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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9章 第七十七世·梁山聚义·北伐

第一节、议政堂之辩

梁山泊的春天来得比山外晚。水泊边芦苇刚抽新芽,金沙滩上的残冰还没化尽,聚义厅前的杏黄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议政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我不同意。”宋江站起来,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头领都安静了,“哥哥,咱们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京东千里百姓安居,这时候北伐,万一败了——”

“万一胜了呢?”关胜打断他。大刀关胜站起来,指着堂上悬挂的舆图,“宋大哥,你过来看。完颜宗翰在燕京的兵力不过三万,完颜宗望主力在云中,两支金军隔着燕山,首尾不能相顾。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宋江皱眉:“战机?大梁全部兵马加起来不过五万。拿五万打三万,攻城和守城能一样?咱们守梁山是铁桶,北上攻燕京,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宋大哥这话说得不对。”武松开口,他不像关胜那样激昂,语气沉得像铁,“咱们在濮州围城,围了整整一个月。完颜斜保手上也是数千精骑,壁垒坚固,不比燕京差多少。结果呢?他跑了。不是咱们打不过他,是咱们断了他的粮。”

鲁智深拍桌子:“武二说得对!咱们这几年打的哪一仗是靠人多?相州打伏击,东平湖打夹击,濮州打围城,澶州打夜袭。咱们以少胜多,从来没靠蛮力。”

宋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林冲身上。林冲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寨主,你说句话。”

林冲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大梁的舆图是扈三娘花好几个月深入河北画出来的,每一座城、每一条河、每一处金人驻军的兵力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按在舆图上的燕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有人说,林冲疯了——一个山大王,打什么燕云?也有人说,林冲忘了本——当年在东京城下,朝廷连城门都不让进,今天去打燕云,替谁打?”

堂里没人应声。

“我替谁打?”林冲转过身,“我替梁山战死的弟兄打。白胜,相州城外,抱着金人的马腿被踩死。还有二龙山跟我一起出来的老弟兄,死在了磁州、死在了东京城外。他们的名字刻在聚义厅前的石碑上。”他停了片刻,“我也替河北的百姓打。你们每个人都有亲戚在河北——关胜是蒲东人,武松是清河县人,杨志是太原人。你们的家乡还在金人铁蹄底下。我们缩在水泊里守着京东太平,他们在河北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不到一个兵。”

关胜攥紧拳头。武松面无表情,但按在刀柄上的手指节节发白。杨志沉默着,用拳头抵住桌面。

宋江还要再说什么,吴用开口了:“宋大哥,亮的看法与你不同。朝廷退到了江南,长城落在金人手里。若我们不北进夺回燕山,金人南下牧马只是时间问题。水泊不可久恃,京东终需屏障。夺回燕山,以长城为界,京东才能有长久太平。”

宗泽也站起来了。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林教头,老朽在东京时就说过,天下事不可为,但不可不为。如今大梁兵精粮足,将才济济,若不一试,老朽死不瞑目。”

宋江看着这些老兄弟,沉默良久,长叹一声:“你们都是这个意思?”

李逵跳起来:“哥哥!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燕云十六州!可俺知道一件事——咱们梁山好汉,不能光挨打不还手!金人打了咱们这么多年,这回该咱们打他们了!”

满堂哗然。刘唐、阮氏三雄、杨雄、石秀、解珍解宝,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宋江看着这一张张脸,忽然笑了。那笑里有点苦,也有点释然:“好。既然兄弟们都铁了心,我宋江不拦。但我有一句话——这一仗,要么不打,要么就打赢。”

林冲点头:“就等你这句话。”

他转身对着满堂头领:“传令:全军整编,备战北伐。”

第二节、备战

梁山的备战,从春耕结束后正式开始。

这一次的北伐不同以往——不是被动应战,不是山野游击,而是主动北上攻打坚城。林冲把这件事交给宗泽统筹。宗泽在东京做过留守,调度大军粮草,拟定转运路线,详细到每一辆粮车从哪个县出发、走哪条驿道、在哪个渡口过河。他的算盘珠子拨了整整三天,最后得出一个数:五万大军,远征千里,粮草需要提前储备三个月。

张顺的运粮船队早已把运河跑成了大梁的命脉。江淮粮商的米船沿着运河一路北上,沿途十几个转运仓次第堆满。汤铁匠的匠作坊日夜赶制攻城器械——云梯、撞车、发石车,还有一种刚试制成功的新型床弩,射程比神臂弩更远,箭头淬了火,专破城门。李云带的铁匠们从沂水来,把铸铁技术也带来了——攻城锤的铁包头、弩箭的三棱破甲簇。

