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愣了一下,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天命有归,是不是就是老天爷的意思?皇帝是真龙天子那种?”
“差不多。”黄媛媛靠在沙发靠背上,“古代帝王登基,最讲究的就是‘名正言顺’。什么叫名正言顺?就是老天爷认可你。怎么证明老天爷认可你?天降祥瑞。”
西瓜的嘴巴微微张开,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宿主大人,你是说你搞这些祥瑞,是不是为了给五皇子造势?可是五皇子现在还这么小,就算是上天的指令让五皇子当皇帝,也不现实啊,是不是我的消息还是来得太晚了,宿主大人你的计划都没用上。”
“不完全是。”黄媛媛摇了摇头,“现在五皇子才十岁,又不得圣心,我给他造势也没用。这些祥瑞,现在跟五皇子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搞这些干什么?现在太子和三皇子斗争得厉害,宿主大人你就不怕你弄的这些会给他们造势吗?”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给他造势的,跟他现在多少岁没有关系?”
西瓜愣住了,黑豆眼眨巴了好几下,
“宿主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给他们造势,那这些祥瑞……”
“我是要帮五皇子登上皇位,但不是现在。现在五皇子才十岁,无权无势无名望,我给他造势有什么用?太子和五皇子斗了十几年,根基深厚,我弄几个祥瑞,就能让朝臣们倒戈去支持一个十岁的小孩?”
西瓜的脑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抓住了什么,“那这些是为了谁?”
“给我自己。”
西瓜彻底懵了,“给宿主大人你自己?可是宿主大人,你本来就有系统有精神力,你比神仙还厉害,你不需要……”
“如果说是我自己要当那个神仙呢?”
西瓜的嘴巴微微张开。
“一个能够呼风唤雨、点石成金、预知未来的神仙,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人都会想巴结你。”西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只是巴结,是敬畏。巴结可以拒绝,敬畏无法拒绝。当一个人被所有人敬畏的时候,她不需要身份,不需要背景,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西瓜的黑豆眼越来越亮,“所以宿主大人,你这几天弄那些祥瑞,是为了让老百姓先传开?”
“舆论的力量,在任何时代都不能小看。”黄媛媛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老百姓的嘴,是最快的传播渠道。他们不会管这些祥瑞背后是谁,他们只知道,最近天降异象,有神仙出世。等这些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传进达官贵人的耳朵里,传进皇宫,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找宿主大人你?”西瓜扑棱着翅膀飞到黄媛媛肩头,“谁会来找你?”
“谁有求于我,谁就会来找我。”黄媛媛转过身,背靠着窗框,“太子想拉拢我,三皇子想拉拢我,朝中大臣想拉拢我,甚至皇帝本人,都会对我产生兴趣。”
“当所有人都在找我的时候,我就不需要再去找任何人了。”
“所以宿主大人,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算是吧。”
“那接下来呢?”西瓜从她肩头飞起来,悬在半空中,小翅膀扑棱扑棱地扇着,“还要我帮你到外面造势吗?我飞得快,一天能把京城跑个遍。”
黄媛媛看着它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西瓜的翅膀猛地一僵,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
“啊?不用了?可是宿主大人,你不是说要让老百姓先传开吗?我才刚吃了个火锅,还没开始帮忙呢,你怎么就不用了?”
“够了。再多就假了。”
“天降祥瑞这种事,贵精不贵多。老百姓图个新鲜,传得太频繁反而让人觉得不值钱。现在民间议论已经起来了,火候刚好,再加柴,就容易烧过头。”
“而且。”黄媛媛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皇宫那边不是有你在帮忙装神弄鬼了吗?”
“宿主大人……”西瓜看到黄媛媛的这副表情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就是,你故意没提醒我少吃点,故意让我在御膳房放开了吃,故意让我被发现,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把那把火引到皇宫里去?”
黄媛媛没有否认,“你不是也挺享受的吗?那些点心,吃得开心吗?”
