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一阵心情颇好的哼唱。
那是Sistar前辈的《Loving U》。
“Loving UUNaNaNaNaNa~”
安宥真的声音即使隔着一道门也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雨过天晴后的嘚瑟和满足。
显然,这位刚刚经历了“生死时速”并且成功把自家制作人吃干抹净的队长大人,此刻心情好得能上天。
但这欢快的背景音乐,却与客厅里那种劫后余生的低气压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就像是在恐怖片的片尾突然插播了一段游乐园的广告。
Liz和怜以及李瑞三只小的,此时正像三只受惊的仓鼠一样,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探头探脑地往客厅里看。
刚才那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
平日里总是甜甜地叫着欧尼,叫着她们名字,虽然有点小傲娇但总体还是那个精致洋娃娃的张元英,突然变成了手里拿着剪刀要“物理消灭情敌”的疯批。这种视觉冲击力对于还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确实有点超纲。
“没……没事了吗?”李瑞小声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张元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她的头发依然有些凌乱,眼睛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水蜜桃,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疯狂气息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支后的虚弱和平静。
她转过头,看着两个被吓坏的队友,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歉意的、虚弱的笑容。
“对不起啊,孩子们。”
她的声音很哑,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吓到你们了吧?”
“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真的。”
“刚才……刚才只是因为太在乎欧巴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真的对不起。”
看着忙内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两只单纯的小仓鼠瞬间就被治愈了。
“没……没事的!你没事就好!”怜鼓起勇气说道,“我们知道你压力大……那个……只要不拿剪刀,你想怎么发泄都行!”
“对对对!如果不开心可以捏方便面!那个也很解压的!”Liz也跟着附和。
把三个小的安抚回房间后,客厅里只剩下了金秋天和张元英。
金秋天叹了口气,坐到了张元英身边。
她看着这个妹妹,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作为队里的大姐,她一直觉得自己勉强还算是了解这群妹妹的。
在之前,金秋天一直觉得她是天生的偶像,是那个永远完美、永远精致、永远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破绽的公主。
即便会因为梁赟和安宥真明里暗里较劲,但是起码在镜头前,她还是那个戴着完美面具的张元英。
但今天,那层面具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元英啊……”
金秋天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元英冰凉的手指。
“现在能跟欧尼说说心里话了吗?”
“刚才你说的那个……爱。”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非要是他?”
浴室里的水声依旧哗啦啦地响着,像是一道天然的隔音墙,把客厅隔绝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张元英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沉默了许久。
她缓缓开口了。
“欧尼。”
“你知道‘完美’这两个字有多重吗?”
金秋天愣了一下。
张元英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穿过了客厅的墙壁,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我14岁就出道了。”
“在那个本该在学校里和同学讨论哪个偶像更帅、哪家炒年糕更好吃的年纪,我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
“从踏入这个圈子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你是天生的偶像,你是center,你是门面。”
“所以,你不能犯错。”
张元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我要时刻保持微笑,哪怕心里难过得想哭,嘴角也要上扬到标准的15度。”
“我要保证说的每一句话都得体,哪怕面对的是恶意的提问,也要笑着圆过去。”
“我要保证每一个反应都符合‘张元英’这个人设,不能太高冷,也不能太从容,要可爱,要元气,要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
“我有的时候甚至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个被精心打造出来的名为‘张元英’的人偶。”
“粉丝们喜欢这个人偶,公司需要这个人偶,媒体吹捧这个人偶。”
“可是……”
张元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人偶里面装着的那个灵魂到底累不累。”
“从来没有人想知道,面具底下的那个张元英,到底是喜欢草莓还是喜欢香草,是想笑还是想哭。”
“他们只想要一个完美的幻象。”
金秋天听得心里发酸。
她握紧了张元英的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偶像的代价。光鲜亮丽的背后,是自我人格的逐渐消磨。
“直到……我遇见了欧巴。”
提到梁赟,张元英眼里的落寞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看到了光的光芒。
“一开始,我对他也只是那种对‘厉害的制作人’的想法。”
“我觉得他和其他人一样,也是来审视我这个‘商品’是否合格的。”
“但是……”
“当我看到他笔记上对我们的记录的时候。”
张元英的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仿佛那是她人生中最珍贵的宝藏。
“他在每一页都写满了对成员们的分析和建议。”
“而在属于我的那一页,他写了一句话。”
“不是‘拥有完美的头身比’,不是‘表情管理满分’,也不是‘天生center’。”
“他写的是:‘外表高冷的小公主,实则是个内心敏感、渴望被宠爱、会因为吃不到好吃的甜点而偷偷委屈的爱撒娇的甜妹。’”
说到这里,张元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欧尼,你知道那一刻我是什么感觉吗?”
“就像是……一直戴着的那个沉重的面具,被人轻轻地摘下来了。”
“他看穿了我。”
“他没有被那层名为‘完美偶像’的外壳迷惑,他看到了躲在里面的那个胆小的、任性的、渴望被爱的真实的张元英。”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完蛋了。”
“我这辈子,都逃不掉这个男人了。”
金秋天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原来那个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形,怂得要死的梁赟,竟然有着这么细腻的心思。
难怪……
难怪这群心高气傲的丫头一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
这种“我懂你”的杀伤力,对于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内心其实极度孤独的爱豆来说,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
“可是元英啊,喜欢一个人是美好的事情,为什么你会……”
金秋天指了指她房间里墙上那片被撕下来的胶带印记,意思不言而喻。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病态?
