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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谍战:哈尔滨1941 > 第210章 清水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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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婉茹回到家,反锁房门,拉好窗帘,心脏仍在剧烈跳动。她迅速从内衬夹层里取出那四张电文纸,纸张因为汗水和体温显得有些潮软。她按照周瑾瑜教的方法,烧了一壶开水,将水倒入一个搪瓷杯,然后将其中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悬在杯口上方,让升腾的蒸汽均匀地熏蒸纸面。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纸张受热后微微卷曲。大约一分钟后,在原本看似空白的纸背右下角,几行极其淡的、蓝灰色的字迹,如同幽灵般缓缓显现出来。字迹很淡,笔画纤细,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勉强辨认。

第一行是几个数字和字母的组合,像是某种坐标或代码的片段:“47.8N 126.6E / Rgt 3?”,后面似乎还有字,但过于模糊无法识别。第二行是几个简短的词:“木材倍增”、“夜训加强”、“血浆增储”。第三行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争论焦点:纵深 vs 前推。小野寺倾向后者,压力大。”

顾婉茹的心跳再次加速。虽然信息零碎,但结合之前的分析,这些词句指向性非常明确!她立刻换第二张纸熏蒸。这张纸显现出的内容更少,只有两个词:“机要室”、“出入频”。

第三张和第四张纸经过熏蒸,没有显现出任何字迹。看来周瑾瑜只在前两张纸上留下了信息,而且非常谨慎,没有写太多。

顾婉茹不敢耽搁,立刻用火柴将四张纸全部点燃,看着它们在烟灰缸里彻底化为灰烬,然后用水浇透、搅散。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更加沉重。信息拿到了,但如何安全地交给周瑾瑜,并传递出去?而且,清水一郎在档案部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下午,周瑾瑜比平时稍早一些回到家。一进门,顾婉茹就用眼神示意他安全。两人像往常一样简单交谈了几句晚饭的事情,然后周瑾瑜进了书房。顾婉茹过了一会儿,借口送茶水进去,迅速而低声地将上午的经历和看到的信息告诉了他。

周瑾瑜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他拿出纸笔,让顾婉茹将看到的字句尽可能准确地复述出来,他快速记录下来。

“47.8N 126.6E,这个坐标大概在哈尔滨以东、阿城附近,是重要的铁路和公路枢纽。”周瑾瑜用笔在地图上虚点了一下,“‘Rgt’可能是‘联队’(Regiment)的缩写,3可能指第三联队,或者第三批?‘木材倍增’印证了那里可能有大规模土木工事。‘夜训加强’和‘血浆增储’说明该区域被列为高警戒、可能发生战斗的区域。”

他顿了顿,看向第二行:“‘争论焦点:纵深 vs 前推’。这很关键,说明关东军高层对于整体防御策略存在分歧——是依托现有防线和城市进行纵深防御,还是将更多兵力前推到更外围的要点进行阻滞。小野寺次郎作为参谋军官,倾向于更积极的前推策略,但这会带来更大的补给压力和风险,所以他‘压力大’。”

“最后,‘机要室’、‘出入频’。”周瑾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说明布防图的制定和修改进入了最后阶段,机要室活动频繁,这既是压力,也可能意味着……混乱和疏忽的机会增多。”

这些碎片信息,虽然无法拼出完整的布防图,但却清晰地勾勒出了关东军防御调整的重点方向、内部矛盾以及核心机要部门的动态。对于战略层面的判断和后续行动时机的选择,具有极高的价值。

“必须尽快把这些送出去。”周瑾瑜低声道。高桥被清除后,他们启用了一条新的、极其隐秘的备用联络渠道,但使用条件苛刻,风险依然很大。

“清水今天去了档案部。”顾婉茹终于说出了最大的担忧,“他问了老吴有没有异常,还特意问了司令部文件的事。我感觉……他好像有点在意。”

周瑾瑜的眼神沉了沉:“他当然会在意。高桥的事情之后,他虽然得意,但以他的性格,绝不会真正放松。任何非常规的、涉及敏感信息流动的事情,都会引起他的警觉。我们把废纸袋存放在档案部,虽然符合程序,但毕竟绕开了特高课的日常监控范围。他今天去,可能是例行巡查,也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仅仅是他的多疑症又犯了。”

“他会怀疑我们吗?”顾婉茹问。

“怀疑是他的本能。”周瑾瑜冷静地分析,“但他没有证据。废纸袋存放符合规定,钥匙由我保管,存放地点是档案部专用柜,整个过程有渡边和森田监督。你今天上午的行为虽然有风险,但理由和结果都说得通——不小心碰倒文件车,帮忙收拾,然后离开。只要老吴没有发现钥匙异常,没有发现废纸数量不对,清水就抓不到把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周瑾瑜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就像一颗种子。一旦未来有其他风吹草动,这颗种子就会发芽。我们必须更加小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再给他任何联想的机会。”

