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堆凹陷的临时据点内,时间在压抑与期盼中缓缓流淌。岳擎的伤势比预想中更重,强行中断突破本已伤及经脉根本,又遭龙威正面冲击,若非他根基扎实,且此地净化力场对伤势恢复有奇效,恐怕早已修为尽废。即便如此,他也需静养至少月余,方能勉强恢复行动,若要恢复全盛,乃至弥补道基损伤,所需时日更久。
刘雪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以自身精纯的冰寒真元,不断为岳擎梳理体内混乱的气血与残余的、带着龙威烙印的狂暴能量。她的消耗也颇大,原本稍有恢复的脸色,又添了几分苍白。
摇光仙子则负责警戒与巩固自身。那“龙源禁”虽限制了主动汲取龙源之气,但身处这片“净土”,即便被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精纯能量,也比外界强上百倍。她借此机会,将之前吸收的、尚未完全炼化的龙气与星辰道韵,彻底融会贯通,月华剑意更显凝练深邃,隐隐有突破至元婴后期的迹象。
而我,在调息恢复、压制体内因“龙源禁”带来的那种无形束缚感的同时,将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对龙魂最后传递的那段信息、以及对“三生石”、“往生水”、“轮回土”的思索中。
这三样东西,光听名字,便知非同凡响。“三生”关联过去、现在、未来;“往生”指向死亡与新生;“轮回”更是天地间最玄奥的大道法则之一。龙魂“敖墟”需要此等神物,其神魂受创之重、所求之事之大,恐怕远超我们想象。这等神物,莫说在这诡异的“归墟祖地”边缘,便是放在外界,也是传说中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然而,龙魂既然提及,并以此作为解除“龙源禁”甚至换取“机缘”的条件,那么在此地,或许并非完全没有线索。这片“墟骸平原”,埋葬了无数上古强大生灵,其中或许就有陨落的真仙、神魔、甚至……涉及轮回往生之道的特殊存在?它们的遗骸、遗物,或陨落之地,是否可能孕育、或残留着与这三样神物相关的痕迹?
我将这个猜测与摇光仙子交流。她也认为,若此地真有线索,最大的可能,便隐藏在这片无边骸骨之中,或平原深处某些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绝地。
“待岳师兄伤势稳定,我等可分头在平原外围探查,寻找异常能量波动、特殊地貌、或……与‘轮回’、‘往生’相关的道韵痕迹。”摇光仙子提议,“只是需万分小心,此地凶物环伺,那些骸骨堆积之地,更易滋生诡异。”
我点头同意。眼下岳擎疗伤是关键,探索之事,只能暂缓。
如此,又过了十余日。
在刘雪的悉心照料与净化力场的滋养下,岳擎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虽依旧虚弱,修为跌落至金丹圆满,但已无性命之忧,可自行调息恢复。刘雪也松了一口气,开始抓紧时间恢复自身消耗。
而我和摇光仙子,则在确保据点安全、留刘雪照看岳擎的前提下,开始轮流外出,在距离“化龙池”净土约百里范围内(不敢远离太远,以免迷失或遭遇不可抗危险),进行小范围的探索。
探索过程,枯燥而危险。平原之上,除了散落的巨大骸骨与永恒的灰黑色“尘埃”,便是潜伏在阴影与骸骨堆中的各种“墟力衍生物”与诡异凶物。我们避开那些怨念冲天、能量场极度扭曲的骸骨密集区,只在相对“平静”的边缘地带活动,以收集信息、绘制粗略地图为主。
收获寥寥。除了击杀几头不长眼的、相当于金丹层次的“骨魅”、“怨魂”,得到几块蕴含精纯死气与怨念的“魂晶”(对此地生物或许有用,对我们而言却是剧毒)外,并未发现任何与“三生石”等神物相关的线索。倒是见识了几处更加凶险的绝地:一片由无数细小骨虫组成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骨海”;一口深不见底、不断喷吐着灰白色、冻结灵魂寒气的“怨灵井”;以及一座仿佛由无数兵器残骸堆砌而成、散发着冲天杀伐之气的“兵冢”。
这些地方,仅仅是远远观望,便觉心惊肉跳,绝非我们现在能涉足。
这一日,轮到我外出探索。我选择了一个之前未曾涉足的、偏向平原东北方向的区域。那里骸骨相对稀疏,但地面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的灰黑色“尘埃”也稀薄许多,却多了一种淡淡的、如同陈年血迹干涸后的铁锈腥气。
我小心翼翼地在暗紫色的地面上行进,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须,向四周缓缓延伸,感知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此地似乎比之前探索的区域更加“死寂”,连那些常见的“墟力衍生物”都少见。
前行约三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由暗紫色砂岩组成的丘陵地带。丘陵并不高,但造型奇特,如同被巨力扭曲、凝固的波浪。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丘陵的背阴面,我发现了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并非天然形成,而是某种利器(或爪子?)留下的、整齐的切割面,以及一些模糊的、仿佛文字或图案的刻痕。刻痕早已被岁月风蚀得难以辨认,但其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某种“秩序”与“灵性”的能量波动,却让我心头一震。
这里,曾经有“人”来过?或者说,有具备智慧、懂得使用工具、留下印记的生灵活动过?
