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媛媛看着萧昭煜这副模样,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就是为了这个在这生闷气?”
萧昭煜不说话,耳朵尖却红了一片,扭着头不肯转回来。
“我不是不让你去。”黄媛媛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之前我在京城行事,事事都要避开太子的耳目,你那时候根基未稳,我若是频繁让你出入柳园,反倒容易被人盯上。可如今不一样了,太子关在天牢里,三皇兄也翻不了身了,你若是想去,现在去便是。”
“行了行了,别摆这副脸色了。”黄媛媛拍了拍萧昭煜的肩膀,“你要去,现在就去。”
萧昭煜猛地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瞬,却又不肯显得太急切,“你、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萧昭煜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努力压回去,跟着黄媛媛出门的时候动作太急,左臂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疼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却一声没吭,只用右手不着痕迹地按了按伤处,
“那我们快走吧。”
黄媛媛看了他那副模样,也只是笑了笑,带上面纱,侧过身朝门外走去。
走出澄心阁的时候,庄宁正守在院外廊下,见到两人出来连忙迎上前。
“王爷。”
“备一辆马车。”
庄宁愣了一下,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跟在萧昭煜身后的黄媛媛,没有多问,“是,属下这就去。”
片刻后,一辆马车从侧门缓缓驶了过来,黄媛媛踩着脚凳上了车,弯腰钻进车厢。
萧昭煜跟在她身后,上车时动作有些笨拙,左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撑着车框把自己拉上去。坐定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在了车壁上。
车轮辘辘地转动起来,沿着宫道向宫门方向驶去。
“神仙姐姐。”
“嗯?”
“你那个院子,大不大?”
“不大。”
“那里面有住人吗?”
“没有。”
“那你怎么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不怕闷吗?”
黄媛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日怎么话这么多?”
萧昭煜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我就是好奇。”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萧昭煜掀开车帘一角,心里那股期待正一点一点地涨起来。
他认识神仙姐姐这么多年了,可这是第一次,他走在去她在人间的家的路上。
“到了。”黄媛媛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这时马车在一处巷口停下,萧昭煜弯腰钻出车厢,站在脚凳上,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巷子。
黄媛媛已经下了车,站在他身侧,见他迟迟不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到了门口反而不敢进去了?”
萧昭煜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迈步跟了上去。
柳园的门比萧昭煜想象中更小一些。
黄媛媛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
萧昭煜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院内扫去,院子内与平常的院子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廊下挂着一盏灯,样式是他从未见过的,但毕竟是神仙姐姐的住所,有点稀奇的东西很正常。
“你这院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小一些。”
“怎么,嫌小?”
“不是,我……”
“好了,别在外面看了,要不要进屋内看看?”
萧昭煜站在门口,看着黄媛媛走到那扇长得很奇怪的门,把手放在上面一下,门就开了。
黄媛媛已经走了进去,取出一双崭新的棉布拖鞋,放在边上。
“愣着做什么?进来啊。”
萧昭煜低头看着那双鞋,又抬头看了看黄媛媛,终于还是弯腰脱了靴子,换上那双软底的棉拖鞋。踩上去的那一刻,脚底传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柔软触感,让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神仙姐姐,你这鞋子怎么这么软?”
“舒服吧?”
萧昭煜点了点头,犹豫着迈出了第一步,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停住了脚步。
屋内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而新奇。
头顶悬挂着一盏灯,没有烛台,没有灯罩,只是一个简单的圆形平面贴在屋顶上,却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光线。
“这是什么灯?”萧昭煜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蜡烛,也没有油,它是怎么亮的?”
“用电的。”黄媛媛走到墙边,按下一个小小的开关,那盏灯闪了一下,灭了,又按了一下,重新亮起。
“电?”萧昭煜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字眼,“那是天上的东西吗?”
“算是吧。”
萧昭煜又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只扁平的黑色方盒上,“那这个呢?”