西瓜瞬间炸毛了,银白色的绒毛蓬成一个球,“宿主大人你太狡猾了!你在利用我,你都不提前和我说一下。”
“提前告诉你?以你的性子,知道了计划还不得演过头?万一哪天吃饱了撑的,跑到皇上面前装神弄鬼,到时候就不是寻找神仙了,而是驱魔了。”
西瓜从炸毛状态慢慢平复下来,小爪子扒拉着黄媛媛的肩膀,黑豆眼里的控诉渐渐变成了委屈。
“宿主大人,你早说嘛。害我还在御膳房吃得那么心虚,每次听到那些人说‘闹鬼’,我都怕他们请道士来作法,把我当妖怪收了。”
“你不是妖怪。”黄媛媛伸手弹了一下西瓜的小脑袋,“你是我的系统精灵,比妖怪高级多了。”
“对了宿主大人,那如果宫里的人真的来找你,你要跟随他们入宫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把投影仪关了。
“之前有想过,不过既然五皇子只有十岁的话,那还不着急让他们找到我。”
“啊?不着急?”西瓜扑棱着翅膀飞到黄媛媛面前,“可是宿主大人,你不是说要让那些达官贵人主动来找你吗?现在火候刚好,要是错过了时机——”
“不会错过的。”黄媛媛靠在沙发里,把脚搁在脚凳上,“我不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代表我没出现过,神仙哪有那么容易让大家都见到面。”
西瓜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那我们现在就干等着?”
“不。我还是要见五皇子的,我得想个办法让五皇子出宫,找个机缘巧合的场地与他见面。”
黄媛媛说要见五皇子,可说完之后便没了下文。
西瓜等了三天,从早等到晚,从晚等到早,急得天天在柳园上空盘旋,恨不得直接飞到景阳宫把那小孩叼出来。
“宿主大人,你不是说要见五皇子吗?怎么还不行动啊?再拖下去,那小孩都该长胡子了。”
“急什么。”黄媛媛正坐在凉亭里喝茶,“他还没到能出宫的年纪,我总不能闯进皇宫去见他。”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等他长大?等他成年?等他自己长出翅膀飞出来?”
“那我们就制造一个理由,自然会有人送他出来。”
“什么理由啊,五皇子在皇宫又不招人待见,谁会送他出来啊。”
“你去盯着太子和三皇子,尤其是他们最近有没有在找什么人。”
西瓜一愣,“找什么人?你是说找那个‘神仙’?”
“嗯。”黄媛媛放下茶盏,“他们等不及了。民间那些祥瑞传了这么久,朝廷里不可能没动静。太子和三皇子都想抢先一步找到那个神仙,好为自己所用。就看他们谁先出动了。”
“明白!”西瓜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小爪子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蹲点!”
这几日里,太子把几个心腹幕僚叫进了书房,门窗紧闭,连贴身太监都赶到了门外守着。
“殿下,民间那些祥瑞越传越邪乎,连隔壁几州都有人在议论。皇上那边虽然还没明说,但据宫里的消息,皇上已经私底下问过钦天监了。”
“钦天监怎么说?”
“钦天监监正说‘天降异象,主有圣人出’,但具体指向谁,不敢妄断。”
太子猛地一拍桌子,“圣人?什么圣人?我乃堂堂储君,你的意思是父皇的决定是错的。”
一群幕僚连忙低头,谁也不敢接话。
安静了几息,一个年长些的幕僚小心开口,“殿下息怒。正因为皇上已经注意到了,咱们才更要抢先一步。不管那‘神仙’是真是假,先找到人,握在自己手里,总比让三皇子抢了先去强。”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说下去。”
“属下已经打探到,三皇子那边也派了好几拨人出去,但毫无头绪。那‘神仙’既不显形,也不留名,想在偌大的京城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那你说怎么办?”
“出宫,亲自找。”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说话的幕僚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殿下,您想啊,那神仙长什么样,没人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家住哪里,一概不知。这满京城的人,谁都可以是神仙,谁都可以不是。”
太子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我们到底能不能找不找得到,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您去找了。”
“至于找不找得到……”那幕僚笑了笑,“没人见过神仙长什么样,殿下回来说找到了,谁又能说不是呢?神仙是真是假,本就无从考证。殿下只需对外宣称,已得神仙指点,届时民心所向,朝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自然会倒向殿下这边……”
西瓜趴在太子的书房的桌子上,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找到了,终于有大鱼上钩了!
西瓜从太子书房里出来的时候,翅膀扇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它一路飞过重重宫墙,穿过几条街巷,连路边糖葫芦的香味都没让它停下。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
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已经先到了。
“成了成了成了。”西瓜在黄媛媛面前悬停,小爪子激动地在空中比划,“太子那边已经坐不住了,他今天把几个心腹幕僚叫进书房,关着门密谋了好久。”
“听到什么了?”
