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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术学校里,陪伴孩子上课的家长不少,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观众席上。有了在马厩里的一面之缘,顾岩很自然地率先开口破冰。

“您怎么称呼?”

宁毅笑了笑,大方地自我介绍道:“姓宁,宁毅。”

顾岩得体地伸出手回握,又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名片递了过去:“宁先生,幸会,我叫沈岩,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有这方面的咨询意向,欢迎随时联系我。”

宁毅接过名片,随意扫了一眼,随即心下了然——沈岩,一家小型风投公司的项目总监。

原来做金融掮客的,难怪这么殷勤地到处递名片。不过就凭他这长相和气质,在外形条件上确实很占优势,很容易拉到投资人的好感……干这一行倒是挺合适的。

宁毅随意地把名片放在一边,半开玩笑道:“你也是过来‘看孩子’的?”

刚才在马厩,宁毅听得清清楚楚。沈岩称呼那女人为“沈大小姐”,而那女人则大呼小叫地叫他“沈岩”。

两个人都姓沈,再加上他们斗嘴时,完全没有暧昧的氛围,只有把对方气死的决心。

宁毅自然而然地猜测,这两人应该是那种从小作对到大、互相看不顺眼的亲兄妹。

“孩子?”顾岩手撑在栏杆上,闻言抿嘴轻笑了一声,自嘲地说:“那这‘孩子’也未免太大了点……她是我老婆,我陪她出来玩的。”

不远处,marcus坐在一匹小马的背上,他的马术老师正耐心地给他纠正动作。

宁毅盯着场地中央,听到“老婆”两个字时,似是有些意外地耸了耸肩。

“我还以为她是你妹妹呢。”

顾岩指了指场地另一端的沈美娇,回头看向宁毅,温声问道:“宁总,您不觉得她有些眼熟吗?”

宁毅蹙眉,努力回忆了片刻,张口便是调侃:

“我应该眼熟吗?你老婆很有名?”

顾岩听出他话里的轻浮,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暗自收紧,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眸色也跟着晦暗了几分。

沈美娇险些因你而死,你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看来高瑞谦这个灭火队长的确称职,什么都替你处理得干干净净。就是不知道他反水之后,你还能不能继续像现在这么逍遥。

见顾岩笑而不语,宁毅只当他是默认了自己的猜测,暗自思索了片刻后,试探着问:“她是网红?”

“不是。”

“那是明星?”宁毅摇了摇头,吊儿郎当地靠在围栏上,两手一摊,开着玩笑打趣道:“听这口音,你老婆应该是东北人吧,东北那边姓沈的很容易出谐星啊。”

顾岩低了一下头,好像是在强忍笑意,片刻后抬起头否认:

“也不是。”

“那我猜不出来了。”宁毅索性放弃,转而问道:“她谁啊?”

顾岩手指点了点栏杆,慢悠悠地开口回答,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礼貌温和:

“她是退役的自由搏击运动员,拿过世界冠军的那种。”

“嘶~”宁毅倒吸一口凉气,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和调侃的意味:“那可真是失敬了,为国争过光的人物,不认识确实不应该。”

……

另一边,海伦正在耐心地给沈美娇讲解最基础的马术动作。

这是第一节课,主要内容并不复杂,更多是让学员熟悉马匹、适应马背,顺便培养兴趣。

可沈美娇明显心不在焉。她捏着缰绳,视线却一次又一次飘向栏杆外那两个男人。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她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马儿向来极有灵性,很快便察觉到了骑手的不安。雪莉的耳朵向后压了下去,步伐也逐渐加快。

海伦脸色一变,赶忙收紧调马索。

“Stop!Stop!”

她连续喊了好几声,试图让马儿停下。

一般初学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早就慌了手脚,可沈美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双腿夹紧马腹,稳住重心,低喝了一声“吁——”。

雪莉很快便乖乖站定。

海伦松了口气,连忙道歉。

“沈小姐,实在不好意思,雪莉平时只是有一点点sensitive(敏感),我保证,这次只是意外,您……您没事吧?”

沈美娇的目光始终越过栏杆,落在顾岩和宁毅身上。当她看见顾岩拿出手机扫过宁毅的二维码时,眸色阴恻恻地沉了下来。

雪莉好像察觉到了杀气一般,马头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瑟缩着打了个响鼻。

“Shirley, e on! whats wrong with you? (雪莉,别闹了,你怎么了?)”

不应该啊。

马术学校的马匹受过专业训练,哪怕是最敏感的品种性格也相当稳定。

海伦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一边轻声哄着马,一边按下对讲机向工作人员报告异常。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不轻不重地砸来一句英文。

“Silence.(安静。)”

那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雪莉瞬间安静下来。

海伦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只见马背上的女人正居高临下地望向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冷得都要滴出水来。

那位沈小姐通身的气势本就凌厉逼人,此刻又阴沉着脸,更显得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海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雪莉为什么会突然躁动。

这哪是马儿受了惊?

分明是遇到了更可怕的存在。

“沈小姐?雪莉好像状态不太好,今天的课程还要继续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继续,”沈美娇终于收回视线,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雪莉明明乖得很,你接着教。”

“啊……”海伦有些为难,抿着嘴唇欲言又止道:“好的。”

沈美娇冷哼一声,嘀嘀咕咕地说:

“气死我了,我要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啊?”海伦瞪大了眼睛,“什么?把什么染成绿的?”

“没事,不是跟您说,我自言自语呢。”

……

从瑰丽酒店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香港寸土寸金,连出租车停靠的位置都不好找。陈晓玥之前还嫌沈美娇啰嗦,此刻才终于体会到自己的体能到底有多差。一路走到腿肚子发颤,这才终于抵达约好的上车点。

“出租很快就到,再坚持一下。”沈知瑶心疼不已地说道,她又左右看了看,找了个角落一指,“要不你先坐会,车来了我叫你。”

陈晓玥连忙摇头,“不行,入乡要随俗,人家香港不让随地大小坐的,我——”

“去,哪来的那么多规矩?你累了,又没挡着别人,勉强自己干什么?”

沈知瑶不由分说,直接拉着陈晓玥过去,自己也陪着她坐了下来。

屁股刚一沾地,酸爽又惬意的感觉便瞬间传遍全身,陈晓玥差点感动得当场流下眼泪。然而紧接着,一股深切的不安又从心底冒了出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我给你捏捏腿?”

“别别别!”陈晓玥连忙摆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我怕被人拍下来发网上,那得老丢人了。”

沈知瑶皱起眉。

他们第一次召开作战会议时,顾岩就提醒过所有人,一定要尽快办理港澳通行证。那段时间,陈晓玥已经查了不少香港旅游指南和攻略。

可网上的信息越多,她反而越焦虑。

什么不能蹲在路边,什么会被本地人歧视,什么稍有不慎就会闹出笑话。

那些极端案例被反复推送,最后全变成了她脑子里的潜在灾难。

“不至于,你看到的内容,很可能是算法为了放大焦虑而刻意推送的。依我看,他们这物价高,生活节奏快,每个人都很辛苦地忙着自己的事,哪有空去歧视别人?而且酒店的服务生也很热情啊,你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沈知瑶的这番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咣当”一声打断。

陈晓玥顺着声音看去,一枚一港元硬币掉到了她面前,紧接着头顶便传来一句满是嘲讽的粤语:

“乞儿,攞去啦!(乞丐,拿去花!)”

陈晓玥就算是听不懂粤语也能听明白其中的恶意,不敢置信地反问道:

“卧槽,刷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