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股窥视感再次袭来。
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汗毛倒竖，而是一种更黏腻、更阴冷的触感，像是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过了后脑勺。
大黄猛地炸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废墟深处的一座剑山。
那里插满了断剑，密密麻麻，像是一座钢铁坟墓。而在坟墓的顶端，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正在蠕动，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传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好精纯的雷电之力……好狠辣的小娃娃……本座沉睡了三百年，没想到刚醒来就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洛九歌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系统，分析目标。”
【正在扫描……目标由高浓度怨气与金属磁场聚合而成。本质：残缺的器灵集合体。威胁等级：筑基后期（虚弱状态）。弱点：由于是磁场聚合体，极度畏惧反向消磁。】
“懂了。”洛九歌打了个响指，“大黄，后退。”
那团红雾见洛九歌不说话，以为他被吓傻了，语气更加猖狂：“小娃娃，把那颗雷晶献给本座，本座可以考虑收你做个剑奴，传你无上……”
滋！
洛九歌抬起手腕，锁仙环猛地弹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
这不是攻击，是强磁干扰。
刚才用来对付张狂的“特斯拉线圈”模式还没关闭，洛九歌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频率，把“杀伤模式”切换成了“Emp（电磁脉冲）模式”。
“啊！！！”
那团红雾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它就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肥皂泡，瞬间扭曲变形，那张装逼的人脸直接被扯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
“停！停下！本座……我……我错了！大哥！别晃了！要散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上古邪物”，此刻像个晕车的老大爷，在空中疯狂打转，原本阴森的红光变得黯淡无光。
洛九歌并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功率：“现在的反派都这么没创意吗？出场就要收小弟，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尊容。”
“别！别滋了！”红雾崩溃大喊，“我不是反派！我是这废剑冢的管理员！我是工伤！工伤啊！”
洛九歌眉毛一挑，手指在锁仙环上轻点，磁场瞬间消失。
红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一把破破烂烂的黑色剑鞘。剑鞘上长着一张滑稽的人脸，两只眼睛是用两颗红宝石镶嵌的，此刻正晕头转向地转圈圈。
“说吧。”洛九歌蹲下身，用骨锥戳了戳剑鞘的脸，“你是垃圾分类里的哪一种？”
“我是神剑‘缺邪’的……剑鞘。”那东西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语气变得极其谄媚，“大哥，我看你骨骼惊奇，手法专业，这一手雷法更是出神入化，咱们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搞磁暴，伤和气。”
“缺邪？”洛九歌搜寻了一下记忆，没听过。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剑鞘叹了口气，刚想忆往昔，看到洛九歌举起的骨锥，立马改口，“但我现在就是个废品！不过我有用！大哥你别看我这样，我对金属极其敏感，方圆十里的宝贝我都能闻出来！而且我能吞噬废铁修复自身，还能帮你提纯金属材料！”
洛九歌眯起眼睛。
这不就是一个活体金属探测器兼冶炼炉吗？
“系统，评估可行性。”
【目标具有高智能逻辑模块（虽然性格猥琐）。其本体材质为‘星陨铁’，具有极佳的导电性和延展性。建议：捕获，作为锁仙环的外挂组件，用于辅助金属塑形和材料分析。】
“签个卖身契吧。”洛九歌从怀里掏出一张“主仆契约”符箓，这是从柳仙子那顺来的。
“这，不太好吧？我好歹也是……”
滋。
“签！我签！大哥你别冲动！”
剑鞘流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任由洛九歌把符箓贴在脑门上。一道光芒闪过，洛九歌脑海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以后叫你老铁。”洛九歌把它捡起来，随手挂在腰带上，“现在，干活。把这周围所有的金属碎屑，包括那把碎掉的雷剑，全部给我吸过来，压缩成球。”
“得嘞！”
老铁进入角色很快。它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吸力，周围散落的金属碎片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飞来，在它面前融化、重组。
片刻后，一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出现在地上。里面不仅有张狂雷剑的残渣，还有不少废剑冢里的稀有金属。
“好东西。”洛九歌满意地收起金属球。
接下来就是布置现场。
洛九歌把张狂的尸体摆成了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双手掐诀，面部狰狞。然后他让老铁在周围制造了一些混乱的剑痕，看起来就像是张狂在修炼某种邪门剑法时，控制不住剑气，把自己给切了。
最后，他把那颗“雷晶”捏碎了一角，洒在尸体周围，营造出灵力暴走的假象。
“完美。”
洛九歌拍了拍手，看向大黄：“记住，回去之后要表现得我很害怕，你很饿，明白吗？”
大黄翻了个白眼，汪了一声，表示这种低级演技不需要教。
……
回到精英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洛九歌没有直接回房，而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执法堂的分部，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浑身发抖。
“救命啊！死人了！张师叔……张师叔炸了！”
这一嗓子，把正在值夜班的几个执法弟子吓得茶杯都掉了。
当执法队赶到废剑冢时，看到的就是那副惨烈至极的景象。
带队的依然是那个马天雄。他背着手，站在大坑边缘，看着张狂那具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尸体，眉头紧锁。
“这灵力波动……”马天雄蹲下身，捻起一点焦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狂暴，混乱，确实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长老，这剑痕……”一名弟子指着周围的岩石，“看起来像是某种失控的雷系剑法。”
马天雄冷哼一声：“这蠢货，急功近利。我就知道他那点底子，强行修炼《奔雷剑诀》迟早要出事。为了给那个李阴报仇，把自己命都搭进去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缩在角落里的洛九歌。
“你当时在哪？”
洛九歌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长老，弟子当时在……在清理垃圾。张师叔突然冲过来，说要练剑……然后……然后天上就开始打雷，到处都在爆炸……弟子吓得钻进了废鼎下面，这才……才捡回一条命。”
马天雄盯着洛九歌看了许久。
这小子身上只有练气五层的波动，而且气息虚浮，显然是被吓破了胆。废剑冢那种环境，哪怕是筑基期都不敢久留，这小子能活下来，确实是命大。
加上现场那些痕迹，除了走火入魔，没有任何其他的解释。谁能相信一个杂役能杀掉手持雷剑的筑基修士？
“行了。”马天雄挥了挥手，一脸嫌恶，“把尸体抬回去。对外就说……张狂遭遇邪修偷袭，力战而亡。好歹也是我执法堂的人，不能死得太难看。”
这就是宗门。真相不重要，面子才重要。
洛九歌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抚摸着腰间冰冷的“老铁”，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一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