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臻来的境遇传到谢依水的耳朵里,谢依水看着云行稍有波动的眼眸,她问道:“云行也为之动容?”
此时的云行已经圆满完成任务归来,她敛眸低头,面无表情。
“有所悟,谈不上动容。”
小小年纪就能明白生命的真谛,她就是觉得那小丫头很有灵性,以后肯定能走得更远。
换句话说,若女郎功业长建,经年不衰,那宁臻来今后说不得能成为女郎麾下的一名‘猛将’。
云行慢悠悠地说着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谢依水抬眸一笑,“都想这么远了,还不是为之触动啊?”天上地下,嘴第一硬。
云行缓慢地眨着眼睛,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变化。
承认自己的触动,“还是女郎敏锐,云行不喜变化,口是心非了。”
写易感觉今天的云行怪怪的,看一眼随着,她这是怎么了?
随着老实站在一侧,压根没有观察到她们的‘眉来眼去’。
还是等写易戳了她一下,她才扭过头,干嘛?
写易咽了下口水,行,你继续发呆吧。
后来得了空,写易去问云行,“你好像见过那小娘子之后就不怎么开心呢,云行你怎的了?”
云行蹙眉问道:“我不开心?”我怎么不知道。
写易挤在她身旁坐着,“你虽然老是这副模样,但眼神还是有所区别的,平日是温和无波的,最近有些浮躁,眸光都是冷的。”
“倒看不出来,你素日里还会观察我。”
“你瞧瞧,这句脾气可不就上来了。”写易用臂膀挤了一下云行,“你喜欢那小娘子?”
可人已经得救了,她的家人也被她们妥善安置了,还有什么不如意的呢?
云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就是愤怒,无名的愤怒。
自见了宁臻来她们一行人的遭遇,她就觉得自己想做些什么,极度迫切的,想为更多的人做些什么。
“我是不是病了?”云行将自己的心路历程说开,明明宁臻来自己都好得很,但她这个外人却愤怒无比。
大抵是病了,才会如此情绪失控。
写易歪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你哪里是病了,云行,你是活过来了。”
嬉笑嗔怒,哀怨悲戚,千种情绪万般滋味,这才是人生呢。
云行被家人嫌恶,卖给人牙子几两银,理由是无情冷漠,智情末流。
如今看,她哪里是无情无感呢,分明胸怀大爱,同类感伤,情感逸散得很。
云行抖了下肩膀,写易的脑袋差点给晃下去,稳住自己后,写易幽幽道:“你和女郎可像,都是一样的人。”
看着冷,实则比谁都热心肠。
和女郎一样,这个认知让云行高兴了一下。
拨云见月般的舒朗自心田扩散,云行点点头,那她以后要加倍努力,为女郎做更多的事。
她做不到的,女郎能做到,她救不了的,女郎能救下。
成为女郎的左膀右臂,或许她的人生便不虚此行。
“写易,我好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
写易但笑不语,“我也知道了。”
年后这段时间扈府的人一直粘着谢依水,初二那场刺杀没给扈赏春吓够呛。
他自己没办法时时跟在谢依水身边护她周全,就派了自己的便宜好大儿随侍左右。
扈通明收到这个任务,没有应下,也没拒绝,伸手要好处,“你雇人还得花钱呢,再说我都这么大了,你压祟钱还给二两银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扈老爹气得吹胡子瞪眼,“那你怎么不说你都这么大了,本不该拿这压祟钱?!”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扈通明直接就是一个视而不见。
钱不就我,我自伸手掏兜。
最后掂着十两大银锭挑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放心,我绝对护着她不让她掉一根毫毛。”
上岗第一天,他夜宿离王府,刺客夜袭,全场就他一人吓个半死。
刺客压根没能杀进来,谢依水的睡眠质量被这货给搅了个稀碎。
因着人晕倒了,她还得让人给他诊脉,人后半夜幽幽转醒,泪睫盈盈,好不可怜。
“你在王府过的都是这么水深火热的日子吗?那还不如回家呢。”
开口就是关心之语,谢依水挥退众人,将汤药递给他,“长痛不如短痛,一口闷了吧。”
听话喝完,扈通明期待她的回复。
“不方便回去的。”怕祸及扈府,得不偿失。
“那会是谁?”谁这么大胆!
喝完打着嗝,苦味顺着咽喉直通天灵盖,他差点就被苦麻了。
谢依水不会回答这些问题,在京都城中,有的话不能明说。
扈二脑袋反应过来后,唇部翕动,陛、陛下??
就她这个权势地位,凡南潜之下,有什么可忌惮的。
但这接连几次的刺杀,她都默不作声,没什么反应,一看就是不好做出反击。那么除了老皇帝也没谁了。
“陛下缘何对扈三动手?”皇后宫中的老嬷嬷也有此一问,皇后关心扈三娘,因而她们这些人对于扈三身边的异动也是十分关心的。
高神妃跪坐在蒲团上静心拜佛,她敛眉低头手上念珠不停。
“他这种不喜他人忤逆自己的人,除了给扈三一个教训还能是什么?”
初二单独会面是有难以宣之于口的事情要避着人说,然会面之后,扈三并没有其他的动向,反而沉了下去。
简单推理,扈三娘没有应下他的过分要求。
——然后人就生气了。
手里的人或刀不听话,那就得费力去打磨。水磨功夫炼其筋骨,到时候刀也利了,人也乖觉听话了。
没有根基的恩宠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朝臣在扈三娘立身之处还反应剧烈,缘何她步步高升之后反而偃旗息鼓了下来。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扈三走不长远。
这样的宠爱迟早有一天,南潜可以全部收回。
老嬷嬷叹一口气,“扈大人真是艰难。”
高神妃轻轻摇头,“她已经比所有人走的都还要远了,难虽难,事有所成,倒也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她有什么底气敢跟他抵抗。”
“那我们静观其变?”
“嗯,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