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灯归位的第二天，沈无邪来了。
这个闷葫芦还是那副老样子——赤着脚，端着那个杯沿带裂纹的白瓷茶杯，因果镜挂在腰间，镜面上流转着极淡的因果纹路。
但李刚注意到他的气息比之前弱了不少，脸色也白了几分，像熬了三天夜没合眼的程序员。
“你的脸色怎么跟鬼似的？”李刚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坐，太虚刚泡的茶，还热着。”
沈无邪没客气，在石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还是淡金色的，入口温润，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茶不好，是他的因果法则在排斥外来的能量。
“周元的因果线断了之后，我追了一下。”沈无邪放下茶杯，声音平得像在念课文，“渡厄的因果线还在。
虽然细得像头发丝，但还在。
说明他还活着。”
“活着？周元不是说最后一条线切不动吗？”
“切不动，但也没断。”沈无邪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搁在桌上。
玉符是灰白色的，表面有极细的裂纹，像随时会碎，“这是因果镜的镜像符。
我把渡厄的因果线投影到了这枚符里。
你自己看。”
李刚拿起玉符，神识探入。
画面里是归墟之门内。
周元的遗体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灰白色的混沌气息从他身上飘过，但他没有散——力皇的初文在他体内流转，撑开了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把混沌气息挡在身外三尺。
渡厄的棺材悬浮在不远处。
棺材是透明的，像用凝固的星光铸成的。
渡厄躺在里面，灰袍，长发，面容苍老。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不是半睁，是全睁。
灰白色的瞳孔在缓缓转动，像在辨认周围的环境。
李刚的心跳漏了一拍。
渡厄醒了。
“他醒了多久了？”
“不到一个时辰。”沈无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因果线变粗的速度在加快。
按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他的意识就会被混沌意志彻底吞噬。”
“三天。
够了。”李刚把玉符放下，站起来，“我去归墟。”
太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那口大铁锅——锅里的茶还没倒，底下一层茶叶渣子泡得发白。
“你现在去归墟，连门都进不去。”老头把锅往石桌上一顿，咣的一声闷响，“归墟之门的裂缝虽然扩大了，但门缝外面有力皇的杀意锁链。
锁链认力之大道，你过去不会被攻击。
但门缝里面的混沌气息浓度，比暗渊第三层还高十倍。
你神主三重，进去能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了。”
“够个屁。”太虚瞪了他一眼，“渡厄在里面待了无数纪元，棺材都被混沌气息腐蚀了。
你一个神主三重进去，混沌气息会顺着你的经脉往识海钻。
你虽然有九灯护体，但九灯还没齐。
母灯不在你手里，九灯阵不完整。”
李刚看着太虚，忽然咧嘴笑了：“前辈，您说过，九灯不齐，我就进不了归墟。
进不了归墟，就救不了渡厄。
救不了渡厄，混沌意志就会吞噬他。
吞噬了他，混沌意志就有了宿主。”
“老夫说过。”
“那我现在不去，等九灯齐了再去。
但九灯齐了要多久？
母灯在虚空海，取母灯之前还得先收完最后三块铁片。
收完铁片再取母灯，取完母灯再去归墟——这一圈下来，少说也得半年。
半年之后，渡厄早就不是渡厄了。”
太虚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扔给李刚。
玉简入手温热，表面刻着力皇的初文。
“这是力皇当年留下的归墟之门结构图。
你拿着，到了归墟之门外面，先把这张图参透了。
图里有门缝的薄弱点，找到了薄弱点，你可以在不触发杀意锁链的情况下把门缝扩大一点——刚好够你侧身进去。”
“您之前不是说门缝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吗？”
“那是骗你的。”太虚面不改色，“老夫怕你冲动，提前进去送死。
但现在不去不行了。
渡厄醒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刚把玉简收进储物戒，转身往外走。
太虚在身后喊了一句：“记住！一炷香！渡厄清醒的时间只有一炷香！这一炷香之内，你必须让他把自己的因果线交给你！否则混沌意志会再次吞噬他！”
李刚头也没回，摆了摆手：“知道了。
一炷香，够聊一壶茶了。”
归墟之门在神王殿西北方向，隔着无数层空间壁垒。
李刚撕裂空间赶路，九灯齐亮——不对，八灯齐亮，还差一盏母灯没归位。
九色光点悬在眉心，力之大道在周身撑开一道透明的屏障，把空间乱流挡在外面。
他一边飞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归墟之门的位置也太偏了，导航都不一定找得到。
周元那老狐狸是怎么摸进去的？
大概是用因果线当导航，顺着渡厄的因果线一路摸过去的。
这招他也能用——命灯的道印在他体内，渡厄的因果线虽然细，但还在。
他顺着心口那条淡金色的因果线往前飞。
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竖立在虚空中，高有百丈，宽有三十丈，边缘缠着力皇的杀意锁链。
锁链是金色的，每条都有手臂粗细，在虚空中缓缓游动，像一条条金色的蟒蛇。
大部分锁链已经断了，断口处有灰白色的混沌气息在往外渗，像脓水从伤口里往外淌。
只剩最后几根锁链还连着，绷得紧紧的，像快断的琴弦。
门缝里，灰白色的光还在往外涌。
李刚站在门外，把源灯点亮，灯焰的金光照在门缝上。
门缝边缘的杀意锁链亮了一下——不是攻击，是“认”出了力之大道的气息。
他把太虚给的玉简拿出来，神识探入。
玉简里是一幅结构图，标注了归墟之门的每一个节点。
杀意锁链的节点、因果线的节点、封印符文的节点，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复杂的电路图。
李刚找到了门缝的“薄弱点”——在裂缝最上方，离他大约三十丈。
他御空而起，飞到裂缝顶端。
薄弱点处，杀意锁链的密度比其他地方低得多，只有三根锁链交叉而过，交叉点有一个极小的空隙，刚好够他侧身通过。
他深吸一口气，九色光点从眉心涌出，在周身撑开一道九色屏障。
屏障的边缘在混沌气息的冲击下剧烈颤抖，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但没破。
侧身，挤过空隙。
门缝后面，是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