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宾客纷纷屏息凝神。
一缕活泼的爱尔兰哨笛声响起,会场的灯光渐渐收拢、聚焦,最终定格在二楼的回廊之上。
紧接着,弦乐四重奏接续而来,如梦如幻,婉转悠扬。
一道倩影手捧花束,踏着乐声,自楼梯缓缓而下。
婚礼的每一处布置细节都被精心设计,黑色的天鹅绒做基调,白纱白绸点缀其间,宾客坐在台下,宛若步入一片辽阔无垠的星空雪野。
周乐荣被眼前的视听效果震撼到了,微张着嘴巴举着手机录像。她刚想发个抖音记录美好生活,却发现这场婚礼竟然已经在网上爆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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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现场的宾客里有人先她一步上传了视频。甚至还有更过分的,直接开启了现场直播,在线观看人数水涨船高,短短几分钟就破了万。
有人认出新娘曾是自由搏击职业选手,便直接将她在GLoRY比赛中的高光集锦和她手捧鲜花走下楼梯的片段闪剪到一起,配上魔性卡点,做成鬼畜视频送上了热榜。
抽象网友蜂拥而至,评论区转眼变成“美味出餐口”,热梗一道接一道往外端。
周乐荣捂着嘴,惊讶的小声问道,“你妹妹是世界冠军?”
关哲咧着嘴苦笑了一声,语气极为复杂:“都特么拿我练的,你老公遭老罪了知道不?
新娘一步一步走近,场内的音乐渐强,史诗般的旋律在厅中回荡开来。灯光变幻,一道道柔和的蓝绿光晕在黑幕中竞相绽放,宛若绚丽神秘的极光。
顾岩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目光灼灼,所有心神都锁在那道正朝自己走来的身影上。
曲子是他亲手写的,布景是他亲自设计的,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眼前却忽然漫上一抹猩红。
幽暗的卧室里,顾岩猛地睁开眼,耳畔是那熟悉的锁链声。
他不可置信地爬起身,瞪大眼睛看向四周——这是季之钰的卧室,是他被囚禁的地方!
顾岩崩溃地抱紧脑袋缩成了一团,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不,这不是真的。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记忆逐渐归拢,他只觉脑子疼得快要炸开。
没错,他跳了海,也的确成功的逃了出去。他投奔了隋遇安,安稳的生活了八个月,可最终还是被抓回了回来。
顾岩失控的捂住自己的后颈。
季之钰再次标记了他,那该死的、恶心的enigma信息素正在他体内肆虐蔓延。
他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这漫长的改造工程就又重新开始了。
门被毫无征兆的推开,顾岩猛地抬头看去。
一缕强光顺着门缝透进来,季之钰猛的甩上了门,赤红着双眸死死地盯着他,委屈又愤怒地质问道:
“你走了之后,我每天都在找你,可你呢?你居然背着我和别的omega鬼混!”
顾岩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头雾水,生理性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几乎动弹不得。
“装傻是吧?”季之钰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在顾岩面前,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低下头,“自己看!”
林助理!?
顾岩瞳孔一缩,连忙摇头否认,“我跟他不熟,只是、只是同事关系——呃!”
季之钰抓着顾岩后脑的头发猛地一扯,迫使他仰起头看着自己,语气满是威胁和嘲讽,“同事关系?同事关系为什么要帮他教训王越?出手这么快,下手这么狠,你是心疼了吧?”
“不是,”顾岩已经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可在信息素的压制下,他引以为傲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只能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他不特别,一点都不特别,他在我的管理下遭遇不幸,无论是谁,我都会——”
“顾岩哥哥,你怎么这么贱?是不是只要见到漂亮omega,你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上去献殷勤?”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
季之钰看到他这副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心中泛起不忍——是自己的信息素又压得太狠了。
他神经兮兮的松开钳制,转而温柔的将人拥入怀中,语气乖巧又委屈:“别怕,我原谅你了,我不生气了还不行吗?”
想到了曾经的方叙白,顾岩堪堪克制住了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咬着牙承受着这令人脊背发寒的温存亲昵。
“但这个omega不能留。”季之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撒娇一般呢喃着,“他是你的命定之番,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了,我不能冒这个险……”
“你说……什么?”顾岩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寒意顺着脊背蔓延,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猛的推开季之钰,怒视着对方质问道:“你想要的不是我吗?有什么手段冲我来,牵连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
“你为了他吼我?”季之钰眸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顾岩,你明明最疼我,怎么能为了别人吼我?”
季之钰越说越委屈,眼尾泛着红,却再不敢冲着顾岩发泄,只能自欺欺人的给自己找补:
“一定是那个omega的信息素影响了你,信息素匹配度太高的确会这样,这不是你的错,只要那家伙消失就好了。”
顾岩冷冷地看着他,讽刺地吐出两个字:
“疯子。”
……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岩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几乎游离在崩溃边缘。
他有时候甚至想问问自己,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苦苦挨着?
