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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他们韩国,在这乱世洪流中,根本没有未来。

念及此处,张良心头猛然一震——难道,他祖父、曾祖父就真的看不透这一点吗?

不可能啊!他们可是名动天下的智谋之士,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存在!

连太子扶苏都能一眼洞穿局势,以祖父和曾祖父的惊世才略,又怎会看不出韩国早已命悬一线?

若真看清了结局,那为了家族长远计,理应另择明主才是。投奔更有希望的秦国、楚国,甚至赵国,岂非更明智?

可这念头刚起,张良便自嘲地摇了摇头。

天真了。

他们张家,早已和韩国血脉相连,深陷其中,拔不出来。

自先祖起,世代为韩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到了曾祖父与祖父两代,更是“五世相韩”,权柄在握,荣宠至极。

这份羁绊,早已不是简单的效忠,而是命运纠缠。

倘若真在国难当头之际背弃韩国,转投他国——

名声尽毁,祖宗蒙羞,世人唾骂,子孙抬不起头来。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句老话: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韩国虽小,虽弱,但张家根深蒂固,人脉盘结,牢牢把持相位,乃是真正的执牛耳者。

可一旦离开故土,踏入他国朝堂,过往积累统统清零。纵有才名,也不过是万千贵族中的一粒尘埃。

想成为那等世代掌权、影响国运的顶级权臣?做梦去吧。

所以,哪怕祖父、曾祖父早已预见韩国终将覆灭,也只能闭着眼往前走。

不能逃,不敢逃,也逃不掉。

张良长叹一声,眼中浮现出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就在这一刻,他的心神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个未曾发生的“如果”——

即便当年没亡于秦,韩国也终将在楚国的狼烟或魏国的兵锋下彻底崩塌。

而他们张家,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仍要清醒地、痛苦地,陪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灭亡。

同生共死,四个字,重如千钧。

这不是选择,而是宿命。

是这个时代,是整个天下大势,压在韩国头上的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那种浩荡之势,如同江河奔涌,不可阻挡。凭他祖父、曾祖父的绝世智慧,乃至他自己倾尽全力,也无法逆流而上。

就在这一瞬,张良突然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刺远方。

咸阳的方向,云雾缭绕,宫殿巍峨。

他脑中闪过一个震撼灵魂的问题:

如果当年韩国的覆灭,是人力无法逆转的大势——

那么如今,这个天下,谁又能挡住的真正大势,又是什么?

答案,几乎在同一刹那浮现心头,清晰如刀刻斧凿:

天下一统,万民休养生息,四海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这才是当下天地间最汹涌的洪流,是任何枭雄、智者、权贵都无法违逆的——

天命之所归!

这可不是他刺杀暴君始皇嬴政,就能扭转乾坤的。

就算他真一剑穿心,把那咸阳宫里的秦始皇干掉,秦国也不会崩。铁打的帝国,流水的君王——嬴政倒了,立马就会推出个“秦二世”来稳住局面,龙椅不会空一天。

更何况,如今的天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割裂的乱世。

几百年的春秋战国,打得民不聊生,百姓骨头里都刻着恨。可现在呢?战火终于熄了,天幕降世,神迹显现,种地有良种,织布有巧技,连饭都吃得饱了,衣也穿得暖了。

千千万万黔首第一次尝到了太平滋味,心里头那点盼头像春草疯长——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再听见战鼓响,不再看见亲人死。

谁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点火,毁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那他就别怪,全天下积压了数百年的怒火,如山崩海啸般扑面而来!

就算是嬴政那样的暴君,若真撕开这和平假象,也会被亿万愤怒的百姓活活撕成碎片,血溅五步,尸骨无存!

而他张良,若是真动手刺杀了嬴政,哪怕只为报韩亡家灭之仇,一旦真相泄露——

那些本已看到希望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定,是他张良,亲手掐灭了黎明前的光!

到那时,别说活着逃出咸阳,怕是张家在韩国故地的祖坟都会被掀了个底朝天。先祖尸骨被拖出来鞭挞泄愤,都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世上,早有前车之鉴。

伍子胥当年破楚复仇,找不到楚昭王,便掘了楚平王的墓,鞭尸三百,血肉横飞,举国蒙羞。虽说是咎由自取,但那一幕,至今仍让人胆寒。

张良不是不怕。他怕的是,若因他一己之恨,牵连九泉之下的大父、曾大父蒙此奇辱——

那他纵然手刃嬴政,踏平咸阳,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一念及此,张良心口发堵,如坠深渊。

复国?复仇?忠义?仇恨?

