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响彻鬼城战场。
每一声轰鸣,都是一位人间修士的殉道绝唱。
有人身躯炸裂的瞬间,嘶声怒吼,震彻黑雾:“守土卫道,虽死无悔!”
有人被鬼将重创、身躯溃烂,依旧死死攥着手中守土印章,临死前嘶吼着印玺传承先贤的千古名句,以先贤之志殉人间正道。
一名执掌长沙次级守土章的年轻修士,身躯被鬼王阴气洞穿,他仰头呕血,拼尽最后一丝气力高喊曾国藩传世警言:“慎独则心安,主敬则身强!”
话音落,身躯轰然炸裂,滔天血气裹挟章印正气,硬生生重创一尊二品鬼将,将其神魂炸碎大半。
持河北市级守土章的赵为民,虽然遍体鳞伤、经脉尽断,望着漫天不灭邪祟,嘶吼出秦皇拓疆之志:“九州寸土,不容鬼邪僭越!”
一语落地,自身化作漫天光火,以身封煞、殉葬山河。
还有执掌齐鲁市级文道印章的老者,燃尽最后浩然正气,高诵:“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
轰然自爆,浩然气席卷一片黑雾,荡平整片区域的复生小鬼。
无数平凡修士,没有通天修为、没有国祚宝印、没有绝世神魂,却以凡人之躯、殉大道之心,用最惨烈的方式,死守人间阴阳边界。
他们资质平庸、战力普通,却气节铮铮、傲骨不灭。
黑雾翻涌不休,鬼眼源源不断供氧,邪祟永远杀之不尽。
可人间修士的血、人间正道的气、华夏千年传承的风骨,在这七天七夜的血战里,燃得轰轰烈烈、震彻幽冥。
赵云华依旧沉默杀戮,眼底无悲无喜,只剩冰冷的镇杀本能。
身侧三位古稀、中年大佬,满身血污、依旧傲立。
残兵寥寥,残火不灭。
人间未输,正道未亡。
***
七天七夜无尽死战,早已把所有人的身心压榨到了极限。四位镇守最后防线的印玺持有者最清楚战局的底牌。
鬼城不灭,鬼眼不息,这片先天阴地的补给机制堪称无解。邪祟随杀随生、越战越盛,鬼王鬼将扎根幽冥结界,永远处于满血复活的状态。
此番行动本就不是为了正面剿灭鬼城,而是一次极致凶险的纵深探查任务——目标全程只有一个:摸透鬼城完整地形、精准锁定所有幽冥阴眼的分布位置、记录阴气流动脉络与结界薄弱点,为后续分层封印阴眼、彻底根除鬼城隐患积攒核心数据。
以目前的战力,强行正面灭城本就不现实,贸然死拼只会全军覆没,耽误整体布局。
但整整七日的轮番绞杀、纵深突进、印光开路勘界,他们已然彻底完成了既定任务。
全程冒着无尽鬼潮的围攻,一寸寸踏遍鬼城核心区域,完整勘探出鬼城山川地形、结界脉络、所有幽冥阴眼的精准坐标、鬼王层级分布以及阴气运转的完整规律,后续分层封印阴眼、拆解鬼域结界的所有关键情报,尽数搜集完毕、核实归档。
探查任务圆满落幕,继续滞留死地已是无谓消耗,当即撤退、保存战力,才是最稳妥的布局。
四人对视一眼,满目血污,眼神却无比清明决绝。
“全域地形勘定,所有阴眼坐标锁定,探查任务圆满完成,即刻撤出战圈。”
这不是败退,是任务完成后的战略性撤离,是为后续灭局留存余力。
响彻七日的印光轰鸣、鬼啸厮杀骤然落幕。残存的四人和其他人一起齐齐收印,王道金光层层敛去,只余下漫天翻涌不散的漆黑煞气,盘踞整座幽罗鬼城。
鬼城依旧矗立深山,幽冥结界未曾崩塌,无数邪祟依旧在黑雾中蛰伏咆哮,隐患仍未根除。但所有人已经完成了最关键的前置探查工作,摸清了这处幽冥死地的所有破绽。
只是人间修士,不得不暂时退场。
四人拖着残破透支的身躯,踏着满地硝烟血泥,一步步走出鬼城结界,踏出这片窒息的幽冥死地。
结界之外,是守候了七天七夜、寸步未离的外围后勤队伍。
黑瞎子站在最前方,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目光死死锁定鬼城黑雾笼罩的方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沉郁。
他看不见里面的战况,听不见里面的声响,只能日复一日、时复一时地等着,等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来。
当赵云华的身影出现在结界出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浑身沾满干涸的黑红血污,衣袍破碎不堪,肌肤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霜,眉眼死寂沉沉,浑身再无半分生气,整个人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杀神,单薄又残破。
黑瞎子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
平日里永远散漫不羁、万事不上心的人,此刻动作慌乱得近乎失态,大步跨上前,伸手死死将满身是血的赵云华拥进怀里。
他怀抱滚烫,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是怕,是极致的后怕,是七天七夜煎熬积攒的惶恐。
他不敢想,若是最后这支残兵队伍里,没有她的身影,自己该如何面对。
赵云华浑身筋骨早已麻木,神魂透支到了极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散尽。
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颤抖的胸膛,她僵硬的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拍了拍黑瞎子的后背,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像一缕风:
“我没事…… 别担心。”
“就是太累了,我只是想休息休息。”
这句话落下,她紧绷了七天七夜的心神骤然崩断。
那股支撑着她化作杀戮机器、硬扛无尽厮杀的意志力彻底消散。
她身子一软,完完全全瘫倒在黑瞎子怀里,双眼轻轻阖上,彻底沉沉睡了过去。
没有梦魇,没有厮杀,没有永无止境的黑雾鬼啸。
整整七日七夜不眠不休的极致透支,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停歇。
黑瞎子死死抱着怀中安然昏睡的人,手臂绷得极紧,小心翼翼托着她残破的身躯,不敢有半分晃动,胸腔里的颤抖久久无法平息。
太惨烈了!太惨烈了!
他第一次生出了无尽的无助。作为男人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