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猩红,污秽与佛光,在这座被遗忘的山谷中轰然对撞。
石殿门内探出的那只覆盖暗青骨甲的巨爪只是冰山一角。随着那充满恶意与贪婪的低语回荡,门内黑暗如同沸腾的粘稠墨汁般剧烈翻涌,更多的肢体轮廓从黑暗中挣脱、显现。
首先是另一只同样庞大、骨刺狰狞的巨爪搭上了另一侧的门框废墟。紧接着,一颗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完全由暗青色嶙峋骨骼构成、眼窝处燃烧着两团熊熊猩红魂火的头颅,缓缓从黑暗中探出。那头颅似龙非龙,似兽非兽,头顶生长着数根扭曲盘旋、仿佛王冠又似刑具的巨型骨角,下颌骨开合间,露出交错如匕首的惨白利齿,齿缝间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腐朽与血腥气息的黑色涎液。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随着头颅的出现,其后覆盖着厚重骨板、如同移动山脉般的躯干、盘踞着无数细小骨刺的脊椎、以及一条末端分裂成数股、如同巨型骨鞭的尾巴,都从那片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门内黑暗中,挣扎着、咆哮着“挤”了出来!
最终,一尊高达二十余丈、通体由暗青色邪异骨骼构成、骨缝间流淌着暗红色污秽能量、散发出滔天凶威与万古沉沦气息的恐怖巨物,彻底踏出了“祀星阁”的废墟门户,屹立在千童镇的中央!
它并非纯粹的血肉妖魔,更像是由无数强大生灵的骨骼、经年累月的污秽之力以及某种疯狂执念强行糅合、催化而成的“骨魔”或“污秽聚合体”!每一根骨骼上都镌刻着密密麻麻、充满痛苦与诅咒的扭曲符文,随着它的呼吸,这些符文明灭不定,引动着周围灰黑色雾气的共鸣与朝拜。仅仅是其存在本身,就令方圆数里内的空间产生一种迟滞、扭曲的压抑感,仿佛重力都增加了数倍。
“血……骨……魔……神……”玄奘一字一顿,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眼中闪过了风伯遗卷中关于某种上古邪魔描述的片段。那是比寻常妖魔更加难缠的存在,通常与大规模的死亡、献祭以及深重的怨念污秽相伴而生,几乎不死不灭,除非摧毁其核心魂火与供养其存在的污秽源头。
这尊“血骨魔神”的出现,解释了为何“夺星续命”大阵需要持续抽取如此多童稚灵光——不仅是为了维系阵法,恐怕更是为了滋养这尊沉睡在石殿深处、依靠灵光与污秽苟延残喘甚至企图复苏的恐怖存在!
“嗷——!!!”
血骨魔神仰天发出一声震裂云霄的咆哮,实质般的音浪混合着浓郁的污秽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本就残破的佛光屏障又碎裂了两层,仅剩最后两层在玄奘全力维持下苦苦支撑,光芒急剧黯淡。
那些从地底涌出的、粗大污秽的触须,在魔神现身之后,仿佛得到了统帅,变得更加狂暴、有序。它们不再盲目攻击,而是分成了清晰的三股:最大一股如同黑色的巨浪,持续不断地冲击、拍打着玄奘最后的佛光屏障,消耗其力量;另一股则分化出无数灵活如毒蛇的分支,从四面八方缠向孙悟空,限制其惊人的机动性与破坏力;最小却最阴毒的一股,则贴着地面,如同游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蔓延向山坡上的陈默,试图绕过正面防御,进行突袭或侵蚀!
压力陡增!孙悟空怒喝连连,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暗金色的混沌之力将靠近的污秽触须大片大片地崩碎、蒸发,但触须再生速度极快,且源源不绝,更兼那血骨魔神偶尔将猩红的目光投注过来,便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冲击试图侵入他的识海,干扰他的判断与施法,让他不得不分心抵御,一时间竟真的被缠住了手脚,难以迅速脱身回援。
玄奘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强度的佛光屏障对抗魔神威压与污秽触须的持续冲击,对他佛力与心神的消耗是巨大的。他手中的九环锡杖光芒流转,杖身甚至开始微微发烫。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口中《金刚经》诵念之声越发宏大庄严,一个个金色的“卍”字佛印从锡杖顶端不断飞出,融入屏障,艰难地修补着裂痕,延缓其崩溃的速度。
他知道,不能一直这样被动防守下去。必须为悟空和默儿创造机会!
“悟空!混沌开道!默儿!星泪为引,寂灭断后!向东北角,撤!”玄奘的声音透过狂暴的能量乱流与魔神咆哮,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话音未落,玄奘猛然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宝相庄严,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淡金。他将锡杖往身前的沙土地面重重一插,双手合十,拇指、食指、中指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接连变幻,最终结成一个前所未见的、仿佛莲花层层闭合又似宝塔巍然镇守的奇异手印!
“南无……阿弥……陀佛……”
低沉、缓慢、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般宏大力量的六字佛号,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每一个字吐出,他周身的佛光就暴涨一截,脸色也更“金”一分。当第六个字“佛”字落定时,他周身佛光已然炽烈如骄阳,甚至隐隐压过了血骨魔神那猩红魂火的凶光!
“大日如来——封魔印!”
“轰!”
