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顾岩看了一眼后视镜,安德烈依旧臭着脸,正凑在沈美娇身边看她刷抖音。
他也能理解安德烈的心情——本想找某个alpha算账,却被“受害者”给硬生生按住了,这小子当然不爽。
“我们去哪?酒店吗?”安德烈眼看着车子驶向南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他终于忍不住,压着性子还算客气地开口,“我的证件特殊……住酒店手续可能会比较麻烦。”
顾岩轻笑着调侃,“当然是带你去家里,你是贵客,去酒店岂不是怠慢了?”
“家里?这地段?”安德烈一愣,随即立刻回想起顾岩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的模样,“……也是,合理。”
他时常会忘记,这个神色温和,举止妥帖的alpha,其实巨有钱来着。
安德烈抱着胳膊,浅蓝色的眼睛转向沈美娇,挑眉问道,“小天才,那钻石指虎,你哥哥…顾岩给你兑现了没有?”
“那必然!”
这不问到点子上了吗?今天她随身带的兵器正好就是指虎!
沈美娇立马开始翻口袋,掏出来一对儿亮晶晶的东西,炫耀似的递出去。“咋样!帅不帅?”
安德烈震惊的接过,手心一沉,“顾岩,那可是沙皇时期某位大公的私藏……真被你弄成玩具了?”
“也不是,”顾岩思索了一会认真的答道,“那批钻石被她弄坏了,这是修复后的。严格来说,跟那条项链关系不太大。”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把这位年轻特工的三观给震碎了。
“苏卡……”
“安德烈,我正好收到了几张邀请函,三天后,带你去体验一下中式宫廷盛宴如何?”
“小金毛,你运气不错,听说这晚宴排场挺大,皇帝也会亲自出席。”
安德烈的表情一言难尽,“也行,去跟着你们长长见识。”
……
这个abo世界的华国,在南宋以后就和现实世界踏上了完全不同的历史道路。
南宋末年,此时的资本主义已经在江南等地开始萌芽。
启朝时期,资本主义思想逐渐传播开来。
至十七世纪中叶,启朝统治者认为新兴资产阶级威胁皇权统治,开始残酷的暴力镇压,推行重农抑商政策。
但资本主义已初具规模,镇压反而激化了矛盾——也就是俗话说的,孩子死了来奶了。
启朝被推翻,天下再次陷入军阀混战。
淮海徐氏在资产阶级支持下起兵统一全国,建立“恒”朝。
恒朝的统治比较复杂,其既代表封建地主阶级的利益,又有新兴资产阶级的影子。
两者相互制衡,相互掣肘。
与现实世界最大的不同来了!
因为君主的中央集权相对薄弱,进入近现代,恒国不但没有闭关锁国,反而积极对外开放。
不但赶上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科技水平飞速发展,平稳完成了工业化。而且其统治集团的政治嗅觉放眼全世界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他们一边在一战中左右逢源,大发横财;一边疯狂压榨国内工人阶级,迅速完成了最为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
当时,十三岁的小孩竖着进入工厂,十四岁横着就抬出来了。直到某一天,一种更先进、更科学、更以人为本的思想在全球蔓延。暴力革命在几个大国先后爆发,工人的地位才有所改善。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地主阶级式微,资产阶级彻底崛起。平权革命爆发,新宪法颁布,帝王被束之高阁,成为了用于凝聚国家意识的吉祥物。
自此,世界历史上第一个,如此庞大、强盛,并且拥有着千年历史底蕴的陆权资本主义国家诞生了。
建国120年间,华国一直都是世界第一强国,贸易顺差年年创新高。
这里从未有过一场彻底的革命,而国力又始终如此强盛。简直是财阀和寡头的天然温床。
社会有矛盾,但从未有过崩溃迹象;经济会萧条,但发个战争财很快就能解决。
不过,凡事总有个限度。
毕竟,
虱子多了,是真的能咬死人的。
……
京海市,季之钰的私人办公室里。
“我的止痛药,你不许畏惧我……”
季之钰摆弄着那个因为过度恐惧而明显躯体化的omega,他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上,整个人钻到了他的怀里……那模样,就像是徐易在主动拥抱他一样。
上次约会,季之钰主动向徐易诉苦,在他向他展示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时。这omega竟然流露了一丝真切的同情。
就是这一丝同情,让季之钰发现,只要钻到他怀里,自己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徐易的柔软以及……温暖。最神奇的是,拥抱他,自己身上的那些伤似乎就没那么疼了。
这真的很有效,他是他的止痛药。
可徐易就惨了,他正在被一只随时能把他撕碎的野兽无情地、反复折磨!
enigma的精力十分旺盛,一工作就是连续的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那种。
而徐易就要在旁边随时陪着他,接受他反复无常的情绪勒索!
