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着朱由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宿舍很干净，虽然简陋，但被褥都是新的。
食堂也干净，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管饱。院子里还有一间药房，一个大夫正在给一个老人把脉。
“这里收了多少人？”朱由检问。
“回先生，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其中孤儿八十六人，寡母五十三人，残疾人七十一人，老人一百一十七人。”
“够住吗？”
“勉强够。要是再多，就住不下了。”
“吃的呢？”
“够吃。朝廷每月拨银子，虽然不多，但省着点花，够用了。”
朱由检点点头，又问：“最近有没有新来的？”
孙管事想了想，说：“有。昨天刚来了几个孩子，都是街上要饭的。顺天府送来的，说是陛下亲自下的令。”
朱由检心里一动：“那几个孩子在哪？”
孙管事领着他走到后院。后院有几间小屋，门口站着一个妇人，正在哄孩子。
朱由检走过去，看见屋里坐着几个孩子——正是他上次在西城看见的那几个。
狗子坐在最里面，正在给最小的妹妹喂饭。看见朱由检，他愣住了。
“你……你是那个大人？”
朱由检笑了：“你还记得我？”
狗子放下碗，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大人，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
朱由检扶起他：“别跪。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在这里，过得好吗？”
狗子点点头：“好。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孙爷爷还说要送我们去读书。”
朱由检看看孙管事：“读书？”
孙管事道：“是。陛下有旨，孤儿都要送进官学。等他们养好身体，就送过去。”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他看着狗子，又看看那几个孩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至少这几个孩子，有救了。
可还有更多的孩子，像今天看见的那些，被丐帮控制着，被砍手砍脚，被扔在街上要饭。
他不敢想，这京城里，还有多少这样的孩子。
他转身问孙管事：“孙管事，你知不知道丐帮的事？”
孙管事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说话。
朱由检看着他：“你知道？”
孙管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生，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孙管事抬起头，看着朱由检：“丐帮的事，在京城，不是秘密。我们都知道，有一群人，专门控制乞丐。”
“他们拐孩子，打孩子，把孩子弄残了，让他们上街要钱。这种事，干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朱由检的脸色沉了下来：“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管？”
孙管事苦笑：“管？怎么管？丐帮的人，有几十个打手，个个凶悍。告到官府，官府也不管。”
“顺天府的人，收了他们的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谁敢惹他们？”
朱由检的拳头又握紧了。
“顺天府收了他们的钱？”
孙管事点点头：“听说是这样。丐帮每月给顺天府送银子，顺天府就不管他们。”
“有时候，顺天府还会把抓到的乞丐，送给他们。反正乞丐在街上碍眼，送走了干净。”
朱由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顺天府尹赵德明，那个在他面前信誓旦旦说三个月解决乞丐问题的赵德明，居然和丐帮有勾结？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孙管事，谢谢你。你说的这些，很有用。”
孙管事摆摆手：“先生客气了。我只是看不下去。那些孩子，太可怜了。”
朱由检转身，大步走出济贫院。王承恩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陛下这是真的怒了。
上次在街上看见那几个孩子，陛下只是心情不好。这次，是怒。怒到极点，反而不说话了。
李若琏只用了一天。
锦衣卫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眼线遍布大街小巷。
丐帮的事，不是查不到，是没人去查。
现在皇帝亲自下令，李若琏把全部人手都撒出去，不到一天就把丐帮的老窝翻了个底朝天。
丐帮的老窝在城南的一个破庙里。
破庙外面看着荒废了很久，里面却别有洞天。大殿被改成了住处，住着三四十个打手和管事。
后院有几间地窖，地窖里关着二十多个孩子，都是刚拐来的，还没来得及弄残。
地窖旁边有一间刑房，里面摆着各种工具——刀，锯，烙铁，钳子。
墙上挂着几条铁链，地上有暗红色的血迹，一片一片的，已经渗进了砖缝里。
李若琏带人冲进去的时候，丐帮的人正在分钱。
桌上摆着几百枚银币，都是孩子们从街上要来的。
帮主赵得柱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看见锦衣卫冲进来，还想反抗，被两个锦衣卫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你们凭什么抓我？”赵得柱大喊，“我犯了什么法？”
李若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犯了什么法？拐卖儿童，故意伤害，组织乞讨，贿赂官员。哪一条不够你死的？”
赵得柱的脸色变了。他不喊了，也不挣扎了，只是瞪着眼睛，看着李若琏。
李若琏蹲下来，看着他：“赵得柱，我问你，顺天府的人，收了你们多少银子？”
赵得柱不说话。
李若琏站起来：“不说话也行。到了诏狱，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挥挥手，锦衣卫把赵得柱拖了出去。
在后院的地窖里，锦衣卫找到了二十三个孩子。
最小的只有两岁，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
他们被关在黑暗的地窖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坐着。
锦衣卫把他们一个个抱出来，他们拼命地挣扎，以为又是丐帮的人来打他们了。
李若琏看着这些孩子，脸色铁青。
看见这些孩子，他冷硬的心也像被刀割一样。
“把他们送到济贫院去。好好照顾。”
“是。”
锦衣卫连夜审讯赵得柱。赵得柱一开始嘴硬，什么都不说。锦衣卫动了刑，他才招了。
他什么都招了。丐帮是怎么成立的，怎么拐孩子，怎么弄残孩子，怎么安排他们上街要钱，每月能收多少银子，银子都给了谁。
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顺天府尹赵德明，收了丐帮三年银子。每年两千两，一共六千两。
他拿了银子，就不管丐帮的事。
有时候，顺天府的衙役在街上抓了乞丐，还会送到丐帮去，因为丐帮给钱。
李若琏拿着口供，连夜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