兵马也在整编。关胜的马军扩充了些,从俘获和段景住弄来的马匹中挑出最好的编入主力。鲁智深和武松的步军分为前军和后军,前军是老兵,后军是新训的士卒。杨志统率新编三营,都是这两年投山的好汉和流民精壮。扈三娘的夜不收提前撒出去,一部分摸到燕山脚下绘制金人的换防规律,另一部分沿太行山脚埋下联络点。

林冲下了一道军令:全军上下,无论将佐士卒,每日清晨操练一个时辰,风雨无阻。他自己也披甲执枪和士卒一起跑操。有老喽啰看着寨主灰白的头发,在晨雾里和二十岁的小伙子一起冲山坡,眼眶发酸。

“寨主,您歇歇。”

林冲把枪拄在地上,喘着气说:“歇什么。我要是跑不动了,怎么带你们北伐?”

第三节、出兵

宣和——不,靖康三年夏。

赵构的年号已经从靖康改成了建炎。大宋在江南喘息未定,金人仍在河北虎视眈眈。而梁山泊大将云集、兵精粮足,大梁的杏黄旗指向北方。

五万大军在金沙滩列阵。关胜的马军在右,鲁智深的步军前军在左,武松的后军居中策应,杨志的新军殿后。汤铁匠的攻城器械装了几十大车,张顺的水军装满粮草从运河先期北上。扈三娘和花荣的弓弩营押着库房里最后一批神臂弩。

林冲披甲走到军前。他没有骑马,步行穿过一排排士卒。走到一个年轻士卒面前忽然停下来:“你叫什么?”

“张狗子。郓城人。”

“怕不怕?”

“怕。俺娘说,梁山军替天行道,跟着林寨主,死了也值。”

林冲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到全军面前,翻身上马。

“大梁的弟兄们。河北还在金人手里,父老乡亲还在铁蹄底下。这一仗,不是替朝廷打,是替百姓打。出发。”

号炮响了。

第四节、燕云

大军沿运河北上,过濮州、澶州、相州、磁州。这一路,正是数年前林冲带梁山军北上勤王时走过的路。当年这里尸横遍野、难民如潮,如今田地重新种上了麦子,废墟上又搭起了茅屋。沿途百姓看见杏黄旗,纷纷跪在路边,有老妇人颤巍巍端着水碗递上来:“林教头,你们又来了。这次是往北打?”

“往北打。打燕京,把金人赶出燕山。”鲁智深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大娘,你这村子叫什么名?”

老妇人说了一个名字,他记在心里。当年他在这里和金人血战一场,禅杖打折了,换了根铁棍继续打。

大军继续向北。金人的斥候在远处若隐若现,夜不收截杀了好几次信使,金人各寨之间渐渐断了联系。

抵达燕京外围的那天傍晚,林冲勒马站在一个无名山丘上。他的那件棉袍被数年的征尘染得发灰,鬓角的灰发又多了几根。扈三娘策马立在他身侧。远处燕京城楼在暮色中露出一角,城墙上金人的旗帜隐约可见。

“爹,燕京。我们到了。”

林冲说:“到了。”

“系统提示——这一世的关键抉择点。”归墟压低声,“爹,您做山大王还是做藩镇还是做别的,就看这一仗的结果。打赢了,大梁不必再困守水泊。打输了——”

林冲望着燕京城楼,缓缓说道:“打输了,大梁也还是大梁。只要还有一把种子、一个匠人、一面杏黄旗,老子就能东山再起。”

号炮再次响起。五万大梁军,在燕京城南十里扎下营寨。营火连绵如星。

第五节、燕京

燕京,辽人叫南京,金人叫燕京,大宋叫燕山府。这座城在几十年间数易其手,城墙还是辽人修的,厚重坚实,城头上砌着青砖箭垛。

完颜宗翰站在城头,望着城下连绵的营火。

他认出了杏黄旗。这面旗在河北大地上出没好几年了——相州、磁州、东平湖口、澶州、濮州。每一次他都咬牙切齿,每一次都没能吃掉这面旗。如今这面旗出现在了燕京城下。

“区区草寇,来攻燕京?”完颜宗翰冷笑。守军数万,粮草充足,城墙坚固。但他也不敢大意——斜保的数千精骑在濮州被围到粮尽,就是小看了这帮草寇。

当夜,燕京城头灯火通明。金人守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堆满城垛,箭矢成捆码在墙根。完颜宗翰派出的求援信使趁夜色冲出城门,向云中完颜宗望的方向疾驰。