我立刻提高警惕,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缓缓靠近那片刻痕。刻痕位于一面相对平整的暗紫色岩壁上,面积不大,只有丈许见方。上面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描绘着星辰、河流,或者……某种祭祀的场景?而那几个疑似文字的刻痕,更是残缺不全,与我认知中的任何文字都不相同,笔画古朴苍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与……悲伤?
我尝试以神识细细感应那些刻痕。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意念残留,如同跨越了无尽岁月,悄然渗入我的感知。
那并非清晰的信息,而是一种混杂了绝望、不甘、眷恋,以及一丝……对“往生”的极致渴望的情绪碎片!在这情绪碎片中,反复闪现着一个模糊的意象:一滴仿佛能映照出前世今生的、清澈而虚幻的“水”;一块布满奇异纹路、仿佛能沟通三世的、灰白色的“石头”;还有一捧散发着奇异芬芳、仿佛能滋养万物轮回的“土壤”!
三生石!往生水!轮回土!
虽然意象模糊,但那强烈的情绪指向,以及那三种物体的特征,与我记忆中龙魂提及的“三生石”、“往生水”、“轮回土”,竟有七八分相似!
我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继续以神识探查。这股意念残留太过微弱、破碎,除了这些情绪与模糊意象,再也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但可以确定的是,留下这些刻痕的生灵,生前必然极度渴望这三样东西,甚至可能在此地寻找过,或者……其陨落,就与这三样东西有关?
目光扫过周围暗紫色的砂岩与稀疏的骸骨,我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这片区域暗紫色的地面,那铁锈般的腥气,以及这残留的、充满绝望与渴望的意念……此地,莫非是某位上古强大存在,陨落前最后的徘徊之地?其执念不散,与这片土地结合,形成了这种特殊的环境与残留的意念刻痕?
若真如此,那么这刻痕中提及的“三生石”等物,是否意味着,在这片“归墟祖地”的边缘,或者更深处,真的可能存在这些神物的线索,甚至……本体?
这个发现,让我精神大振。虽然依旧没有具体方位,但至少证明了,龙魂所需之物,并非完全虚无缥缈,在此地,或许真的有迹可循!
我又仔细搜索了周围数里范围,再无其他发现。那岩壁上的刻痕,似乎是唯一的线索。
记下此地的方位与特征,我迅速返程。此事关系重大,需与摇光仙子他们从长计议。
回到骨堆据点,我将发现详细告知。摇光仙子与刚刚恢复一些的岳擎、刘雪,听闻“三生石”等物可能真有线索,皆是精神一振。
“既有线索,便有了方向。”摇光仙子沉吟道,“只是,从这意念残留来看,留下刻痕者,生前实力恐怕极强,且执念深重,最终依旧陨落于此。其所追寻之物,所在之地,必定凶险万分。”
“再凶险,也总比漫无目的地困守此地,或盲目闯荡要好。”岳擎虽虚弱,但眼中已重新燃起斗志,“待我伤势再好些,便可一同探索。”
我点点头:“此事不急。眼下岳师兄仍需静养,我们也可借此时间,多探索平原外围,寻找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那刻痕中描绘的‘星辰’、‘河流’、‘祭祀’等图案,或许对应着某些特殊的地形或遗迹。”
计划既定,我们心中多了几分希望,却也深知前路更加艰险。那模糊的刻痕,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指引着方向,却也预示着,光芒的尽头,可能是更深邃的黑暗与更恐怖的凶险。
然而,在这绝境之中,有方向,总好过绝望的徘徊。我们开始更加有目的地探查平原外围,留意一切与“轮回”、“往生”、“三世”相关的能量波动或地形特征。同时,也在默默积攒力量,等待着岳擎伤势痊愈,等待着深入探索时机的到来。
只是我们不知道,在我发现那片刻痕、并尝试解读其中残留意念的时候,这片看似死寂的“墟骸平原”深处,某些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似乎也被那微弱意念的波动,从亘古的沉眠中,微微惊动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