路在何方?他竟彻底看不清了。

就在他踟蹰难决之时,其余六国残余贵族却已炸开了锅。

魏咎拍案而起,脸色铁青:“你才是大号韩国!你们秦才该叫大号韩国!”

太子扶苏那句“魏国不过是放大版的韩国”,简直像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

韩国?那是七国中最弱的一环,夹缝求生,任人宰割。如今说他们魏国像个“大号韩国”,岂非明摆着骂他们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放屁!

他们魏国,可是曾经称霸中原的强国!李悝变法,西河为疆,哪一寸土地不是用铁血打下来的?怎可与韩相提并论?

不止魏咎怒不可遏,齐地田儋、田荣兄弟也是冷眼横眉,嘴角噙着讥讽。

“赵国是个特大号的燕国?”田荣嗤笑出声,“燕国何时成了能跟赵比肩的存在?”

这话传到昔日燕国贵族耳中,更是激起一片哗然。

“荒谬!我燕国虽地处北陲,可也是周室分封的正统诸侯!怎就成了被人嘲笑的垫脚石?”

燕人不服。赵人更怒。

赵歇缓缓点头,眼中寒光闪动:“说赵是‘特大号燕国’?这是在贬低我赵之军威!我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横扫北疆,铁骑所至,匈奴避退千里——岂是燕可比拟?”

一句戏言,挑动六国遗贵满腔傲气。

他们都曾是高台之上、锦袍加身的贵胄,哪怕如今落魄,骨子里那份尊严,也不容轻侮。

尤其此刻,天幕未散,未来未定,谁都不愿被贴上“弱国余孽”的标签。

于是骂声四起,怨气冲天,仿佛那高悬于空的天幕,不是神谕,而是嘲讽他们的镜子。

他们赵国,本该是这乱世之中最耀眼的霸主!

若非当年长平一战,赵孝成王昏聩听信谗言,中了秦国卑劣的反间计,致使四十万铁血将士惨遭活埋……那今日坐拥天下、执掌乾坤的,哪里会是秦?分明该是他们赵人执剑登临九重天!

纵使未能一统寰宇,只要那四十万雄兵尚在,秦人也休想轻易踏足函谷之外一步!三晋山河,依旧能与强秦分庭抗礼,鼎足而立!

此刻,赵歇与一众旧日宗室、公卿贵族,皆屏息凝神,心头如压千钧巨石。他们死死盯着天幕之上那流转的画面,心中狂呼——

千万别再重蹈覆辙!

千万别再中秦人的反间计!

更别……杀了李牧!

一旦李牧身死,赵国便如断脊之虎,再无挣扎之力!

史载:李牧陨落不过三月,赵都邯郸陷落,国灭!

那一刻起,举国皆知——李牧不死,赵国不亡!

在这些昔日贵胄眼中,哪怕赵王暴毙,尚可从宗族之中另择贤主,续命于危局。

但李牧若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披甲执锐,挡秦军于关外!

他不只是大将,他是赵国最后的屏障,是悬于亡国边缘的那一根命绳!

——

天幕光影流转,画面转至咸阳宫。

太子扶苏一番话音落下,秦王嬴政缓缓颔首,眸光微闪。

“李牧……确实当得起‘名将’二字。”他低语,声音沉如渊海,“此人乃赵国护国长城,屹立一日,赵便难灭。”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丝冷芒:“除掉李牧的计策,寡人早已与群臣密定。”

但他并未立刻揭晓,反而侧目看向扶苏,语气淡淡:“若换作你,该如何行事?又当如何破局,以灭赵国?”

扶苏垂眸片刻,神色从容,开口便是两字:

“双策。”

“其一,在战场;其二,在战场之外。”

嬴政眉梢一挑,指尖轻叩案几:“说来听听,何为战场之策?”

“堂堂正正。”扶苏抬眼,目光如刃,“倾举国之力,供王翦大军所需,令其率虎狼之师,正面击溃李牧。”

“噢?”嬴政冷笑,“你便如此确信,王翦能胜李牧?须知此人已两退我大秦锐士,打得我军十余年不敢轻窥邯郸!若非他镇守北疆,赵国早就在韩之前灰飞烟灭!”

扶苏却笑了,笑意清朗而笃定:

“王师者,兵家权谋之道的巅峰人物。谋定而后动,未战先算胜,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不打无准备之仗,每一步皆藏杀机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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