哥火葬场唯一指定主祭人’。”
李菲菲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翻来覆去地看:“设计得还挺简约,就是一张黑卡烫金字,手感不错。”
她将那张质感极佳的名片收进自己的手包,指尖还能感受到那烫金字体的微凸触感。
这姐姐看起来就不是什么简单角色,她们要在帝都创业,多个朋友多条路。
闹剧落幕,人间清醒。
经理此刻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额角还挂着未干的冷汗,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亲自为四人引来了一位身着传统深蓝色作务衣的料理师傅。
老师傅看起来五十出头,面容严肃,眉毛像是用规尺一丝不苟画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无形的结界。
那结界上写着:我做的不是菜,是艺术,而你们这群凡人不懂。
夏晚晚的内心防空警报瞬间拉响。
我趣,碰上硬茬了。
这种类型的老师傅,规矩最多,最烦食客吃饭bia唧嘴,更烦的,就是对着他的艺术品……拍照。
光可鉴人的料理台被擦得一尘不染,老师傅慢条斯理地铺开他的专属工具包。
一整排寒光闪闪的刀具在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夏晚晚脖子后面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