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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玄衣卫立刻笑着应道:“往后这样的事,您可千万记得叫上我!”

“正是!茜姐的事便是我们的事。

不给茜姐脸面,便是踩我们玄衣卫的脸!”

另一人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寒意:“前些日子西门街闹飞贼,一连光顾了十三户。

若贾府不识抬举……咱们进去搜一搜贼赃,也算分内之事吧?”

“说得在理。

这般高门大户,搜出些违禁的甲胄、兵器,倒也不稀奇?”

贾赦在门内听得浑身发冷,两腿止不住地打颤,转头见管家还呆站着,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厉声吼道:“还杵着做什么!快去后院禀告老太太,把表姑娘请出来!”

若老公爵尚在,贾府这世袭的爵位还能撑得起门面。

可自老公爵一去,贾家早已式微,朝中无人能倚仗。

二房的贾政虽有个官职,却无实权,若真被这群如狼似虎的玄衣卫缠上,今日贾府怕是在劫难逃!

下人们早乱了阵脚,平日倚仗贾家声势作威惯了,哪见过这等刀锋抵喉的场面,一时像炸了窝的蜂,没命地往府里各处奔告。

最先赶到门前的正是贾政。

他已从慌慌张张的家丁口中得知缘由——竟是贾赦几句狂言惹来的祸事。

气得他眼前发黑,心中暗骂:这位兄长,成事不足,败事却总有余!

他整了整衣襟,上前朝宋玄拱手,语气尽量放得缓和:“阁下便是宋家公子吧?当年黛玉北上探亲,便是在下安排护送。

家兄不知内情,言语间多有冲撞,在下替他赔个不是。”

宋玄只淡淡瞥他一眼,唇间吐出几个字:“还剩半刻钟。”

贾政脸色一僵,心头窜起一股恼意,却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向贾赦。

贾赦早已面如土色,望着街上黑压压的玄衣卫,脊背阵阵发寒。

若今日平不了这事,凭这些人的手段,随便安个罪名将他拖进诏狱,只怕易如反掌。

……

内院正房,贾母榻前珠围翠绕,聚了好些女眷。

林黛玉垂首坐在外祖母脚边,眼中泪光莹莹,却仍静静听着贾母的劝诫。

“我的心肝儿,你怎么这般固执?江浙路远千里,沿途多少山匪水寇,万一出了差池,叫我如何对得起你早去的娘亲……”

贾母身旁几位容貌姣好的女子也轻声细语地劝着。

“黛玉妹妹,我们岂会害你?你那表哥表姐,我们见都未曾见过,谁知是什么来历?别是给人哄了去。”

“正是呢,也不知他们给你念了什么咒,你就这般信他们……”

黛玉只是抿唇不语,泪珠滚落衣襟,身子却坐得笔直,倔强地望着外祖母。

她心中渐渐焦灼——按约定,表哥表姐早该到了府外,可老太太迟迟不松口。

若他们等不及离去,这盼了多年的机会,只怕又要落空。

这些年在贾府,她屡次想南下见父亲,却总被拦下。

此番是她好不容易争来的路途,她不愿放弃。

贾府再好,终不是她的家;她宁愿随父亲漂泊,也不愿再做这金笼里的雀儿,锦衣玉食,却呼吸不得自在的风。

正无声僵持间,房门“哐”

地被撞开,几个婆子跌跌撞撞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老祖宗,不好了!咱们府被玄衣卫围了,满街都是!”

贾母陡然起身,也顾不上黛玉了,急声道:“谁在外头惹的事?竟招来玄衣卫!”

“是、是大老爷!”

一名年长的仆妇急匆匆地禀报:“外头来了两位,自称是林姑娘的表兄与表姊,要接她去江浙。

谁知大老爷言语冲撞,惹怒了那两位,他们竟调来数不清的玄衣卫,整条街都被堵得严严实实!那领头的还说,若一刻钟内不将表姑娘送出去,他们便亲自进府要人!”

房中顿时一片慌乱。

几个年轻姑娘吓得脸色发白,有人扯着贾母的袖子颤声道:“老太太,您快拿个主意!都说那些玄衣卫是 ** 殿前索命的煞星,真要闯进来,我们哪还有活路?”

贾母听说是长子贾赦惹的祸,气得连骂几声“孽障”

,随后长叹:“荣国府……到底是败落了。

若老国公还在,玄衣卫岂敢这般欺上门来?”

她环顾周遭惊慌的女眷,目光最终落在林黛玉身上。

那少女初时眼中尚存期盼,此刻却渐渐归于平静。

“玉儿,”

贾母声音微哑,“你当真要走?”

林黛玉轻轻点头,眸中神色坚决如铁。

“罢、罢!”

贾母颓然摆手,“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我老了,管不动,也懒得再管……你去吧。”

林黛玉缓缓转身,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上掠过,仿佛要将每一寸音容都刻进心底。

她知道,这一别,山高水远,再会无期。

眼睫微湿,她跪下向贾母端端正正叩了三个头,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门外,是另一番天地。

几位姊妹知她心意已定,也不多劝,只一面叹息一面替她收拾行装。”颦儿,往后到了江浙,记得常捎信来。”

“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说不定下回见面,咱们林妹妹都已嫁作人妇了。”

林黛玉颊上微红,嗔道:“小蹄子,再浑说便撕你的嘴!”