就在周瑾瑜和顾婉茹在家中进行这番危险对话的同时,特高课课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清水一郎没有像往常一样下班后去喝一杯,而是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简单的报告,是关于今天上午他去警察厅几个部门“随机巡视”的记录。记录很简略,其中提到了档案部“一切正常,仅暂存司令部待销毁文件,已按规定处理”。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报告上,而是投向桌角那份厚厚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档案袋。档案袋的标签上,写着“周瑾瑜”三个字。

他伸出手,将档案袋拿到面前,却没有打开。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袋表面,眼神幽深。

高桥的倒台,确实让他获得了嘉奖和更大的权力空间,也一度让他认为内部最大的隐患已被铲除。那段时间,他对周瑾瑜的监视力度有所减弱,甚至有些享受那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他认为周瑾瑜就算真有问题,在他织就的天罗地网和刚刚建立的权威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但是,这种志得意满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直觉的不安,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啃噬着他。周瑾瑜太“干净”了,太“完美”了。在高桥事件中,周瑾瑜的表现无可挑剔,甚至因为高桥倒台而间接获益,地位更加稳固。这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但清水总觉得,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幕后轻轻拨动着什么。

今天上午去档案部,并非完全随机。他最近确实加强了对警察厅内部各个可能接触信息环节的抽查。档案部存放司令部文件,虽然是临时且符合程序,但这个消息还是通过某个渠道(或许是老吴无意中向其他部门的人提起)传到了他耳朵里。这本身不算什么,但他就是想去看看。看到顾婉茹在那里,还发生了小意外,他当时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只是习惯性地询问和观察。

然而,此刻静下心来回想,一些细节却让他微微蹙眉。顾婉茹当时的惊慌,看起来自然,但收拾文件的动作似乎有点过于“专注”?老吴提到周瑾瑜上午打过电话查询旧档案,时间点就在文件车被碰倒前后?是巧合吗?

还有周瑾瑜。这个人就像一团迷雾,看似清晰,实则难以捉摸。他能力出众,背景“清白”,善于交际,甚至能和司令部的军官建立工作关系。但正是这种如鱼得水,让清水感到不舒服。一个真正的、忠诚的官员,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难道不应该更谨慎、更惶恐一些吗?周瑾瑜的从容,是源于问心无愧,还是源于极高的自信和伪装?

清水打开周瑾瑜的档案,再次浏览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满洲国建国前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有同期生证明),回国后加入满洲国军,因通讯技术专长转入警察系统,历任……每一段经历都有据可查,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相应的证明人或文件。档案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清水相信,最高明的伪装,就是制造一份完美的档案。他想起自己早年接受训练时,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潜伏者,他的过去往往比普通人更‘真实’,因为那都是精心编织的。”

他合上档案,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是我。”清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冷硬,“两件事。第一,重新启动对周瑾瑜的全面背景核查,不要局限于我们已有的档案和证明人,去查更早的、更边缘的线索,比如他士官学校入学前的经历,他在满洲国军服役时接触过的、后来失踪或死亡的人员……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要放过。秘密进行,不要惊动任何人。”

“第二,加强对电讯科周瑾瑜小组与司令部田中少佐合作项目的监控。重点不是他们处理了什么电文,而是他们的工作流程、接触的人员、以及任何……超出常规的举动。特别是涉及文件交接、存放、销毁的环节。档案部那边,找个可靠的人,留意一下那个三号柜后续有没有什么情况,还有值班员老吴。”

挂断电话,清水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高桥事件带来的荣耀和满足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冰冷、更持久的狩猎者的兴奋。周瑾瑜,如果你真的只是一块无瑕的白玉,那算我多疑。但如果你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寒潭……我一定会把你潭底的东西,全都捞上来看看。

他的执念,从未因一次胜利而消散,反而在沉寂之后,变得更加尖锐和顽固。他隐约感觉到,和周瑾瑜之间,迟早会有一场真正的、面对面的对决。而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线头,哪怕只是一点点。

夜色渐浓,特高课课长办公室的灯光,久久未熄。一场更加隐蔽、更加危险的暗战,随着清水重新燃起的怀疑,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周瑾瑜和顾婉茹刚刚获得的宝贵信息碎片,必须在清水的目光再次聚焦之前,安全地送出城去。时间,变得更加紧迫了。

(第二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