有几骑被梁山夜不收截杀,但还是有一骑漏了出去。

第六节、攻城

围城开始了。

林冲没有急于攻城。他在燕京外围修筑长围,分段挖壕筑垒,一点一点把燕京箍紧。关胜的马军在城北游弋,截击出城抢粮的金人骑兵。鲁智深的步军前军在城东佯攻,牵制城防兵力。张顺的水军从运河转入桑干河,断绝城西粮道。汤铁匠的攻城器械从船上卸下来,在城南组装。

弩车排成横阵对准城头,开始了持续压制。金人的弓箭手在垛口后面一露头,就被弩箭钉在墙上。扈三娘的夜不收散布在城外各处制高点,日夜了望城内的动静。

完颜宗翰很快感觉到了压力。燕京虽坚固,被围住了半月,城内存粮日渐枯竭,援军迟迟未到。他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这支草寇不急于登城,而是在打一场有耐心、有纪律、有后勤的持久围城战。而纪律和后勤,从来不是草寇能有的东西。

第三十天,燕京城中断粮。金人宰马充饥。

第四十五天,战马被杀光了。

第五十八天,城内的金人开始煮皮甲。

第六十三天,完颜宗翰在城头看见——围城的梁山大营里,运粮车照常进进出出,炊烟照常升起,士卒照常在操练。围城的人比守城的人吃得还好。守城的人心彻底垮了。

当夜,完颜宗翰下令突围。金人骑兵顶着弩箭冲出城门,关胜伏兵四起大破之。完颜宗翰在乱军中被流矢射中落马,被亲兵拼死抢回城时,已近弥留。燕京,这座辽人修了百年、金人夺了又丢的雄城,城门洞开。

杏黄旗插上燕京城头那天,林冲站在城下,望着那面旗在长城脚下被风吹直。

“智深,当年在二龙山,我跟你说替天行道。你问我什么叫替天行道。”

鲁智深拄着禅杖站在他身边,望着城头的杏黄旗。风吹动旗角,啪嗒啪嗒响。

“洒家现在懂了。”

第七节、燕山

燕京既下,燕山诸口关隘震动。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的金人守军闻风弃守,有的是连夜北逃,有的是开门迎降。长城,这道隔绝南北的大墙,第一次落在了大梁手里。

林冲亲自登上了居庸关。长城在燕山山脉上蜿蜒起伏,残破的垛口被风蚀得豁了口,垛墙上的苔藓干了又湿。他伸手摸了摸城墙上的砖缝——灰浆已经酥了,一扣就掉。

“宗留守,这城墙得修。”他对身后的宗泽说。

宗泽抚着城砖,手指颤抖。他老了,眼花了,可他的手还能摸出城砖上的刀痕——那是几十年前辽人攻城时留下的。“老朽以为,这辈子看不到长城了。”他的声音在风里发抖,“今日,死在长城也值了。”

林冲扶住他:“宗留守,还不能死。修长城,设烽燧,迁百姓屯田戍边——咱们刚把燕云拿下来,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宗泽擦掉眼泪,整理衣冠:“寨主说得对。老朽这就拟一份戍边条陈。”

第八节、建制

燕京光复的消息,如惊雷般轰传天下。

大宋朝廷震动。赵构在扬州接到急报,先是惊——一个山大王,打下了燕京?然后喜——燕云十六州,大宋历代皇帝做梦都想收复的地方,竟然被一群草寇拿回来了。最后是不知所措。林冲若愿献城归宋,朝廷拿什么封他?封王?封节度使?若他不献城呢?

朝堂上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趁林冲立足未稳,派大军北上收缴燕云。另一派以李纲、张浚为首,认为不可与林冲交恶——此人手下有数万精兵强将,又在京东深得民心,逼急了便是第二个安禄山。

赵构最终派李纲亲自北上见林冲。李纲到达燕京时,林冲正在居庸关外勘测新烽燧的地址。李纲在城门口等了半天,林冲才披着一身黄土回来见客。

“林教头。”李纲拱手。

李纲还礼:“纲此番北上,非为传旨,只为与教头一叙。”他看着林冲灰扑扑的袍子,忽然说了一句不在朝堂议程里的话,“教头在东京城外,曾对纲说过一句话——替天行道不是写在旗上的。纲记得。如今教头行到了燕山。”

林冲说:“李丞相记得这句话,就别提招安。大梁不是朝廷的藩镇,也不是金人的附庸。大梁是燕云百姓的大梁。”

李纲沉默片刻:“纲明白。纲会转奏官家——大梁为兄弟之邦,永为北藩。”

