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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冰冷的手术台上坐了起来。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金属震动声,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生锈的巨鼓,整栋实验楼都在轻微颤抖,天花板的灯管忽明忽暗。

房间里的研究员早跑光了,除了……站在角落里的女人。

我记得她,名字应该是莉娜·科瓦奇。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亮得吓人,让我莫名觉得不自在。

我转头,看着她,也许是嘶吼的时间太长,声音沙哑:“你不逃吗?”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恐惧,带着病态的疯狂:“成功了!成功了!伊莱亚斯大人!”

我心里冷笑,她大概是疯了,作为实验室的研究员,对这种把人拆骨剜魂的实验,竟表现出如此狂热的热情。

可转念一想,这世道,谁又没疯呢?

我走下了操作台,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一股陌生却汹涌的力量从心口处炸开。

我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像战鼓一样,一下一下把血液推向四肢,每一寸皮肤都在冒着黑烟,权柄被撕裂后,恶魔的力量在重塑我的身体。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这点,我比谁都清楚。

“我走了。”我丢下一句话,准备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可刚要从她身边走过,她突然伸手挡住了我的路。

她的身影瘦小,却挡在我面前不肯挪动半步。

我皱起眉,语气冷了下来:“让开。”

她却仰起头,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眼神看着我:“伊莱亚斯大人,我要追随您。”

“追随我?”我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与冰冷,她连我现在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我没有搭理她,也没有拒绝,只是越过她往外走。

——愿意追随,那就追随好了。

反正我的身边,多一个疯子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我踏出实验室那一刻,走廊里冷风穿堂而过,带起地上的医疗记录纸张四散飞舞,灯光忽明忽暗,我没有离开,反而转身向着实验楼深处走去。

那里是关押实验体的区域。

每经过一段走廊,都能看到被丢弃的器械、洒落的培养液、翻倒的车架,急促的警报声不断在头顶回荡,像某种哀鸣。

我推开第一扇实验室的门,看见里面的景象——

铁笼、束缚椅、皮包骨头的少年,插满输液管的手臂早已青紫,背脊刻满了符文,还有被强行唤醒却失败的人体残骸。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周围城镇里总会有孩子失踪。

因为这些还没有“成熟”的孩子,是最合适改造的对象。

“呵呵。”我笑了一声,“光明?正义?”

我的手抬起,掌心黑雾聚集。

力量顺从地涌出,就像恶魔亲自伸出手。

“轰——!!”

所有实验室的门同时炸开。

黑暗力量涌入每一间房,就像潮水般淹没了整片区域。

研究员们尖叫着逃窜,有的甚至摔倒在地,爬着离开,有人吓得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动都不敢动。

我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我向前走去。

黑暗像一张巨口,把整层楼吞了下去。

我抬起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过,一道倒五芒星符文凭空出现,泛着幽冷的光,迅速没入黑暗中。

——所有刻在实验体身上的符文开始扭曲。

那是从深渊深处得到的语言,是恶魔的语法。

“咚——!!”

一声沉重的低鸣从地底升起,震得墙壁都开始龟裂。

紧接着,一只只恶魔的影子从符文中爬了出来,它们的身形在黑暗中扭曲、膨胀,像从影子里伸出的利爪,又像蛰伏已久的野兽。

嘶吼声、咆哮声灌满了整个楼层,震得人耳膜生疼。

实验体们开始颤抖,他们大多已经疯了或者濒临死亡,黑暗中的恶魔不断侵蚀着他们的身体,有的被恶魔吞噬,也有点……吞噬了恶魔。

从前的他们,就是一颗野草,长在路边被人踩在脚底也无人问津。

但现在,我把火苗给了他们。

一颗野草能做什么?最多被点燃了,让人暖一暖手,但是这里是一片草原,就算是燃烧,也是烧穿黑夜冲天的大火!

那些杀不死你的,会使你更强大。

这火,是平凡者的觉醒,是沉默者的怒吼,是千万颗卑微灵魂拧成的火海。

混乱在实验楼中彻底炸裂,我站在混乱的中心,静静等待着。

慢慢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个身影,在我面前下跪。

那些成功与恶魔融合的实验体一个接一个低下头,跪在我面前,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和我一样的黑焰。

他们属于深渊,也属于我。

“从今天起,你们属于我。”

“从今天起,【深渊军团】——在这里诞生!”

莉娜站在我身后,呼吸急促,像是目睹救赎的朝圣者。

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

大祭司,现在已经是新议长,听说实验基地被我毁掉的时候,雷霆大怒,立刻下令集结所有猎手、甚至让所有祭司和守界者,寻找我的踪迹,要除掉我。

但是我仿佛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样。

只有【深渊军团】在暗中扩散,像一圈圈腐蚀铁锈,悄悄蚕食着这个国家的信仰。

我把圣枢会在实验中的罪行,一点点公布了出去。

舆论像被点燃的干草,一夜之间传遍了每个角落,烧得圣枢会焦头烂额。

就像他们当初用谎言毁掉我一样,如今我用真相,还给他们一场大火。

那些被圣枢会迫害的人,那些失去家人的人,他们的怒火比深渊的黑焰更容易蔓延。

毕竟,没有什么比失去一切的人,更渴望撕碎压迫者的面具。

王宫的窗户敞开着,夜风带着酒香和焚香味,从厚重的帷幔间流过去。

我坐在国王专属的长桌旁,手里举着一杯深红色的酒,琥珀色的灯火照着酒液,让它像缓慢流动的鲜血。

这种安静而奢华的场景,从来不属于我。

却偏偏我坐在了这里。

四周站着数十名盔甲沉重的王家禁卫,每个人都僵硬得像雕塑。

一个明明杀穿圣枢会实验基地的恶魔,却在此刻堂而皇之地坐在他们国王的黄金宴会厅里。

莉娜站在我身后,翻着记录本向我汇报着深渊军团的渗透进展。

我慢慢放下酒杯,杯底与金盘的碰撞声在殿中回响。

谁能想到,外面铺天盖地的在寻找我,而我,正在王宫里和国王在一起吃着晚宴。

这还是得益于圣枢会这些老古董们的胆大妄为,为了合适的实验体,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国王的小儿子身上。

“圣枢会实在太不把我这个国王放在眼里了!”国王的声音愤怒。

我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他当然愤怒,可他也害怕,圣枢会的爪牙已经渗透到了整个王国。

我笑了笑:“陛下,他们能对小王子下手,那也就可以对您下手。”

国王显然明白这个道理,这是的王权的藐视,对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说,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先生,你要如何能够帮我清除这个隐患?”国王还是开口了,对我的态度十分客气。

“方便。”我品了一口红酒,淡淡的说道,“让您的军队、您的资源、您的亲卫……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必要的时候——听从我的命令。”

他沉默很久。

我知道他会同意。

因为我给了比威胁更大的诱饵。

永生。

当我说出那个词时,他那种欲望被满足的慵懒神态顷刻消散,眼底再次浮现出贪婪的光。

没有人能拒绝它,尤其是像他这样拥有着无上权力、高高在上的国王。

他甚至没有问“代价是什么”。

越是掌权者,越害怕死亡。

他把手伸出来的时候,手套下的手指在抖:“成交。”

我们之间的契约,就这么定下了。

之后的数月里,他替我挡下圣枢会几乎所有的调查与猎杀。

直到……终于在无数人身上试验之后,我凑齐了六个强大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