季之钰时常看着看着文件就会突然暴怒,信息素失控,然后乱摔乱砸东西,简直和疯了一样。过一会儿他又会平静下来,凑过来“讨好”徐易,摸一摸头,或者索求拥抱……
就像现在这样。
季之钰摆弄着他,就像摆弄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而他根本无法反抗。
可以想象,如果惹恼了这个疯子,那可怕的余烬味会给他带来巨大的生理性恐惧,能将他的意志和灵魂瞬间碾碎。
“好软和,你的脸软软的,omega原来是这么可爱的东西吗?”季之钰喃喃自语,然后竟然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手指轻轻戳着他。
“未婚夫,你知道那beta女人有多可怕、多残忍、多恶毒吗?”他委屈地说着,手掌一下一下的顺着omega纤瘦的背,“伤口恢复的地方,又痒又疼,我好难受……亏我还想着和她一起玩儿……这该死的beta就知道恃强凌弱,太可恶了。”
徐易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只觉得这如同对待玩具熊一般的触碰鬼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感受到怀里原本软和的omega变得僵硬颤栗,季之钰神色一顿。
这家伙刚才还在温柔抚摸,下一秒语气骤然冰冷起来,“你这是做什么?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利,我太生气才泄露了一点点信息素,又不是故意吓唬你,你再敢这样,我可就要惩罚你了,知道吗?”
徐易吓得瑟瑟发抖,可也只能强装镇定,拼命点头。
“你竟然敢骗我,点什么头?还不是怕?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是你太敏感、太脆弱!”季之钰说着突然撩开他的上衣,他猝不及防的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那enigma恶劣的恐吓,“好瘦,手感却不错呢。可别说是E,哪怕是个稍微凶一点的A……你也会很辛苦吧?真是的……这么瘦弱的身体,到底要怎么承受?好神奇,omega这种东西……”
屈辱感骤然涌上心头,这话明明一个脏字都没有,但却让人感觉仿佛周遭空气都被抽走了一般窒息。
季之钰这厮完全没把他当人看!
他的人格,在这种完全物化的评价中被彻底践踏摧毁了。
季之钰扣着他的后颈,笑呵呵的开口,“你再这样无缘无故的畏惧我,我真的会生气的……”
徐易屈辱的闭上眼,对外公的怨恨达到了顶峰。他不明白,明明小时候外公也很疼他。
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要这样对他?
难道他的生命,他的价值就只有这些吗?
成为一个怪物的安抚奶嘴、一个暴君的消遣玩具、一纸确认合谋的契约合同、甚至是将来的、可能的生育工具……
那么,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他积累的知识,他付出的努力,他的理想和抱负到底又算什么!?
和季之钰在一起越久,这种犹如附骨之疽般的绝望就越甚,他难以自洽的自我诘问就越难回答。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的抱怨:
沈小姐,您为什么要救下我。早知如此,当初您就该大发慈悲的补给我一枪。
不!不!不!
徐易马上后悔这么想了。
或许您更该干脆的杀了季之钰,而不是仅仅只留下这一身的伤痕!
“不要,为什么这么难过?”季之钰轻而易举的看穿了徐易的情绪,但他不会把这归结到自己身上,只是笨拙的尝试“修”好他,“难道是累了?抱歉,又被我吵醒了,再忍耐一下嘛,还有好多工作没做完,你还要再陪我三个小时……”
他柔声说,“未婚夫,开心点,我让你当上亲王好不好?”
徐易冷笑一声。
荒唐,他一个旁支皇室,有什么资格当亲王?不过人绝望到极点时,是真的不怕死的,他睁开眼睛瞪着他,“神经病,去死吧你。”
“嗯?骂我?不过不怕我就好,骂就骂吧。”季之钰有些委屈,却对他颇有耐心。
当然,这破天荒的耐心仅限于在他玩腻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