西瓜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偷听到的内容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黄媛媛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
“果然还是太子先沉不住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宿主大人,你是不是要现身去见太子了?我们要跟他合作吗?”
黄媛媛摇了摇头。
“不。”
西瓜愣住了,“不?可是宿主大人。太子都亲自出宫了,这不正是……”
“神仙哪有这么容易见到的?太子一出宫,神仙就现身,那未免也太廉价了。”
“那我们现在就干等着?”
“不,我不能现身,但你可以。”
“我?宿主大人,你不会又要让我化作人形吧。我不行,之前小打小闹还行,要是要面对太子殿下,我恐怕我会出问题。”
“放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我的小仙童。”
太子府。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太子的心腹幕僚们已经散去,书房里只剩下太子一人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张写满线索的纸,眉头紧锁。
“神仙,到底是何方神圣?”
太子低声自语,目光落在纸面上那几行字,枯井出水、死树开花、猪肚子里剖出金子、碎银里包夜明珠。每一条都荒诞不经,每一条却都有据可查。
他派人去核实过了,那些事确实发生了。
不是谣言,不是以讹传讹,是实实在在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象。
到底是谁弄出了这一幕,而目的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殿下。”门外传来贴身太监的声音,“车马已经备好,明日卯时出发。”
太子将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几颗星子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不管你是人是鬼,是神仙还是江湖术士,既然你出现在这个时候,就该为我所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太子便带着几个贴身侍卫和随行的一批大臣和太监,换了便装,从府邸侧门出了府。
太子接过太监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殿下,咱们这么大阵仗,会不会太显眼了?”一个年长的幕僚凑过来,“毕竟是去找那位‘神仙’,若是传出去……”
“传出去又怎样?”太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传出去,怎么让别人知道我寻得了神仙。”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向南,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城南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没有城北的喧嚣,没有城东的繁华,只有一条条窄巷和一座座深宅大院。晨雾还未散去,在巷口和屋檐间缓缓流淌,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的灰白色。
太子目光扫过两侧的宅院。
“就是这一带?”
“回殿下,正是。”侍卫长策马靠近,“据属下打探,那些祥瑞最早出现的区域,就在城南这一片。城西赵屠户家、城南李员外家、城北土地庙,虽然分布在各个方向,但若以时间推算,源头似乎指向这一带。”
晨雾越来越浓,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侍卫们紧紧跟在太子身侧,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树林,两侧树木高大茂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太子勒住马,眉头微皱。
这林子他走过几次,从未觉得有什么异样。可今日,林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不浓不淡,恰好将远处的景象遮掩得影影绰绰。
“殿下,这雾来得有些蹊跷。”侍卫长策马上前,手按刀柄,“要不属下先带几个人去探探路?”
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那片雾气,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雾里等着他。
“继续走。”太子一夹马腹,率先驶入林间。
雾气越来越浓。马蹄踏在沙土路上,声音变得沉闷,侍卫们紧紧跟在太子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
“停!”太子抬起手,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翻涌的雾气。
几息之后,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团柔和的金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灯,又像是某种活物。
“殿下……”侍卫长刚要开口,太子已经翻身下马。
“留一半人在这里等,其余人随本宫过去。”
“殿下,那雾气古怪,万一有埋伏——”
“本宫说了,留一半人。”太子的声音不大。
侍卫长迅速分配人手。太子带着十六名侍卫和四名幕僚和太监,沿着那条雾中通道向前走去。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金光越来越亮。雾气渐渐稀薄,露出一片空地。
太子正要开口,忽然一阵风吹过。
那风来得毫无预兆,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檀香,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息。
雾气在这阵风里又翻涌起来,然后,太子看到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孩子。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雾气里,身形纤细,看模样不过七八岁。穿着月白色的袍子,袍摆垂到脚面,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被风吹起的云。
那孩子的面容在雾气中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太子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侍卫也愣住了,手按在刀柄上,却没有拔出来。
那孩子站在雾气中,抬起手。
他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尖捏着一个折成方块的、素白的小纸包。
纸包在他指尖轻轻翻转了一下,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在晨光中扑了一下翅膀,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太子的脚边。
纸包落地的瞬间,雾气忽然浓了。那孩子的身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轮廓一点一点地洇开,最后化作一缕淡淡的烟,消散在晨风里。
来无影,去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太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还在吹,但那股清冽的香气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