舅舅抛弃了他,妹妹巴不得他早点去死,盟友和亲信接二连三的被季之钰报复,破产的破产,入狱的入狱。
他是被迫转化的,他既不是天生的omega,也不是真正的alpha……他已经没有社会身份了。
既然活着也是耻辱,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想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嘴角牵起一抹畅快的笑,可还没松快多久,一股强烈的不甘再次涌上了心头。
凭什么要死的人是他?
他不服。
总会有办法的,他能逃出去一次,就一定能逃出去第二次。
顾岩重新燃起了求生的希望,门外适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之钰逆着光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将一个omega的尸体被像丢垃圾一样扔了进来。
顾岩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倒流。
是徐易。
项维桢为了拉拢季之钰,不惜主动撮合他和自己外孙的婚事,徐易不得已被推来了季宅,也就在那天,他碰巧在走廊撞见了带着锁链的顾岩。
徐易身为皇室成员,哪怕只是旁系宗亲,从小到大见过的世面也不是一般的多,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顾岩的处境——权贵的禁脔。
这一幕太有冲击性,徐易心下震颤不已,当即答应顾岩自己一定会想办法帮他逃出去。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招惹的到底是什么人。而顾岩也万万没想到,这怪物发起疯来,竟然连皇室的人都敢动。
“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敢吗?”
季之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用一种近乎慈悲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睥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皇室有什么了不起的?《科技进步法案》落地、Epsilon项目推出,杠杆已经启动了。内阁、议会,所有人都要听我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我杀不了人。”
顾岩泄了心力,只能眼神空洞地看着仇人炫耀战果。
“你生来多情,又风流成性,我这个做未婚夫的,只能认,不能怪。但你爱上一个,我就杀一个。”季之钰轻笑一声,掰着手指数了数,“方叙白、林清默,再算上这个小世子,已经三个了,下一个是谁?”
他欺身向前,把顾岩抵在墙上,眼神偏执又炙热,一字一句地呢喃道:“你明天就要嫁给我了,我为你准备了惊喜,相信我,那绝对是本世纪最盛大的婚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顾岩屈辱地闭上眼睛,余烬味再次袭来,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坠入了无间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你爱一个,我杀一个。」
「下一个是谁?」
「你明天就要嫁给我了。」
「婚礼。」
他的耳边嗡嗡作响,这些话像心魔般折磨着他的每一寸神经,就连呼吸都变得痛苦不堪,简直生不如死。
“哥!”
“沈岩!”
一丝熟悉的暖香萦绕而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以及一束被丢到地上的茉莉花。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惊惧警惕地环视四周,很快清醒了过来。
那是沈美娇的捧花,这是他的婚礼现场!
新郎竟然在婚礼现场晕了过去,新娘抱着他,又是贴额头又是按人中,整个人都快急疯了。
沈知瑶是现场唯一一个能感知到信息素的,只有她知道顾岩刚刚有多危险。
见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她激动得差点喜极而泣,连忙颤着声音喊道:“醒了,他醒了。”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顾岩愧疚地低下头。
明明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明明考虑到了每一个细节、甚至安排了好几套应急预案,可为什么到头来还是出了问题?
他再开口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顾岩虽然话说的体面,可沈美娇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苦涩。
这人简直就像个努力讨好了半天却被无缘无故泼了盆冷水的小孩,委屈的让人心惊。
“哥……”
顾岩心虚的不敢看她,垂眸轻声道:“抱歉,我又搞砸了。”
沈美娇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语气里满是气恼和心疼:“啥搞砸没搞砸的,谁在乎那个啊?你到底咋了?”
踏实而温暖的怀抱蛮横的包围着他,将刚刚的不安恐惧尽数驱散。
只不过这拥抱也未免太踏实、也太蛮横了点,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只好开口解释道: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所以有些头疼。”
顾岩醒来时吓成了那样,傻子都知道他想起来的是什么,沈美娇抹了一把眼泪,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住了他。
宴会厅的音乐还在继续播放,摄影师“咔”的一声按下快门。对着顾岩摆了一个oK的手势。
光圈1.8,背景要虚化,新郎官,哥办事,你就放心吧!
一吻结束,沈美娇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宣告:
“那个人,我见一次就揍一次,揍得他三次濒死,他看到我都绕道走,你怕他做什么?嗯?”
顾岩微微愣住,眼底渐渐溢满温柔,嗓音变得依赖又缱绻:
“那我以后只怕你,好不好?”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抽气声。
顾岩这才想起周围还有人,而且还是一圈密密实实的人!
他难为情的扫视四周,正巧看到一旁那个正捂着眼睛仰头叹息的岳父,顿时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脸上烧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美娇,我、我好像活不成了。”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