那姑娘却笑嘻嘻地凑近:“说说又何妨?你那表兄生得怎样?可俊朗么?”

林黛玉略一迟疑:“尚可。

他在玄衣卫衙门任职,性子……或许急了些。”

有人试探着笑问:“都说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颦儿也到了年纪,心里就没点念头?”

林黛玉顿时羞恼:“黑了心的,再嚼舌根,当真撕了你的嘴!”

几人笑闹着收拾停当,待到府门前,却被外头黑压压的玄衣卫阵仗惊得屏息。

刘管事一见林黛玉,忙抹着额汗迎上来:“小姑奶奶可算来了!再迟些,那些煞星怕是要破门了!”

林黛玉未应声,先向贾政行了一礼,对一旁面色铁青的贾赦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大门外。

“表兄,表姊。”

她敛衽一礼。

宋玄打量着眼前虽年纪尚轻、却已隐见绝色风姿的少女,微微颔首:“他们可曾为难你?”

“不曾。

老太太和姊妹们不舍,多叙了几句,劳表兄久候。”

“无妨。”

宋玄抬手示意,“走吧,我带你回家。”

话音才落,站在他身侧的大牛、猴子等人便朝后头使了个眼色。

霎时间,一两百人齐声高呼:“表妹,表哥带你回家!”

声浪如雷,震得贾府众人耳中嗡鸣,连远处看热闹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玄皱眉喝道:“胡闹什么?”

猴子咧嘴笑道:“玄哥和茜姐的表妹,便是咱们所有人的表妹,这有啥不对?”

他转向林黛玉,努力挤出和气的笑容:“表妹,往后遇上麻烦只管开口,咱们这些表哥都替你撑腰!”

宋玄抬脚轻踹他一下:“少说两句憋不死你。”

转头对尚在发怔的林黛玉温声道:“一群粗人,不必理会。

上车吧,该启程了。”

他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

手势落下的刹那,身后那群身着玄衣的侍卫便如流水般向两侧分开,悄无声息地为中间让出一条笔直的道来。

那阵仗肃穆齐整,倒像是哪位大将正在检阅自己麾下的精锐之师。

陆小六几人极自然地走上前,接过林黛玉身后的箱笼包袱,稳妥地安置到马车上。

叶无极则轻轻挽住表妹的手臂,附耳低语了几句,随后两人便一同登上了车厢。

宋玄身形轻捷地一纵,落在车前,执起缰绳,充作了驭手。

马鞭在空中扬起一道轻弧,车轮随之缓缓转动,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马车之后,两列玄衣卫士沉默地随行,队列严整,宛若两道墨色的羽翼,将车驾护卫在 ** ,一路迤逦而去。

待到那群仅仅望上一眼便令人心头发紧的玄衣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贾政才长长舒了口气,率先开口。

“黛玉这位表兄,在玄衣卫中,怕是很有些分量。”

贾赦那颗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此刻方才落回实处,却仍强撑着颜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过是一群不通礼数的莽夫罢了,粗野!实在是有辱斯文!”

贾政斜睨了他一眼,也懒得接话,只将双手往身后一背,踱着方步慢慢走开了。

贾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今日所受的惊吓着实不轻,此地他是一刻也不敢多留,急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往自己院宅赶去。

一身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须得赶紧回去换了,否则这脸面,可就真要丢尽了。

待两位老爷各自离去,一直屏息静气的贾府下人们,才压低了声音,窸窸窣窣地议论开来。

“林姑娘的表兄和表姐,生得可真俊!”

“唉,我怎的就没福气,有这样一位有本事的表亲?”

“难怪颦姑娘铁了心要走,我若也有这般表哥,定然也毫不犹豫跟着去了。”

“小蹄子,这是春心动了?”

“嘘——轻声些,这些话,且回屋里再说,莫叫旁人听了去。”

……

巡检司衙署内,赵德柱正埋首于案牍之间。

门外一名玄衣卫快步走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德柱抬起头,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纹:“动静闹得不小?”

“回大人,是不小。

左近当值的弟兄们都过去了,将荣国府门前堵了个严实。

只是大人,那毕竟是国公府邸,宋玄这般行事,若传到朝堂之上,恐怕……”

“恐怕什么?”

赵德柱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咱们玄衣卫在朝堂上,几时有过好名声?反倒是规行矩步、名声太好了,上头那位,怕才要睡不安稳,疑心咱们的忠心了。”

他说罢,重又低下头去批阅文书,语气平淡:“年轻人,气盛些也寻常。

只要没闹出人命,便不算什么大事。

你去吧。”

“是,大人。”

……

皇宫,御书房。

批阅了一上午奏折的天子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长长打了个哈欠。

这天子之位,坐得着实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