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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如何从黔首百姓手中夺取武力支持,进而掌控由暴力衍生而出的权力体系……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冰冷、残酷,却真实。

用这份权柄去钳制君权,叫帝王也得低头守法?秦皇嬴政压根没往心里去。

道理听着简单,可四个字就能戳穿——知易行难。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法家真能煽动天下黔首达成共识:君王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旦君主违了法,就得按律受罚;若他拒不伏法,百姓便群起抗争,甚至揭竿而起、举火焚天,逼他低头认罪——

那君王还真未必扛得住。

血潮涌来,刀架颈上,再霸道的帝王也只能跪在律令之下,从此俯首听命,不敢越雷池一步。

但……这可能吗?

若不用流血换路,不用白骨铺道,或许九成九的黔首嘴上都会喊一声“该当如此”。

可真要动手?真要把头颅搁在铡刀口上践行“法在君上”这四个字?

没有尸山血海,绝无可能!

君王是什么人?执掌生杀、号令六合的主宰!他在权力之巅站稳的根基,就是不容挑战、不可动摇的绝对威权。

谁敢伸手碰一碰他的冠冕?他反手就是雷霆镇压,屠刀出鞘,血洗朝野!

那时节,铁骑踏街,缇骑四出,城门悬首,血染宫阶。

你问问那些寒窗苦读的法家士子,再问一问田间啃着粗粮的黎民百姓——

有几个敢睁眼迎着刀锋往前冲?

更别说,你不死就算了,全家老小都要陪葬,阖族上下尽数牵连,抄斩、流徙、没为官奴!

一人倡法,全族赴死!

这般代价,谁扛得起?谁愿意扛?

别忘了——还是法家自己说的:人性趋利避害。

只要日子还能过,锅里有饭,身上有衣,头顶没落刀,谁管皇帝是坐在法上头,还是跪在法下头?

活得好,是“利”;

为一句虚名送全家性命,是“害”。

利害当前,脚底板最诚实。

十个百姓里,九个半都会转身走人,剩下半个……也是被吓得腿软蹲地,哪还敢吱声?

至于那极少数真敢提着脑袋撞南墙、誓要以血祭法的疯子?

杀!一个不留!

君权如天,不容窥视,不容束缚,更不容审判!

所以比起有人拿“法”来压他头上的皇冠,嬴政更忧心的是——天幕上的扶苏,会不会被儒家那一套仁义道德洗了脑,越长越歪。

太子扶苏听完李斯一番陈词,微微颔首,却又轻轻摇头。

李斯原本眼中闪着光,见状顿时一怔,忙整肃神色,拱手问道:“殿下既点头,又摇头,可是臣言中有谬误之处?”

扶苏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钉:“孤点头,是因李师所论,于理成立。”

“孤摇头,是因李师所策,于世难行。”

李斯心头一震,立刻正襟危坐,沉声道:“请殿下明示!”

扶苏目光微凝,开口便是一击致命:“天下黔首千千万,李师凭何能让大多数人,真心认同‘君权必须受法制约’这一条?”

李斯略一沉吟,答道:“广遣法吏,遍及郡县,昼夜宣讲——不依法度的暴君会带来何等灾祸,让百姓亲眼看见乱政之痛、亡国之悲。”

“还有,这位昏庸君主会如何欺压黔首百姓?你再告诉他们,一个被法度牢牢束缚、不敢肆意妄为、处处受律令钳制的君主,又能给黎民带来何等安稳与生路。”

太子扶苏语气平静,眸光却如寒潭深水,淡淡反问:“李师,难道法家之士几句言辞,真有这般蛊惑人心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仅凭一张嘴,就能让天下千万黔首齐声相应,凝成如此共识?”

李斯迟疑片刻,语气有些虚浮:“理应……可以吧。”

扶苏不置可否,唇角微扬,继续道:“就算万民皆有此念,那李师,你又凭什么保证,这些人愿意拼上性命,死守这份‘共识’不动摇?”

