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赢了这一遭,军功上也能记她们尉迟女郎一笔了。
停原泣泪涟涟地点头,是,前人之述难记,今后……则完全不同了。
大比武,有名没名的都会上前参与一下,一是响应上面的号召,二就是去前面在南潜眼皮子底下露个脸。
天晓得,往后会不会有什么机会,能让南潜再次注意到他们。
机不可失,先展示为上。
而内场的人缓过神来,也知道这老南潜是想救元州来的。
比武如火如荼的开始,消息传到京都公孙府的时候,公孙其任终于能安心吃顿饭了。
知晓其间发挥作用的是扈氏的扈三娘,公孙其任无奈望天,看来,此间的格局,是真的要变了。南潜以为自己把别人当刀,万无一失。殊不知,用人者,人恒用之,当手上的刀刃用久了,一旦利刃脱手,不适应的从不会是被当成器物的‘刀’。
而是,自认是刀之主的,那个愚钝傲慢的人。
扈三娘敢站在高位而不怯,就说明,她从不甘心当一把被人利用的器物。
南潜啊南潜,这么多年了,总有人能赢你一截。这就是命啊,命啊!!
公孙其任无尽感慨地推开自家的祠堂,上首赫然列位临平王的牌位。
反正地方挺大的,混在其间也没人会发现。
而且发现了又怎样,他跟临平王关系好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给祖宗先上炷香,然后再捏着一炷香同临平王细说这事儿的前因后果。
话毕,公孙其任也不解,南潜他老跟你们比什么呢?比又比不过,无非自取其辱罢了。
南潜:?
“都六十的人了还对你们念念不忘,等他百年之后下去见到你们,肯定也只是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公孙其任将线香插到香炉之中,“他最大的心魔啊,其实也只有他自己。”
不破虚妄,不立其身。
南潜有皇帝命和皇帝运,却自己第一个不信。
命运弄人四个字,没人比公孙其任更有深切体会了。
“铛——”
重锤砸向对方手中的长刀,兵戈碰撞的牙酸声让人下意识耸肩皱眉。
场上的比武已经过了三分之一的人,粗暴的守擂制让一直站在上首的人筋疲力竭。
此时尉迟括尚未上场,谢依水也看不出一众甲胄着身的女郎们里,哪个才是尉迟括。
是的,有很多女郎们都报名了。
曾经的将门虎女,当下的武艺卓绝者都愿意上来一试。
不为别的,就是让场上诸公看一看,她们不比任何人差。
即使没有顺利成长的土壤,吊人胃口的晋升通道,她们也能打他个几十个回合,让他们不敢轻视女儿家。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军武技艺比较十分通俗,谁还能站着,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只要场上有一位女郎能站到最后,她们就能借此机会重塑朝堂格局。
故场下的等待处,数十名女郎都站在一块加油打气。
大家互通姓名之后,也认识了从冉州远道而来的尉迟括。
有人鼓励她,“这一路东行肯定很不容易吧,轻松上场,我们为你呐喊助威。”东行赴京,说的是路还是官途。
尉迟括认真点头,冲这些夫人、娘子们笑道:“多谢,放心吧,即使对上你们,我也不会手软的。”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话啊。
不手软才好呢,就是吧,说听得反常识,有点儿别扭。
“我也不会让的二娘,父兄也说我技艺不俗,大有可为。”傲娇抬头的女郎扬了扬下巴,这番明媚突出的鲜活劲,让身边的女娘们不禁莞尔一笑,相顾无言。
守擂制越到后面的时候,擂主越吃亏。
毕竟体力、精力,以及专注能力都会下降,而新上场的人还是饱满的状态。
但没有一个人质疑这个制度,文武百官对此皆沉默。
战场不就是这样吗?
难不成还有狡猾的回合制,累了喊停,说我休息一会儿再上。
百官上首早早退休的大将军皱着眉头看着台上的二人,此时是两位军将在对打。
人是京畿地带的驻军,官阶不高,但家世显赫。
二人有来有往,打得十分匠气,太套路了,不像比武,像表演。
他是上过战场的人,侥幸苟活至今,得以颐养天年。
身经百战的人,一看就能知道谁手下的招式有杀气,谁内核稳定。
这两人虽然各有优劣,但其实不适合带兵打仗。
受命于主将去执行军务尚可,指挥千军万马,则有些勉强了。
这时候,他开始对这个选拔制度只筛选了武艺开始产生质疑。
没有军事才能,领兵相援也不过是带人去赴死。
招呼身后的随侍,他挡唇低语了几句,随后指了指扈三娘。
谢依水随后听到传话,老将军问她,是否需要进行第一场考校,看看胜者的军事才能。
谢依水摇摇头,同侍者解释,“陛下说援军同元州中军会合后,听命于中军主将。”
中军主将那么多,没了一个,眼下选出的人也不会是充当第二个。
除非中军被打光了,不然都不用这人临危受命。
元州的战事,自然要熟知元州军营以及敌方势力的人为主将才行,京都选增援的领兵者,是纯过去助力,而非添乱。
大将军听完后若有所思,而后隔着距离朝谢依水点点头。
可。
这个思路是对的,就怕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去指挥元州军做事。
有上将掣肘,那还愿意去元州的人,自然是同路者。
如此,武艺过关,人品尚可,却也尽够了。
看来昨晚陛下和扈三娘的交锋,扈三娘做了不少努力。
她说是陛下说,依他看,南潜可不会想的这么细致。
身为军将,老将军对谢依水的此举颇为感激,二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而后不再有交流。
方才的话南不岱也听到了,南不岱眼睛看着上面,口中却问道,“你一晚上没休息?”
要不是自己耳聪目明,这声若蚊蝇的声响差点被她当成幻听了。
谢依水喝着浓茶无奈道,“对啊。”
南潜老人觉少,她却是困得不要不要的。
“辛苦了。”
安慰的话没什么温度,一如南不岱此人,毫无温情可言。
谢依水好奇他是以什么立场来跟她说‘她辛苦了’这种话,难道……是和他同样处境的,身不由己的弱小?
——元州军民。
谢依水喝茶的间歇在想,南潜弄巧成拙,养出了一个真正心怀天下的好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