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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谍战:哈尔滨1941 > 第198章 高桥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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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课地下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眼。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泛着阴冷的湿气。房间中央固定着一把沉重的铁椅子,高桥就被铐在上面。他的外套被脱掉了,只穿着衬衫,领口松开,头发凌乱,额头上全是冷汗。

清水一郎坐在他对面一张桌子后面,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几份文件。小林浩二站在他身侧,另外两名膀大腰圆的审讯员靠墙站着,面无表情。

“高桥副厅长,”清水终于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为重庆方面工作多久了?”

“我没有!”高桥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但激烈,“清水课长,这是天大的冤枉!我从来没有为重庆工作过!我是满洲国的官员,我对皇军忠心耿耿!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清水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从棋社茶几缝隙里找到的那张加密残片的照片,“这张纸,是在你常去的‘清风棋社’,你专用的‘松涛’间里发现的。上面有加密文字,还有模仿你笔迹的批注,内容涉及警察厅内部敏感信息。你怎么解释?”

“那是有人放进去的!故意栽赃!”高桥急道,“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每次去下棋,只是放松,从来没藏过什么东西!”

“哦?那这张呢?”清水又拿起另一张照片,是那份抄录了杜甫《春望》并批注“山河依旧”的诗稿照片,“在你家书房废纸篓的灰烬里找到的残片复原。‘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高桥厅长,你抄录这样的诗句,还写下‘山河依旧’的感慨,是什么意思?怀念你的‘故国’吗?”

高桥的脸色更加苍白:“那……那只是文人习气!我喜欢唐诗,随手抄录,没有别的意思!‘山河依旧’只是……只是感慨时光流逝,景物依旧而已!”

“感慨时光流逝?”清水冷笑一声,“那陆游的《示儿》呢?‘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这张残片,又是怎么回事?”

“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示儿》残片!”高桥几乎要吼出来,“那肯定也是伪造的!”

“伪造?这么多东西,都是伪造的?”清水身体前倾,目光如刀,“还有,你最近频繁试图摆脱监视,去道外区扔掉的密写纸团,上面是什么联络代码?你想联系谁?你的重庆上线吗?”

高桥浑身一震。连那个纸团都被找到了?他当时只是绝望中想试试最后一条可能没被发现的紧急联络方式,结果……

“那……那只是我随手乱写的废纸!不是什么密写!”高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清水课长,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一定是有人看我不顺眼,想借您的手除掉我!是吉田?还是中村?或者是周瑾瑜?他们都有可能!”

清水一郎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看,开始胡乱攀咬了。这是心虚的表现,高桥厅长。如果你真是清白的,应该冷静地指出证据的漏洞,而不是像疯狗一样乱咬。”

“我不是乱咬!”高桥急得眼睛都红了,“警察厅里想把我拉下来的人多了!吉田一直觊觎副厅长的位置!中村那个老狐狸,跟我不对付!周瑾瑜……对,周瑾瑜!他来历不明,能力又强,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清水课长,您去查查他!他肯定有问题!”

听到周瑾瑜的名字,清水一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冰冷。他确实一直怀疑周瑾瑜,但此刻高桥的攀咬,在他听来更像是垂死挣扎、转移视线的伎俩。

“周科长?”清水淡淡地说,“他一直在我们的视线内,近期表现并无异常。倒是你,高桥厅长,你的秘书赵某,我们已经请来‘协助调查’了。你想听听他怎么说吗?”

高桥的心猛地一沉。秘书赵某知道不少他私下的事情,虽然核心的联络渠道赵某不清楚,但一些边缘的、不合规的操作,赵某是知情的。在特高课的审讯手段下,赵某能扛得住吗?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问,审讯室的门开了,一名特高课人员进来,在清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递上一份笔录。清水扫了几眼,嘴角的冷笑更明显了。

“你的秘书交代,你曾多次让他私下销毁一些非正式的文件和记录,其中有些涉及与某些‘背景复杂’的商人的往来。他还提到,你有时会独自在办公室待到很晚,不让他进去,里面偶尔会传出烧东西的味道。”清水扬了扬手中的笔录,“高桥厅长,你在销毁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吗?”

“那是……那是一些私人信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高桥的辩解越来越苍白无力。烧东西的味道?可能是他偶尔烧掉一些无关紧要的草稿,但此刻听起来,却成了毁灭证据的嫌疑。

“私人信件需要烧掉?”清水步步紧逼,“还有,我们调查了你过去几年经手的一些案件,尤其是几起涉及反满抗日分子的重大案件,最终都因为‘证据不足’或‘线索中断’而不了了之。是你有意放水吗?为你的同伙打掩护?”

“没有!绝对没有!”高桥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些案子都是依法办理的!证据不足我能怎么办?清水课长,您不能这样凭空猜测!”