这便是李纲的气度。他明知林冲不受招安,却依然从“北藩”二字里为宋室与大梁辟开了一条可进可退的体面距离。林冲着人造了一座新碑,立在居庸关外,碑上刻的不是替天行道,是八个字。

“燕云十六州,大梁北门。”

第九节、烽燧

长城修缮和烽燧新筑同时铺开。宗泽在燕京坐镇统筹,征兵、征粮、征匠——燕山沿线的百姓头一回看见不用皮鞭催的兵差。大梁军把军粮分给修城的民夫,工匠按件计酬。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外,汉人、契丹人、奚人第一次在同一个灶上舀粥,端着碗互相打量,慢慢开始点头。

关胜驻扎燕京,统燕云军务,沿长城布防,与金人隔山对峙。鲁智深和武松驻扎燕山隘口,修筑烽燧、练兵巡边。杨志驻扎檀州,扼守白沟河。张顺的水军在桑干河上设了水寨,把运河体系延伸到燕山脚下。

长城的夯土在那些年里变得坚实。匠作坊调了一批铁匠到燕京,在城内开了新坊,打农具、打兵器,也打烽燧上的铁铃铛。入秋时第一批屯田的粮食收上来,不多,但够守军吃到来年。

第十节、终关

林冲没有回梁山。他把议政堂留给了宗泽,让宋江坐镇京东后方,吴用统筹六曹。自己留在燕京,日日巡边、登城、看烽燧。这样过了好久,直到有一天——

“爹。”归墟策马从长城上疾驰而来。她还是那身红衣,日月双刀挂在鞍侧,从马背上跳下来时眉眼间带着笑意。

“说。”林冲拄着枪看烽烟,头也不回。

“宋大哥劝你回梁山。”归墟把一封信递到他面前,“信上写得明白——哥哥若不想回,梁山还是你的梁山。”

林冲接过信,没有拆。旁边关胜垂手而立:“寨主,宋大哥前日也有信给末将,说——”

“说什么?”

关胜挠了挠头:“说大梁不可一日无主。寨主在燕京待得够久了,山寨还有一堆事等着。还有——”他顿了顿,“嫂子那面杏黄旗,宋大哥亲自收在他屋里,说等寨主回去亲自挂。”

林冲没接话。长城上风大,吹得杏黄旗扑啦啦响,远处烽燧台上守军正点起第一堆狼烟。直直的烟柱在暮色里升起来,几千年都这样。他望着那道烟,想起好多次——东京的槐花小院,沧州的野猪林,二龙山的荞麦田。贞娘在灯下缝棉袍,白胜抱着马腿被踩死,宗泽登上居庸关说死在长城也值了。替天行道——从一座山守到另一座山,从一面旗守到另一面旗。山变了,旗没变。

他转过身,拍了拍关胜。

“关胜,燕京交给你。”

关胜单膝跪地:“末将肝脑涂地。”

林冲托着他的胳膊把他架起来:“别肝脑涂地。守好长城。等我回来。”

他翻身上马。杏黄旗在夕阳下飘着。归墟策马跟在他身后,马蹄声踏过居庸关的石板路,沿着长城根一路向东。

第十一节、尾声

梁山泊。金沙滩。杏花开了满滩。

宗泽老了,老得走不动了,但眼没花。他站在聚义厅前,迎着阳光看林冲一步步从金沙滩走向山上。宋江跟在宗泽身后,手里捧着那面有些褪色的杏黄旗——那是张贞娘当年一针一线绣的,旗角有几个弹孔,旗面上浸过雨雪,但针脚犹在。

林冲走上山寨最后一级台阶,宋江把杏黄旗递给他。

“哥哥,你的旗。”

林冲接过旗,走向聚义厅。旗杆还立在那里——当年他和晁盖一同竖起的原木旗杆,被风雨打磨得愈发深沉。他站在旗下抬头看——杏黄色的布面迎着阳光,干干净净。聚义厅门头的旧匾还在,“替天行道”四个字比什么都新。

身后,鲁智深拄着禅杖,武松按着刀柄,关胜的副将远远站在金沙滩上。一百单八将的旗帜还插在聚义厅两侧,有些在战事中残损了,却依然迎风飘动。李逵在最后排扯着粗嗓门喊了一声“哥哥”,声音没落下就哭了。

林冲没有回头,把旗缓缓升上去。山风吹过水泊,芦苇沙沙响。聚义厅前的石碑上那些名字,在风里无声。

【第七十七世·林冲&扈三娘(赵天&归墟)·北伐·完】

【第1469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