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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庭玉冰冷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季之钰,你真是没皮没脸。被这样对待还活得下去?我要是你,直接死了算了。”

季之钰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你有皮有脸,你清高,你那么贞洁,干嘛对着我发情?”

上位者的脸色倏然阴沉。

一个enigma被另一个enigma标记侵犯。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按照所有人心照不宣的规则,这应该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尊严会被碾碎,自我会被摧毁。

被标记的人应该愤怒、应该羞耻、应该歇斯底里地反抗,或者在沉默中一点一点腐烂。

她要把方叙白受到的耻辱加倍讨回来。

但季之钰哪有什么耻感。

他只感觉到了两件事。

第一,你泄欲就泄欲,干嘛要出言刺我?

第二,早知道要被标记,他还不如直接给顾岩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对啊。

顾岩肯定比方庭玉这个变态温柔多了。

顾岩的手不会这么粗暴地扯他的头发,顾岩的声音不会带着这种居高临下的嘲弄,顾岩甚至可能会在结束后帮他清理,会皱着眉问他疼不疼,会用那种又无奈又心软的语气说“小钰,乖一点,好不好”。

可是不行。enigma没法安抚alpha的易感期,alpha也没法安抚enigma。

他们的生理构造从一开始就是错位的,注定会相互排斥……说不定哪天,顾岩遇到个命定之番,一时间抵不住omega信息素的诱惑就把他抛弃了。

没有生理忠诚做背书,他们走不远。要想长久地在一起,他只能转化他。

把顾岩从一个alpha变成omega。把他拆开,重组,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让他失去自己的信息素,失去自己的气味,变成一个完全依赖自己的、柔软温顺的、再也不会逃跑的——

“顾岩……顾岩哥哥……”

方庭玉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又提他?”她的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真是够了。你现在在我的床上,竟然还敢想着别人?”

“走开。你算什么东西。”

余烬味的信息素再一次从他身上炸开,那股压迫感太重,逼得方庭玉不得不退。

季之钰的指尖陷进床单里,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劲才忍住没有把身上这个混蛋推开。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反抗,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他动手。

然后他想起了禁闭。

想起那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想起自己蜷缩在角落里,把每一秒都数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火焰熄灭了。

方庭玉重新俯下身。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但她的手已经重新落在了季之钰的后颈上。

“嗯——!”

季之钰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那一下太狠了,是实实在在的、毫不留情的侵犯。

疼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从某个最脆弱的地方一路烧上来,烧穿了他的脊椎、他的腹腔、他的喉咙,最后从眼眶里涌出来,变成两颗根本控制不住的眼泪。

血。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滴在浅色的床单上,洇出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花。

“收敛,畜生。你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很惹人讨厌吗?”

季之钰趴在那里一声不吭。

暴力,他早就习惯了。

那些血还在流,疼痛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春天。他在草地里摔破了膝盖,顾岩蹲下来,用干净的手帕帮他清理伤口上的泥土,一边皱着眉一边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时他才刚刚分化,膝盖上的伤有信息素溢出,可顾岩却并没有嫌弃。

想到这,他似乎有了底气,“才不是这样,我的信息素没有惹人厌。我更讨厌你的……你怎么不收敛?”

“因为我是主人,而你是奴隶。”

季之钰哑口无言。

成王败寇,他无话可说。

可当疼痛再一次袭来的时候,当那种钝痛从骨头缝里、从某个更深的地方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的时候。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滑出来。

他从前每次受伤都会期待被顾岩照顾。

摔破膝盖的时候,被绑架回来的时候,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舅舅骂了躲在房间里哭的时候。

每次都是顾岩。

是顾岩皱着眉给他上药,是顾岩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事了”。

疼了就去找他,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根本不需要思考的习惯。

“顾岩……疼……要哥哥抱……”

方庭玉语气不能更暴躁,“闭嘴。”

她只是想来泄欲。

只是想在漫长而疲惫的权力交接之后,在这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上,找到一点“我赢了”的实感。

可这畜生怎么这么聒噪?

喊疼,喊顾岩,喊哥哥抱——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谁床上?

“装什么可怜?你幼不幼稚?”

“那怎么办?”季之钰语气里带着可笑的理直气壮,“我就是疼。”

方庭玉冷眼打量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人曾经意气风发,曾经站在权力金字塔的顶端,把整个国家的命运攥在手心里,像摆弄一副棋子。他的信息素曾经浓烈到让整栋楼的人都喘不过气,他的一个眼神就能让议会里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噤若寒蝉。

而现在,他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蜷缩在别人的床上,流着血,流着泪,用那种让人牙酸的语气喊“疼”,喊“哥哥抱”。

季之钰已经犹如困兽。

他被猎人圈养在牢笼之中,动弹不得,任人宰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比任何人都知道在政治斗争中落败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的帝国会被瓜分,他的羽翼会被剪除,他的名字会从所有官方记录里被抹去,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季之钰,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