“猜测?”清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到高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高桥!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诗歌文稿、加密残片、密写纸团、异常销毁文件、有问题的案件记录、秘书的证词……还有你最近所有试图联络外界、摆脱监视的异常举动!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清水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震得高桥耳膜嗡嗡作响。他抬起头,看着清水那张因为激动和笃定而有些扭曲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荒谬。他明白了,无论自己怎么辩解,清水都已经认定了他的“罪名”。所有的证据,在清水先入为主的判断下,都成了铁证。他的任何解释,都是狡辩;他的任何攀咬,都是疯狗乱咬。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样淹没了高桥。他知道,自己完了。进了这个地方,被扣上这样的罪名,几乎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就算最后查无实据,他的政治生命也彻底结束了,甚至可能被秘密处决以“维护稳定”。

恐惧、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开始出现裂痕。

“我……我要见关东军司令部的人!我要申诉!”高桥做着最后的挣扎,声音颤抖。

“申诉?”清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就是奉命调查此事的负责人。高桥,我劝你认清现实。坦白交代,供出你的上下线、联络方式、传递过哪些情报,或许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宽大处理?高桥心里一片冰凉。他根本就不是重庆方面的正式潜伏人员,他只是一个被收买、提供一些内部消息的“线人”而已,哪有什么完整的上下线和情报网?他就算想“坦白”,也交代不出清水想要的东西。可不交代,眼前的酷刑和死亡威胁……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高桥的思维开始混乱。他仿佛看到自己被拷打、被枪决的景象,看到家人受牵连的惨状……不,他不能死!他要想办法活下去!哪怕……哪怕编造一些东西?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出现,就迅速生根发芽。对,编造!既然清水已经认定他是重庆特务,那他就“承认”一部分,但把水搅浑!编造一些半真半假的情报网,把一些他怀疑的、或者有过节的人也拖下水!这样既能暂时满足清水的审讯需求,又能制造混乱,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至少,能多活几天?

这个想法很冒险,但在极度的绝望和求生欲驱使下,高桥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头深深低下,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说:“……给我……给我一支烟。”

清水一郎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知道,猎物开始崩溃了。他对小林示意了一下,小林拿出一支香烟,点燃,递到高桥嘴边。

高桥贪婪地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涣散。

“我说……”他吐出烟圈,声音飘忽,“我……我是为重庆方面……做过一些事……”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清水坐回桌子后面,拿起笔,准备记录。小林和另外两名审讯员也竖起了耳朵。

高桥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他承认自己“被重庆方面收买”,提供一些“不太重要”的警察厅内部消息,但坚称自己不知道上线具体是谁,都是单线联系,用死信箱和密写方式。他胡乱编造了几个死信箱的位置(都是些公共场所),描述了一个模糊的、戴着帽子口罩的联络人形象。

清水一边记录,一边不时打断追问细节。高桥的交代漏洞百出,前后矛盾,但他此刻精神濒临崩溃,思维混乱,反而让清水更加确信他是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吐露了部分“真相”,但还在试图隐瞒核心信息。

接着,在清水的逼问下,高桥开始“攀咬”其他人。他先是说吉田可能“知道一些”,因为吉田曾经对某些案件“格外关心”;又说中村管理的档案部“可能有问题”,有些档案“莫名其妙丢失”;他甚至再次提到了周瑾瑜,说感觉周瑾瑜“深不可测”,“电讯科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秘密”。

他的攀咬毫无逻辑和实据,完全是为了咬而咬。但听在清水耳中,尤其是再次听到周瑾瑜的名字,却让他心中的怀疑名单又添上了几笔。当然,他不会完全相信高桥的疯话,但这些东西,可以作为日后进一步调查的“线索”。

这场审讯持续了几个小时。高桥时而“交代”,时而哭喊冤枉,时而沉默不语,精神明显处于失常边缘。清水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一份虽然混乱但足以坐实高桥“通敌”罪名、并且牵扯出更多“可疑线索”的笔录。

当高桥最终被拖回牢房时,他已经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彻底垮了。

清水一郎看着手中的笔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高桥的崩溃和胡乱攀咬,不仅没有洗清他的嫌疑,反而让他的“罪名”更加确凿——一个真正的潜伏者,在压力下就该是这样反应:先狡辩,再部分交代,最后胡乱攀咬试图制造混乱。

“把笔录整理好,形成正式报告。”清水对小林吩咐,“重点突出高桥通敌的事实,以及他供出的可能存在的同党线索。另外,对他提到的吉田、中村、周瑾瑜等人,列入后续观察名单,但不要打草惊蛇。高桥本人……严加看管,防止他自杀或再出意外。”

“是,课长!”小林接过笔录。

清水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室,但有一扇很高的、装着铁栏杆的小窗),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高桥这个心腹大患,终于被他亲手拔除了。虽然过程有些曲折,高桥的交代也语焉不详,但结果令人满意。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份“功绩”,去争取更大的权力和影响力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警察厅副厅长的位置在向他招手,或者至少,警察厅未来将更加仰仗他特高课的鼻息。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敏锐”地发现了高桥这个隐藏极深的“内奸”。清水一郎志得意满,却丝毫没有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别人巧妙操纵、用来清除真正目标的棋子。

审讯室的铁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高桥那绝望而无意识的呓语。尘埃,正在缓缓落定。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