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你们说了什么话，这里都有记录，一切清清楚楚。”
“一个重岳宗的弟子，为何会与仙延门的弟子有私交？
黄峥鸣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赵桭，你跟陨仙联盟的圣女吴惠贞，到底是什么关系？
废墟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碎石的声音和远处仙鹤的鸣叫。
赵桭看着黄峥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黄峥鸣的审视，甄澜的冷笑，甄溪的怨毒，慕红绡的担忧。
赵桭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一个男人去找一个美人，还能是什么关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子好逑？吴惠贞乃是陨仙联盟圣女，如此可难逃干系！”
黄峥鸣的眉头皱了起来，正要再问。
另一道声音从废墟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和慵懒：黄将军，这话说得不够准确。”
“赵师兄确实去找过吴惠贞，但不是偷偷摸摸去的，是光明正大去的。”
“而且我是知道的，他还跟我商量过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衣女子正从废墟边缘走来，步伐从容，腰间挂着一柄青色长剑，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黄菲。
雨雾仙府之主黄甫的女儿。
黄菲走到黄峥鸣面前，微微欠身，姿态随意而不失礼：黄将军，赵师兄是我带来的朋友。”
“他想认识一下仙延门的弟子，是我给他介绍的门路，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出那些事罢了。”
“他的事，我最清楚。”
“将军若是还有什么疑虑，尽管问我便是。
她说得轻松随意，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坦然。
黄峥鸣的目光在黄菲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赵桭一眼，沉默了几息，然后微微侧身：既然黄小姐作保，那这件事就暂且记下。”
“不过....
黄峥鸣转向金毓，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你刚才在此处出手伤人，念在你初犯且跟黄小姐是朋友，我不追究了。”
“但若再让我看到你在此地惹事，就别怪我依法依规办事。
“.....”
金毓撇了撇嘴，正要说话。
慕红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金毓的手，示意她别再开口。
赵桭朝黄峥鸣拱了拱手：多谢黄将军。
黄峥鸣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天兵天将离开。
“好一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赵师兄总是有美人相伴啊！”
黄菲走到赵桭面前，看了他一眼，又重点打量了一番慕红绡，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呃....好吧。”
赵桭对于黄菲调侃的语气，无奈的苦笑两下，还真不好解释。
废墟中恢复了寂静，碎石在风中轻轻滚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赵桭一行人离开了废墟中央区域，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走向废墟边缘。
黄菲走在赵桭身旁，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轮廓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赵师兄，有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哦？你说吧，我应该没有那么脆弱。”
赵桭眨了眨眼，心里开始猜测黄菲要说什么事情。
“唔....其实素素姐的事情，另有隐情！”
黄菲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只见其表情凝重，“根据我的暗中打探，素素姐进阶玄仙被万龙大陆的神秘大罗强者接走，是因为重岳宗的的一位金仙境龙族传信....他用素素姐在神秘大罗强者那里换了不少好处。”
“.....”
赵桭听完没有说话，只不过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尽管黄菲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重岳宗金仙境的龙族修士，好像就那么一位....
呼呼~呼呼~
风吹过废墟，扬起细碎的尘土，模糊了远处的山影。
......
......
高空之上，云层堆积，如同一片厚实的白色陆地，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边。
风吹过云层表面，带着一种高处特有的寒冷和稀薄，像是在云端之上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一个凡人无法触及的世界。
“恍恍惚惚....如梦似幻.....”
吴惠贞嘴角轻喃，其站在祥云的边缘，目光穿过云层间的缝隙，望着下方那片灰蒙蒙的大地。
仙延门的废墟在遥远的视野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小点，风很大，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拨到耳后。
吴惠贞的身后，十几名陨仙联盟的成员各自盘坐在云面上。
有的在闭目调息，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祭炼手中灵宝。
他们穿着各色散修的衣袍，看起来与废墟中那些寻宝的散修没有区别。
但他们的眼神，比普通散修更加锋利，像是藏在鞘中的刀，随时可能出鞘。
呼咻！
一道遁光从下方升起，落在云层边缘。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面容普通的男人身影，身穿苍青道袍，腰间挂着几枚玉符。
正是姜诚，九幽魔宫的弃徒，邢四二城事变的元凶之一。
他做了伪装，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散修，一个在仙延门废墟中寻宝、捡到几件残破法器后心满意足离开的寻宝客。
“圣女。”
姜诚走到吴惠贞身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仙延门废墟那边的情况，已经看清楚了。”
吴惠贞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姜诚脸上：“说。”
姜诚直起身，将自己在废墟中的见闻简要说了一遍。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像是在整理一份情报。
从雨雾仙府留下的封禁痕迹，到散修们在废墟中的活动范围，再到几处被重点翻查的区域，每一处都说得清楚明白。
“对了，还有一件事。”
姜诚话锋一转，沉声道：“我在废墟中看到了一对姐弟，自称来自神木大陆。”
“男的叫甄溪，玄仙中期；女的叫甄澜，玄仙后期。”
“他们在废墟中翻找了一些东西，看样子只是路过，没有刻意搜查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们在废墟中跟别人起了一点冲突。”
“似乎是被一个重岳宗的小丫头打了，还引出了黄峥鸣那厮。”
“具体情况我离得远，没有完全得知。”
“那姐弟二人后来一起离开了废墟，往邢五五城方向去了。”
“....”
吴惠贞听到“重岳宗”三个字时，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她面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
“神木大陆甄家.....”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像是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
“甄家在神木仙庭不算顶尖，但也不是无名之辈。”
姜诚抿了抿嘴角，提议道，“如果能在雨雾大陆杀了甄家的子嗣，神木仙庭那边一定会震怒。”
“到时候神木仙庭问责雨雾仙府，雨雾大陆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
姜诚说完，再次微微躬身。
吴惠贞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过身，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色。
云层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燃烧的火焰，边缘处透着金红色的光芒。
吴惠贞沉吟了片刻，这才低声回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容我思量一番。”
她转身朝祥云深处走去，精美裙摆擦过云面，像是踏在实地上。
陨仙联盟的成员们见圣女离开，各自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姜诚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吴惠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没有多说什么。
吴惠贞走到祥云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块凸起的云团，像是一座小小的云台。
一个身影盘坐在云台上，背对着她，身形看起来并不高大，穿着简单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老者。
重钧道人。
吴惠贞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微微欠身。“师父。”
重钧道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处传回来的回音：“嗯。”
“姜诚回来了。”
吴惠贞说道，“他在仙延门废墟中看到了神木大陆甄家的人，一男一女，修为不低。有人提议伏击他们，把水搅得更浑一些。”
静默了片刻。
重钧道人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稳：“你自己怎么看？”
吴惠贞想了想，说：“伏击甄家子嗣，确实能让雨雾仙府和甄家之间生出嫌隙。”
“但甄家在神木仙庭并非最核心的家族，杀了他们，未必有多大作用。”
“而且经历这一连串雨雾仙府的清剿，咱们的人所剩无几，再次行动的风险很大。”
吴惠贞在重钧道人面前没有隐藏的意思，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那就继续观察。”
重钧道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你的判断，我相信。现在还不是把整潭水全部搅浑的时候，一件一件来。”
“好。”
吴惠贞轻轻颔首，而后静静站在云台旁，目光落在师父的背影上。
过了一会儿，重钧道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身形微微一动，转头望向某个方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那个方向的天边，云层翻涌得比别处更加剧烈，隐隐透出一丝深沉的暗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