张元英眼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些,染上了一层阴霾。
“因为害怕。”
“在确认了自己喜欢上他之后,随之而来的不是甜蜜,而是巨大的恐慌。”
“因为我发现喜欢他的人,不止我一个。”
“安宥真,”
“还有那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李知恩,那个才华横溢的田小娟,那个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宋雨琦……”
“每一个都很优秀,每一个看起来都比我更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我开始害怕。”
张元英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金秋天的衣袖。
“我害怕有人会在我之前夺走他。”
“虽然欧巴一再保证,说他不会离开。”
“但是我心里的恐惧没有消散一分一毫,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像是一条毒蛇,每天都在啃噬我的心脏。”
“我开始变得贪心。”
“我不满足于只是做他的‘妹妹’。我想要更多。我想要他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但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也知道如果我表现出这种嫉妒和占有欲,可能会让他讨厌我。”
“所以我忍着。”
“我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妹妹,继续在他面前装作懂事。”
“直到……”
张元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回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直到那次,他被田小娟拉去旅行。”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我满脑子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画面,我嫉妒得发狂。我不想再忍了。”
“所以我冲到了他的公寓。”
“我警告他不许在我成年前和别的女人发生什么。我甚至用了一种……很卑鄙、很疯狂的方式去威胁他。”
金秋天想起那段时间张元英的反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
“那天回去后,我也很害怕。”
张元英苦笑了一声。
“我害怕自己那副疯狂的样子吓到了他。毕竟谁会喜欢一个神经病呢?我害怕他会因为这个而疏远我,甚至抛弃我。”
“可是……”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没有。”
“虽然面对我质问他和其他女人的事情时,他还是会心虚,会慌张。但他并没有因为我的疯狂而推开我。”
“他包容了我。”
“他包容了那个不再完美的,充满了嫉妒和恶意的张元英。”
张元英转过头,看着金秋天,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欧尼,你知道吗?”
“在他面前,我可以是我想变成的任何样子。”
“我可以是乖巧的女孩,也可以是任性的疯子。”
“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他撒娇,让他背我,让他哄我。”
“我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发疯,对他大吼大叫,对他发泄我的不满。”
“甚至我可以对他说那些让别人听了会觉得毛骨悚然的情话,他都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只会无奈地摸摸我的头,说我是个‘傻瓜’。”
“安宥真也好,其他人也好,我知道,她们都觉得我是个疯批,是个神经病。”
“但我不在乎。”
“只要他不觉得,那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承接住我所有的负面情绪,只有他能容纳那个破碎的、扭曲的我。”
“他是我的解药,也是我的毒药。”
金秋天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根本就是一种共生关系啊!
梁赟那种无底线的包容,恰恰滋养了张元英内心的疯狂…
这两个人,简直就是……绝配?
不,应该是孽缘吧。
“可是元英啊,既然他这么包容你,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越是这样,我越是害怕。”
张元英打断了金秋天的话,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得到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每次一想到他可能会离开我,可能会因为受不了我而转身走向别的女人,我就难受得想发疯。”
“我接受不了他离开我。哪怕只是想一想,我都觉得呼吸困难。”
“其实……”
张元英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他身边有多少女人,其实我都没事。真的。”
“只要他不会离开我,哪怕他要把心分成一百份,只要有一份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我也能接受。”
“但我害怕的是,他会为了某一个人,而放弃我。”
“比如安宥真。”
“比如田小娟。”
“……我怕我会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这种矛盾的想法,每天都在折磨我。一边想要独占他,一边又不得不妥协;一边相信他,一边又忍不住怀疑。”
“这种拉扯,真的快要把我逼疯了。”
说着,张元英抬起头看向之前梁赟站着的地方。
那把剪刀已经被金秋天收起来了,但那种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可是欧尼。”
“就在刚才。”
“当他站在我面前把胸膛抵在剪刀上的时候。”
“当他说‘只要你消气,就动手吧’的时候。”
张元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眼泪。
“就在那一刻。”
“就在我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刺穿他的心脏,就能让他永远留在我身边,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的时候。”
“我发现,我下不去手。”
“我做不到伤害他。”
“哪怕一丁点都不行。”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我也终于相信了。”
“我相信他不会离开我。就像他相信我永远不会伤害他一样。”
“因为我们早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我离不开他,真的离不开他。”
“哪怕是做鬼,我也要缠着他。”
听完这番剖白,金秋天感觉自己的三观已经被重塑了一遍。
她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这个团果然药丸。
两个核心全都栽在同一个男人手里了。
而且一个比另一个更疯,更偏执。
这以后要是真打起来,IVE怕不是要变成wwE摔角现场?
就在这时。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阵白茫茫的水蒸气涌了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香。
安宥真裹着浴袍,头上包着毛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哼着歌走了出来。
“哎一股~洗个澡舒服多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尤其是看到还在抹眼泪的张元英时,挑了挑眉。
“西…还没哭完呢?”
“既然清醒了,就把这屋子收拾一下吧。”
安宥真指了指地上的狼藉,摆出了一副队长的架势。
“这一地的照片碎片看着怪渗人的。”
“尤其是我的脸,都被你踩烂了吧?”
张元英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安宥真一眼。
那眼神里虽然没有了刚才的杀气,但依然充满了不服输的倔强。
“不用你说!我会收拾的!”
“还有。”
张元英站起身,虽然穿着睡衣,虽然眼睛红肿,但那一刻,她身上的气场却一点都不输给安宥真。
“安宥真。”
“别得意的太早。”
“今天是你生日,我让你一次。”
“但是以后……”
“我们走着瞧。”
安宥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得张扬又自信。
“好啊。”
“随时奉陪。”
看着这两个在空气中火花带闪电的眼神交流,夹在中间的金秋天只觉得脑壳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