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这份才能引向善途,她或许会成为下一个克劳福德;若任其滑入深渊,她便可能化身为另一个汉尼拔。
克劳福德正是看到了她身上那些甚至超越自己的特质。
他不敢直面汉尼拔,却相信拥有更强禀赋的史黛琳或许能够与之抗衡,因此才将她推向那场对峙。”
“可你刚才说史黛琳是迷茫的,内心也存在黑暗?”
“在善良者的眼中,万物皆染上光辉,所以克劳福德看不见你深处的阴影。
相反,在**者的凝视下,人心底层的晦暗无所遁形——汉尼拔初次见面,便已窥见你灵魂中的**。
克劳福德期望以你的良善感化恶魔,汉尼拔却要亲手掘出你埋藏的**。
这从来不只是追捕,而是善与恶的彼此争夺。”
“那么最终……谁赢了?”
李天宇扬起嘴角。
“表面看来,克劳福德赢了。
史黛琳确实在汉尼拔的‘点拨’下擒住真凶,救出人质。
可同样因为这次接触,汉尼拔得以脱身。
一次微小的善行,却可能释放出世间至恶——你觉得,真正获胜的是谁?”
奥尔森陷入沉默。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却难以化作言语。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旁响起:
“我认为,是**战胜了善良。”
罗伯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此刻正紧锁眉头说道:
“李,你刚才说汉尼拔是掌控一切的上帝,随心所欲。
那么,他帮助史黛琳抓获凶手,是否也是有意为之?对他那样的人而言,生死早已无关紧要——野牛比尔是死是活,克劳福德与他的胜负输赢,其实都无所谓。
他在意的是,遇见了一个同类,这激起了他的‘食欲’。
他已成功诱出了史黛琳心底的阴暗,同时自己也准备赴一场盛宴。
所以克劳福德赢了,却也彻底输了:他赢下一场小小的交锋,却放出了一头即将笼罩整个世界的恶魔。”
李天宇抚掌而笑。
“罗伯特先生,您真是我的知音。”
“不,李,是你的故事太过精彩。
我再没听过比这更出色的作品——你是个天才。”
“您过誉了,罗伯特。
我只希望不辜负这个故事。”
说罢,李天宇望向仍在出神的奥尔森,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我早先便告诉过你,倘若真有续篇,史达林将与汉尼拔化身为同类相争的恶魔。
依你看,最终谁会胜出呢?”
奥尔森骤然领悟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故事里并无鲜血淋漓的场面,也无骇人听闻的情节,但字里行间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粘稠的恐惧。
它像一缕冰冷的雾气,悄然渗入肌骨,甚至在事后回想时,那份寒意会愈发清晰,缠绕不去。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起眼睛,望向李天宇,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李,”
奥尔森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必须感谢你。
感谢你让我参与如此杰出的创作,更感谢你赋予我这样一个……充满深度的灵魂。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恐怕无法常伴你左右了。
我需要时间,像你塑造角色那样,去雕琢我自己。
我打算去警校待上一阵,进行系统的观察和学习。
我绝不会辜负这个角色,也不会辜负你的眼光。”
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颗何等璀璨又复杂的宝石后,奥尔森终于收起了所有轻忽,决心以全部的敬畏去靠近它。
李天宇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而笃定的笑意。
“该说感谢的是我,奥尔森。
请相信,这个角色所给予你的回报,必将远超你的想象。”
“那么,李,”
奥尔森的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今晚你愿意与我同行吗?毕竟,我们即将分别一段不短的时光。”
李天宇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疏离。
“不,奥尔森。
从我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我就必须与你保持距离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道极致的美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冰冷的韵律,“倘若让我此刻餍足,那灼人的渴望便会熄灭。
