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圣主，等待机会，等待某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漏洞。
这种等待本身就很不正常。
咒蓝的触手慢慢收紧。
他突然明白，自己最恐惧的不是岳舟口中的“天意”，而是自己竟然到了今天，才开始想这些。
“这不是普通的封印。”咒蓝低声说。
啸风看向他：“你说什么？”
咒蓝没有理会啸风。
“八仙封住的不是我们的力量。”咒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封住的是我们对现状的怀疑。力量被困住，我们还能等待。思维被困住，我们连等待本身是否合理都不会去想。”
中苏烦躁地吼道：“你别说这些绕来绕去的话！”
“他听懂了。”岳舟说道。
咒蓝看向岳舟。
这一刻，他对眼前这个人类的警惕又高了几分。
这个人没有强迫他们相信什么，只是随手丢了几个问题。可这些问题像锁链上的裂缝，一旦出现，就无法重新闭合。
“你到底是谁？”咒蓝问。
“一个来度假的人。”岳舟说。
“度假？”
西木怪叫一声：“你管这里叫度假？”
岳舟认真看了看周围：“环境差了点，但胜在清净。”
波刚哼了一声：“没有吃的。”
“这确实是个缺点。”
岳舟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灰暗的虚空中，一片光幕展开。
恶魔们齐齐向前凑去。
光幕里，是旧金山的一条街。
傍晚的城市车流不断，路边的霓虹灯牌陆续亮起。披萨店的招牌、咖啡馆的遮阳伞、报亭里花花绿绿的杂志，还有街角正在演奏萨克斯的流浪艺人，全都以一种恶魔们从未见过的细腻方式呈现在他们眼前。
波刚的眼睛立刻直了。
她盯着街边一家汉堡店，口水几乎要滴下来。
“那是什么？”
“人类的食物。”岳舟说。
“我要吃。”波刚说。
“你现在吃不到。”
波刚愤怒地拍了一下肚皮，整个灰雾都跟着震了震。
啸风盯着马路上跑过的汽车，疑惑道：“这些铁盒子为什么自己会动？”
西木兴奋地凑到光幕边缘：“人类把自己关在会跑的盒子里？他们比以前有趣多了。”
芭莎则皱着眉看着城市里的高楼：“这么多石头柱子。人类把陆地堆得越来越高了。”
地魁冷哼：“我出去以后，先把这些东西全都砸进地下。”
中苏看着远处的电线和城市灯光，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他们偷了雷霆。”他说。
“他们学会了用电。”岳舟纠正。
“那就是偷了雷霆。”
岳舟没和他争。
光幕中的视角开始移动。
很快，恶魔们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龙形灵魂，正在街道上方飘来飘去。
圣主。
他正贴着路边的建筑缓慢穿行，不时低头看向下方的人群。那张龙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恼怒。
“成龙……成龙在哪里……”
圣主的声音从光幕中传出。
他显然没有计划，也没有路线。只是在旧金山的街头巷尾乱窜，偶尔看见一个穿蓝衣服的亚裔男人，就急匆匆凑过去辨认，发现不是成龙后又骂骂咧咧地飘走。
岳舟看着画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原来他出来以后是在逛街找人。”
这段动画片里没播。
他本来只是想随手给恶魔们放个实时画面，没想到圣主的行动方式这么朴素。
咒蓝的四只眼睛同时盯住光幕。
啸风的脸一点点皱起来。
西木先笑出了声：“他迷路了？”
“火之恶魔，伟大的圣主。”芭莎语气冰冷，“正在人类城市里找不到一个凡人。”
地魁用力捶了一下地：“我们竟然指望他？”
中苏头顶电光暴涨：“天意！这绝对是天意！否则我绝不可能同意让这种废物出去！”
波刚盯着光幕里的汉堡店，心不在焉地点头：“嗯，天意。”
咒蓝没有笑。
他看着圣主一次次扑空，看着他绕过同一条街，看着他甚至停在一家古董店外犹豫了半天，又因为害怕老爹的气魔法而转身离开。
咒蓝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没了。
这不是圣主一个人的愚蠢。
这是他们所有恶魔共同的错误。
而这个错误，居然延续了这么多年。
“我明白了。”咒蓝缓缓说道，“天意不是简单地阻止我们离开。它让我们选择最糟糕的方案，又让我们觉得那是唯一方案。”
啸风立刻跟上：“没错！我刚才也想到了这一层！”
西木翻了个白眼：“你刚才只是在看车。”
“那也是观察人间变化。”啸风强行挽尊。
岳舟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很轻。
他没有拆穿。
这种自我说服，比任何外力压制都牢固。
……
十三区大厅。
明日香还站在那块被她踩裂的地板旁边。
几个特工围在四周，枪口没有放下，但距离比刚才远了些。布莱克警长刚从通讯台前回来，脸色比之前更沉。
成龙站在小玉前面，双手微微抬着，随时准备把小玉往后推。
小玉则从成龙胳膊旁边探出头，目光一直黏在明日香身上。
她不是觉得明日香像超级英雄。
超级英雄通常会先摆个很夸张的造型，再说几句正义台词。
这个红发姐姐不一样。
她更像电影里那种知道所有秘密、谁也管不了的女特工。漂亮，危险，还有点欠揍的神秘感。
布莱克警长放下通讯器，看向明日香：“旧金山警方刚刚收到警报，瓦龙的人出现在金融区附近。你刚才提前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明日香抱着手臂：“所以呢？”
“所以你最好解释清楚，你的信息来源。”
“我要是不解释呢？”
周围特工的手指又压紧了些。
成龙连忙插进来：“等一下，布莱克。她刚才没有攻击任何人，也许我们可以先谈谈。”
“成龙，她非法入侵十三区。”布莱克沉声说，“而且她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我知道。”成龙看了明日香一眼，语气依然谨慎，但没有敌意，“小姐，如果你真的不是敌人，请你至少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