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引发的骚动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宴会厅炸开。惊呼声、脚步声、器皿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原本井然有序的场面开始失控。浓烟从偏门方向不断涌出,虽然火势看起来尚未蔓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那种未知的恐惧和本能的避险反应,足以让大多数人乱了方寸。
顾婉茹强迫自己坐在原位,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周围女眷们的惊慌,有人起身想走,又被同伴拉住。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东翼走廊的入口,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小林特工带着两个人已经冲了进去,周瑾瑜呢?他成功了吗?会不会正好撞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东翼走廊内。
就在顾婉茹制造的火灾发生、宴会厅骚动初起的瞬间,周瑾瑜刚刚完成对壁灯的操作。他利用罗马柱的凹凸和雕花木托,以惊人的敏捷和力量,在短短七八秒内攀爬上去,用随身携带的微型工具(一把特制的、可折叠的薄刃小刀和一段细铁丝)迅速撬开了壁灯那并不严实的黄铜灯罩。里面是老式的卡口灯泡和简单的接线端子。
他没有时间去构造复杂的短路回路,那太耗时,而且失败风险高。他采取了更直接、更粗暴,但也更有效的方法——他直接用薄刃小刀,极其小心地将火线(根据颜色和位置判断,红色绝缘皮已有些老化)和零线(黑色)的末端绝缘皮各剥开一小段,然后将那小块“火绒”(塑性炸药)捏成细条,小心翼翼地搭接在两个裸露的铜线头上,再用一小片云母片垫在下面,防止直接接触灯座金属引发提前短路。最后,他用细铁丝将“火绒”轻轻固定住,确保接触良好。
这个简易装置的原理很简单:当壁灯开关被打开,电流通过时,电流会优先流过电阻几乎为零的铜线,但“火绒”作为搭接在两者之间的导体,由于其本身具有一定的电阻,会迅速发热。塑性炸药在达到一定温度后会剧烈燃烧(而非爆炸,除非受到强烈冲击或雷管引爆),产生的高温火焰足以引燃近在咫尺的、作为灯罩内衬的丝绸和灯座附近的木质装饰,进而可能点燃墙上的帷幔。
他需要的不是一场大火灾,而是一个足够引起注意、产生烟雾和局部混乱的“火源”。这个简易装置的成功率取决于“火绒”的燃烧特性、线路的电流大小以及周围材料的可燃性,估计在六成左右。失败的风险包括:“火绒”未能顺利点燃;点燃后火势太小很快熄灭;或者火势失控过快,反而阻碍他自己的行动。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复原灯罩,从柱子上滑下,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落地时,他听到宴会厅方向传来的骚动和惊呼——顾婉茹那边成功了!
几乎同时,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拉开,秋山中佐厉声喝道:“外面怎么回事?哪里着火了?”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两名卫兵架着迷迷糊糊、仍在挣扎嘟囔的小野寺次郎,另一名卫兵拎着那个沉重的公文包。秋山中佐站在门口,警惕地望向主厅方向。
周瑾瑜此刻正处在廊柱的阴影里,距离休息室门口不到十米。秋山中佐的注意力被火灾吸引,背对着他这个方向。两名架着小野寺的卫兵面朝室内,拎包的卫兵侧对着他。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瑾瑜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捕食的猎豹般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窜出!他的目标不是秋山,也不是卫兵,而是被架着、半醉半醒、右手下意识紧紧抓着胸前衣物(那里是怀表链)的小野寺次郎!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又精准无比。在接近小野寺的瞬间,他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在小野寺的右臂肘部某个穴位附近用力一按!这是他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学来的手法,能造成短暂的、强烈的酸麻感,让人下意识地松手。
“呃啊!”小野寺吃痛,闷哼一声,抓着前胸的右手果然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周瑾瑜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如同灵蛇出洞,从小野寺军装敞开的领口处探入,精准地勾住了那根细细的怀表链,轻轻一扯!怀表链的搭扣并非死结,而是常见的弹簧扣,在巧劲下应声弹开!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钟内,快得连近在咫尺的卫兵都没反应过来——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外面的骚动和秋山中佐的喝问分散了。
怀表落入周瑾瑜掌心,冰凉沉重。他手腕一翻,怀表已经滑入他军装袖口特制的暗袋里。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扶住了因为右手酸麻而身体一晃的小野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惊讶”:“小野寺前辈!您没事吧?小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秋山中佐和卫兵们转过头来。
“周桑?”秋山中佐看到周瑾瑜,眉头一皱,“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记得刚才周瑾瑜和池田一起出去了。
“秋山中佐!”周瑾瑜立刻立正,语速很快,带着焦急,“外面宴会厅好像起火了!有浓烟!池田少尉已经去汇报了!这里安全吗?是否需要立刻转移小野寺前辈和重要物品?”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关心火情和同僚安全),又强调了“重要物品”,将秋山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火灾和任务上。
秋山中佐果然被带偏了思路,他看了一眼外面隐约可见的烟雾和越来越清晰的嘈杂声,脸色更加严峻。“起火?混蛋!偏偏是这个时候!”他骂了一句,当机立断,“你们两个,架好小野寺少佐!你,拿好包!我们先离开这里,去值班室!周桑,你也一起,帮忙照应一下!”
“是!”周瑾瑜立刻应道,顺势接替了一名卫兵,扶住了小野寺的另一只胳膊。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真的是在帮忙。那名卫兵乐得轻松,转而更警惕地观察周围。
怀表已经到手,但周瑾瑜的心并没有放下。他需要尽快检查怀表,取出钥匙模,然后把怀表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至少在小野寺清醒发现怀表丢失之前。这比偷取更难,因为现在小野寺被严密“保护”着,他很难再有单独接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