所以我不能再触碰你。
我要看得见,却尝不到,唯有如此,那份饥渴才能日夜灼烧。
而这渴望——正是汉尼拔凝视史达林时,眼中所燃起的那种渴望。”
奥尔森与罗伯特静静地望着李天宇,一时无言。
在这一刻,他们彻底折服了,至少在对工作的这份近乎残酷的虔诚面前,他们心服口服。
将汉尼拔这个角色握在手中,对李天宇而言,不啻于迎接一场艰苦卓绝的远征。
他从未天真地以为,以自己当时的功底便能轻易驾驭这个深渊般的灵魂。
因此,他沉默地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心血。
近乎一整年的光阴,他都浸淫在对这个角色的揣摩与构建里,直到置身于那间特意搭建的囚室,经过一个不眠之夜的酝酿,那个想象中的形象才终于在他骨血中苏醒。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为了淬炼出属于汉尼拔的独特“势”,他耗费了更漫长的时光。
早在拍摄《一出好戏》时,演绎那个沉入黑暗的转变瞬间,便让他体验到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自那时起,一颗种子悄然埋下。
他开始有意识地、隐秘地滋养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整整两年,他将其打磨至近乎本能的境地。
无需前奏,无需渲染,只要心念一动,那优雅而可怖的阴影便能瞬间将他笼罩。
他曾借帮助章若云突破瓶颈的时机,稍作展露。
后来,在奥尔森与罗伯特面前,他再次验证,这份精心淬炼的“势”,即便跨越文化的疆界,依然具备摄人心魄的力量。
在角色已然成形、气场也酝酿饱满之后,李天宇开始雕琢自己的表演。
他并非真正的食人者,甚至因为重生与那特殊能力的加持,内心早已鲜少有什么真正渴求的事物。
这世上多数东西,只要他愿意,如今几乎都能轻易到手。
可汉尼拔必须怀有渴望——那种 ** 裸的、几乎要灼伤空气的渴求。
前世观看原片时,汉尼拔初次见到史达林的眼神,那种仿佛想舔舐对方每一寸皮肤的强烈欲望,深深烙在了李天宇的记忆里。
这份渴望,让李天宇几乎绞尽脑汁也难以复现。
但他并未放弃。
在体验派与方法派都未能带来理想结果后,李天宇决定亲手制造这种渴望。
幸好,他拥有那份特殊能力。
系统虽然无法直接赋予他渴求,却给了他一副强健的体魄。
很早之前李天宇就察觉,自己的身体里仿佛燃着一团火,欲望异常汹涌。
若是一段时间不得宣泄,整个人便如同烧红的炭,日夜不息地灼烧。
此刻,他正要利用这团火——将原始的欲望淬炼成深沉的渴望。
因此在来到此地前,他拒绝了家中女伴的随行,也不许她们前来探班,连最亲近的小玉与阿may都未带在身边。
抵达之后,他又刻意支开了奥尔森。
自踏入监狱那一刻起,他便开始禁欲,试图把内心那簇灼热的火焰凝进眼神里,化作一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
是那种一见到女性,喉结便不由自主滚动的渴望。
事实上,进入监狱的第五天,效果已隐约浮现。
但他仍逼迫自己,甚至为了将欲望推至顶峰,严禁任何女性踏入他的房间。
中途奥尔森曾来过一次,李天宇几乎失控,差一点将她吞噬殆尽。
最后关头他咬牙忍住了——那一刻他便明白,那份渴望,已经在他眼中扎根。
除了渴望,李天宇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如何将绅士与食人魔融为一体。
汉尼拔的人格魅力,远超过他所展现的残暴。
某次李天宇尝试演绎,结果奥尔森与罗伯特只看见了他的恶,全然忽略了他刻意经营的优雅。
这令他陷入深深的挫败。
罗伯特、奥尔森,甚至有一天凯文都来劝他。
因为李天宇几乎把自己逼至疯狂边缘,整个人处在癫狂的临界点。
凯文见到他时吓了一跳,反复劝说道:恐惧与吸引力无法共存。
躲避恐惧是人的本能,没人能直面恐惧,更不可能被恐惧吸引。
对此,李天宇无法认同。
他看过安东尼的表演,知道有人能做到。
尽管通过反复研究,他发现安东尼的秘诀在于收敛了恶的部分,而将绅士气质放大到了极致。
李天宇拒绝接受平庸的路径。
他追求的是某种极致——一种混合了教父般沉稳气度与小丑式癫狂的演绎,最终还要融入记忆深处那种纯粹的、近乎艺术的恶。
童年时,他沉迷于《少年包青天》的故事。
剧中的包拯总能在无意的话语或举动间捕捉到关键线索,从而揭开谜底。
但李天宇从未等来那样的“偶然”。
他的顿悟往往来得毫无征兆,如同答案本就悬浮在空气里,只等他某日抬手,轻轻握入掌心。
那个深夜,李天宇双眼布满血丝,形容憔悴地坐在书桌前发呆。
忽然,一个词组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杀戮艺术。
很少有人会将这两个词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