他目光陡然一沉,声音冷了下来:“别忘了——君权至高无上,不容挑衅,更不容分割。若孤为君,而治下之法家士子、黔首百姓竟敢联手掣肘孤的权柄……”

“起初,孤会用尽手段——拉拢、分化、威逼、利诱,让你们自乱阵脚,主动放弃那痴心妄想。”

“若这些都不奏效……”

他语调缓缓压低,如同刀锋滑过冰面:

“孤宁可血洗朝野,也要将你们的念头,连根拔起,碾成齑粉。屠刀之下,绝不妥协。”

“或许,终有一日,天下黔首揭竿而起,以尸山血海推翻孤的统治,强行锁住君权。”

“但在那之前——所有敢于挑战君权之人,至少得先死十分之一二。”

“那些法家之士,那些喊着要‘法治’的百姓……他们真的愿意赌吗?赌自己会不会成为那第一批倒在血泊里的亡魂?赌自己的父母妻儿、全族上下,会不会被枭首于市、悬尸示众?”

这话落下的瞬间,李斯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声音发颤:“殿下……莫非是在说笑?”

扶苏却轻轻摇头,神情肃穆,一字一句如铁铸般砸下:

“孤从未玩笑。句句皆实。”

他盯着李斯,眼神锐利如剑:

“还是说,李师以为,变法革新、约束君权,只需动动嘴皮子,便可轻描淡写地实现?无需流血,不必牺牲?”

“当年商君如何?他可曾触碰君权?不曾!他不过削的是公卿贵族的权,砍的是勋贵门阀的利,结果呢——”

“被诬谋逆,五牛分尸,诛灭全族!尸骨未寒,血染咸阳街!”

“如今你我谈论的,可是直接捆住君王的手脚,把天子关进律法的笼子里!这比商君走得远百倍,险千倍!”

“一旦风声走漏,君主雷霆震怒,等待法家之士与黔首百姓的,只会是前所未有的血腥镇压!”

“那时死的,恐怕不止十分之一二……而是十之五六,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他逼视李斯,声如寒铁:

“现在,你还觉得,天下大多数黔首百姓,会甘愿为此赴死,誓守这一纸‘共识’吗?”

李斯僵立原地,喉头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

因为他清楚——也许真有那么几个狂士愚忠,愿以身殉法。

但绝大多数人呢?不过求一口饭吃,一条活路罢了。谁肯为了“法度”二字,把自己的脑袋送上断头台?把全家老小推进焚尸坑?

没有万民同心,便无撼山之力。

没有舍命相随,所谓“限君权”,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良久,他长叹一声,声音苍老如枯叶落地:

“原来……约束君权,终究只是法家一场看得见、走不到的梦啊。”

扶苏闻言,却忽而一笑。

那笑容清浅,却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不一定。”

“别说约束君权了,干脆连世袭君主的根都刨了,也未尝不可!”

这话一出,李斯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我滴个老天爷!

他本以为自己那句“法高于君”已是胆大包天、离经叛道到极致了。

可谁能想到,太子扶苏竟比他还狠——直接要把君主制度连锅端?!

关键是,说这话的人不是别人,是扶苏!堂堂秦国储君,未来的九五之尊!

这哪是谈政论道?这简直是——“殿下,您这是要革自己的命啊!”

李斯心头翻江倒海,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

若换作旁人说出这种话,他早就拍案而起,斥为逆贼乱党。

可现在说话的是太子……而且语气平静得像在聊今晚吃几碗粟饭。

倘若此刻能窥见李斯心绪,扶苏恐怕只会轻挥衣袖,淡然一笑:“如今站在这里的,不是太子扶苏,是——法家·扶苏。”

惊愕片刻后,李斯压下心头震颤,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殿下……此等宏图,究竟该如何着手?”

扶苏眸光微闪,并无半分遮掩,直截了当道:

“第一步,让天下黔首达成共识:君权,必须受法所制。”

“可若仅靠我们这些法家之士四处宣讲,想让百姓生出这般念头?难如登天。”

“你要知道,大多数黔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温饱、有屋遮雨、有粟果腹。只要饿不死,冻不着,谁管君王是贤是昏?”

“他们不会主动去争什么‘限权’,更不会拿命去拼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法理’。”

“所以,单靠嘴皮子煽动?成不了事。”

“我们必须等——一个时机。”

李斯眉峰一跳,声音压得更低:“什么时机?”

扶苏嘴角扬起,笑意却冷得渗人:

“造反的时机。”

“当一位昏君横行朝野,暴政肆虐,赋税重如山,徭役深似海。”

“百姓田地尽失,屋舍被拆,全家流离于荒野之间。”

“春不得耕,秋无所收,冬雪覆尸,哀嚎遍野。”

“那时,饿殍塞路,父子相食,母抱死婴泣于残垣之下。”

“有人冻毙街头,尸骨未寒,便被饥民拖走割肉充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