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个月后。
沧溟海的晨雾还未散尽,邢十五仙城的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修士的身影。
呼呼~呼呼~
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从东面吹来,将码头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抹暗青色的轮廓正在晨雾中缓缓放大,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从海底升起。
“这就是游界船吗?”
赵桭站在码头的石阶上,微微眯着眼,看着那艘从海雾深处驶来的巨船。
船身从船头到船尾至少数万丈,船体高耸入云,从海面到桅顶足有数千丈。
船身由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暗青色木材建造,木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晨光中缓缓流转,如同某种活物的经脉。
船首雕刻着一只巨大的异兽头颅,形似鲸鱼但生有龙角,双目中嵌着两颗丈许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将周围的雾气照得通透。
另一边。
青落仙姬和甄澜甄溪姐弟已经在码头的登船口等着。
甄澜站在青落仙姬身旁,月白色的长裙在风中微微摆动,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
甄溪则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姐姐身后,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码头上的拥挤,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多人。”
“赵桭。”
青落仙姬察觉赵桭走来,微微点头,“人既然到齐,我们登船吧。”
登船的阶梯从船身侧面垂落下来,每一级台阶都有丈许宽,台阶表面刻着防滑的道纹。
赵桭一行人跟在青落仙姬身后,沿着阶梯拾级而上。
走到一半时,赵桭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海水,海面在晨光中泛着深青色的光泽,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甲板上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足以容纳数千人同时活动。
甲板中央有数根巨大的桅杆直插云霄,桅杆上挂着如同蝉翼般轻薄的灵帆,灵帆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道纹,在风中缓缓起伏。
甲板的边缘围着一圈栏杆,栏杆上刻着精美的浮雕,有海浪、有鱼群、有珊瑚,栩栩如生。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站在甲板入口处,手中捧着一本玉册,正在安排登船者的房间。
他的气息沉稳,玄仙后期的修为,面容方正,目光锐利而沉稳,说话时语气利落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
“游界船按修为分配房间。”
中年男人翻开玉册,目光扫过赵桭一行人,“天仙住底舱,玄仙住中层,金仙住上层,太乙住顶层,请问各位的修为?”
“金仙巅峰。”
青落仙姬走上前,平静地开口。
她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在玉册上记下一笔,动作比之前恭敬了几分。
随后中年男子的目光转向甄澜和甄溪,甄澜开口:“玄仙后期,这是我弟弟玄仙中期。”
甄溪在旁边加了一句:“神木大陆甄家。”
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下巴微微抬起。
甄澜侧头瞪了他一眼,甄溪的嘴巴立刻悻悻的闭上,同时脖子缩了缩。
中年男人没有多问,在玉册上记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桭身上。
赵桭开口:“玄仙后期。”
“好。”
中年男人从袖中取出几枚木牌,递给四人。
木牌上刻着房间编号和对应的楼层。
“中层甲区,号码是连着的。”
“甲板可以自由活动,但底舱和上层之间设有禁制,不要随意穿行。”
“顶层更是禁地,未经允许不得靠近。”中年男子说话时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语气中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认真。
赵桭接过木牌,道了声谢。
......
......
游界船启动后,在沧溟海上航行了七天。
七天里,海面的颜色从深青色变成了墨绿色,又从墨绿色变成了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
到了第八天清晨,赵桭站在中层的甲板上,看到了金轮界海。
这是一片与他见过的任何海域都截然不同的海。
海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色,但那金色不是阳光反射的那种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暗金色。
海水表面泛着细密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得很慢,像是某种高密度的物质在缓慢地流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法则波动,那波动如同无形的重压,从海面升起,向四周扩散。
赵桭的手按在栏杆上,感觉到那股波动触及他的身体时,体内的仙元力运转速度在那一瞬间微微滞涩了一下。
这种感觉像是突然从水中走到了岸上,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承受着某种额外的重量。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几分。
“赵兄,感觉如何?”
甄澜从身后走来,月白色的长裙在金轮界海的暗金色光芒中格外醒目。
她站在赵桭身旁,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随意。
“重。”
赵桭说了一个字,语气简洁而诚实。
“呵呵。”
甄澜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然后解释道:“金轮界海的法则比天界普通海域强了千百倍,玄仙境以下肉身进入其中,会被法则之力直接碾碎。”
“即便是玄仙境,也不能长时间浸泡在海水中。”
她说话时目光没有从海面上移开,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小时候听族中长辈说过,有一个玄仙中期的散修为了采集界海中的一种灵材,在海水里泡了不到一炷香,出来的时候全身骨骼都碎了。”
“据说金轮界海的一滴海水重一亿八千万斤。”
赵桭重复着他在典籍中看到的数据,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差不多。”
甄澜点头,目光从海面上收回,落在赵桭脸上,“所以除了游界船这种专门航行于界海的灵舟,很少有修士敢横穿金轮界海。”
“游界船的船身是用界海深处的界铁木建造的,能抗住界海的法则侵蚀。”
“船上的禁制也能抵消大部分压力。”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如果不是必要,没人愿意走这条路。”
“.....”
赵桭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海面。
金轮界海的海面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身影在深处游动。
有的如同山脉,有的如同岛屿,它们的身躯在暗金色的海水中若隐若现,气息深沉而恐怖。
每一次有巨大的身影从船底经过,游界船都会微微倾斜一下,甲板上的普通修士们便会不约而同地握紧栏杆,屏住呼吸,直到那身影远去。
“甄姑娘,那些是什么?”
赵桭朝身旁的甄澜问,声音压低了几分。
“它们是界海深处的原生生物。”
甄澜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继续道:“它们不受界海法则的影响,因为它们的身体本身就是界海法则的一部分。”
“有些甚至已经活了几千万年,实力堪比太乙金仙境强者!”
“不过它们通常不会靠近海面,对游界船也构不成威胁。”
她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至少船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好吧。”
赵桭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甲板另一侧。
不远处,金毓骑在猩红蟾蜍背上,从甲板的一头跑到另一头,蟾蜍的脚掌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引来不少修士的侧目。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修士被蟾蜍的脚掌溅了一裤腿的水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蟾蜍那暗红色的皮肤和竖瞳后,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甄姑娘。”
赵桭突然想起什么,不由好奇道:“你们姐弟是怎么来雨雾大陆的?游界船千年才航行一次,如果你们是坐船来的,那时间上对不上。”
他说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但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的探究。
“这个嘛....”
甄澜嘴角稍作沉吟,但并未隐瞒,声音不疾不徐:“事实上,除了乘坐游界船,还有别的方法横跨大陆。”
“一是使用换界符,二是请两位修炼空间法则的太乙金仙联手布置挪移阵。”
“我们甄家刚好有两位老祖是修炼空间法则的太乙金仙,送我们过来并不难。”
甄溪从旁边凑过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炫耀的话题,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那两位老祖其中一位还是我的直系曾曾曾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