黄媛媛走过去,拿起那只遥控器,按下开关。黑色的屏幕上亮起一片流动的画面,甚至还出现了一个人。
萧昭煜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拔出了一把刀,挡在黄媛媛面前对着电视机,“神仙姐姐小心,有刺客。”
黄媛媛被萧昭煜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她看着萧昭煜拔刀挡在她面前的样子,轻轻按住他持刀的手腕。
“别紧张,那不是刺客。都是假的。”
萧昭煜见半天那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出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动作有多么可笑,慢慢地放下了刀,耳根又红了一层。
“假的?”萧昭煜走近两步,盯着那方盒子里流动的画面。里面有人影在走,在说话,一举一动都跟真的一样。
“这东西好生神奇。”
“这叫电视机。”黄媛媛将遥控器放在桌上,“里面放的都是录好的画面,就像你们看皮影戏一样。”
“皮影戏可没有这般真。”萧昭煜凑近了,又退后两步,换了个角度打量。
随后萧昭煜又有些激动地往里走了一下啊,在那台冰箱前蹲了下来,迟疑地伸出手,指尖探向门缝边缘,轻轻一拉。
“吱——”
冰箱门开了。
一股冷气迎面扑来,萧昭煜被冻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去,又连忙稳住身形,探过头去往里面看。
“这里面为何如此凉快?”萧昭煜抬起头,目光更加惊讶了,“这又不是冬天,也没有地窖,这东西怎么能在这么热的天气还冻成这样?”
黄媛媛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手。
哗哗的水声引得萧昭煜快步跟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探头往里面看,目光落在那只正在流水的金属管口上,嘴巴微微张开。
“这也是电?”
黄媛媛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点点头,“算是。”
“不用从井里打?”
“不用。”
萧昭煜沉默了片刻,“神仙姐姐,你住的地方,比皇宫里自在多了,那我这几日还让你住在宫里真的是苦了你了。”
“你今日要是有空,可以多待一会儿。”黄媛媛将那盏热水壶搁在底座上,按下开关。“你父皇那边有陆远之守着,不会出什么乱子。刚好你今天的事项也安排得差不多了。”
黄媛媛看着萧昭煜站在厨房门口,对着那盏正在烧水的壶发愣的模样,
“行了,别站在那儿看了。过来坐。”
萧昭煜这才收回目光,跟着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时又愣住了,抬起手摁了摁身下的垫子。
“这椅子也太软了。”
“喜欢就多坐会儿。今晚你要是没别的事,可以留下来。”
萧昭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又有些迟疑,“留下来?会不会不太好”
“后面有一间空房,被褥都是干净的。反正你宫里的活也忙完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回也不迟。”
今晚的月色很好,萧昭煜躺在客房那张对他来说过于柔软的床上,身下的床垫微微陷下去,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片从未体验过的舒适里。
被子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盖在身上却暖和得很,散着一股他闻不惯却又莫名安心的味道。
萧昭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软,软得他觉得自己像躺在云上。
明明身体已经累到极点,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眼睛也酸涩得几乎睁不开,可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方才参观这间屋子时的新奇感还没完全褪去,那些神奇的玩意桩桩件件都在他脑子里转。
可转着转着,那股新奇感便一点一点淡下去,另一种情绪又涌现了上来。
皇兄被关在天牢里。三皇兄也是。父皇还躺在乾清宫里,活不了多久了。他明日还有一堆奏折要批,有军务要处置,有太子的余党要清理。
神仙姐姐说过,等到废太子的命令正式下来之后,在父皇能活着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自己还要完成相关的登基事项。
但不知道为什么,萧昭煜总有个预感,神仙姐姐马上就要离开自己了。
神仙姐姐要走,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她从来没有瞒过他。从自己出宫建府开始,她就说过,她不会一直留在人间。
萧昭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闭上了眼,在心里默念:别想了,神仙姐姐有自己的安排。她若要走,定有她的道理。
他念了好几遍,困意才终于慢慢漫上来,将那些翻涌的念头一一压了下去。
然而,此刻的黄媛媛刚从卫生间里出来,黄媛媛正站在自己卧室的窗前,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这么多天了,她终于洗上了一个像样的澡。
西瓜已经在她床上滚了好几圈了,四只小爪子朝天伸着,肚子一起一伏。
黄媛媛将头发吹干,掀开被子坐进去,整个人靠上柔软的靠枕时,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西瓜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小爪子交叠垫着下巴。
“宿主大人,你是不是也感觉特别爽?在东宫那几天,睡的是硬板床,被子一股樟木味,到了澄心阁还好一点,可以兑换一些垫背出来睡,但设备也差远了,哪有那么方便的热水澡洗啊。”
“行了别说了,想起那段日子就头皮发麻,那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西瓜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不过我们的任务应该也要快结束了,那个狗皇帝也差不多松口答应了,只要我们能留他一命就同意写传位诏书,等到萧昭煜登基,我们就能回去了吧。”
黄媛媛伸了个懒腰,“是啊,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