以玄奘插入地面的锡杖为中心,一道纯粹由炽烈佛光构成、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型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无数细密繁复的梵文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生长、交织,瞬间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巨大的梵文牢笼,不仅将玄奘自身和陈默护在其中,更反向扩张,将扑击而来的大量污秽触须强行笼罩、禁锢、净化!
这并非攻击性法术,而是佛门极高深的封印镇压之术,以施术者自身佛力与愿力为根基,短时间内形成绝对防御并强行“定”住范围内的邪恶能量!代价是施术者在此期间几乎无法移动,且消耗巨大!
金色梵文牢笼出现的刹那,冲击佛光屏障的污秽触须洪流为之一滞,被牢牢挡在牢笼之外,发出“嗤嗤”的剧烈灼烧声。蔓延向陈默的阴毒触须也被佛光扫过,瞬间气化。
孙悟空压力顿减!他敏锐地抓住了师父用巨大代价创造出的这一瞬间机会!
“好机会!给俺老孙——破!!”
孙悟空眼中凶光暴射,不再保留!他身体猛然拔高,暗金色的混沌之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三头六臂的斗战巨猿法相!六条手臂各持一根金箍棒(虚影),朝着四面八方缠绕而来的污秽触须,施展出了毫无花哨、纯粹以力破巧的杀招!
“千钧澄玉宇!”
六根金箍棒虚影同时绽放出刺破灰暗天穹的暗金光芒,带着崩山裂地、搅动混沌的无上伟力,悍然砸落!
“轰!轰!轰!轰!轰!轰!”
六声几乎连成一片的恐怖爆鸣!以孙悟空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如同被陨石雨击中,猛地向下塌陷、崩裂!那些纠缠不休的污秽触须,在这毁灭性的混沌风暴中,如同纸糊般寸寸断裂、粉碎、最终被霸道的混沌之力彻底湮灭成虚无,连再生都来不及!连带着周围弥漫的灰黑色雾气都被这狂暴一击暂时清空了一大片,露出了后方残破的街道与惊恐窥视的窗户。
一击清场!孙悟空喘了口粗气,六臂法相收敛,恢复本相,但眼中战意未减,反而更盛。他看了一眼那尊被玄奘的“大日如来封魔印”暂时阻隔、正愤怒咆哮、用骨爪疯狂拍击金色梵文牢笼的血骨魔神,知道师父支撑不了多久。
“师弟!走!”孙悟空朝陈默吼了一声,同时身形化作一道金色闪电,并非直接冲向东北角,而是折向附近几处刚才观察到的、尚有孩童气息的房屋!金箍棒横扫,将那些房屋紧闭的门户连同门后可能存在的简单禁制一并砸开,露出里面惊恐蜷缩的孩童与面露绝望的镇民老人。
“不想死的!跟着俺老孙指的方向跑!东北角!快!”孙悟空声若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挥棒将附近又涌来的几根新生触须砸碎,为逃难者开路。
陈默在玄奘施展封魔印时便已强撑着站起。他看到师父周身金光炽烈却脸色渐显苍白,知道这封印术消耗何等恐怖。他也看到了孙悟空清场并开始救援的举动。没有任何犹豫,陈默强忍神魂与伤势的不适,将寂灭道韵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形成一片灰蒙蒙的、不断扩散的“寂灭力场”。
这力场并不主动攻击,但任何穿过其中的污秽能量、雾气乃至那血骨魔神散发的精神威压,都会如同陷入泥沼,被快速消解、沉淀、削弱。他以此力场为盾,护住自己和玄奘的侧翼,同时左手虚引,怀中的星泪石碎片再次绽放光华,这次并非强烈共鸣,而是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星辰波动,如同灯塔般,为那些被孙悟空从房屋中驱赶出来、惊慌失措的幸存者们,指引着东北方向,并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他们惊恐绝望的情绪,给予一丝微弱的心神庇护。
“师父!我们走!”陈默对着维持封印、无法移动的玄奘喊道。
玄奘微微颔首,嘴角已有一缕淡金色的血液溢出。他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整个“大日如来封魔印”形成的金色梵文牢笼开始缓缓向东北方向“移动”。这移动极其缓慢,且每移动一寸,玄奘的脸色就更白一分,但他眼神依旧沉稳,牢牢地将自己和陈默护在中心,将前方扑来的污秽触须不断逼退、净化。
血骨魔神发出狂怒的咆哮。它那庞大的骨躯疯狂撞击着金色牢笼,骨爪拍击、骨尾抽打、甚至从口中喷吐出混杂着无数冤魂面孔的漆黑吐息!金色梵文锁链在冲击下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少锁链开始出现裂痕、崩断。但这封印毕竟是以玄奘金蝉子十世修行根基所催动,蕴含佛门至高伏魔真意,一时之间,饶是这魔神凶威滔天,竟也无法立刻破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牢笼护着两人,配合着孙悟空的断后与救援,缓缓向镇外移动。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几乎不见)被孙悟空从藏身之处驱赶或救出,在陈默星泪之光的指引与微弱庇护下,哭喊着、搀扶着,拼命向镇子东北角那片地势较高的区域涌去。那里靠近山林,雾气稍薄,似乎是这邪恶大阵相对薄弱的边缘地带。
孙悟空如同战神般在队伍侧翼来回冲杀,将不断从地面、雾气中新生扑来的污秽触须、以及偶尔从废墟阴影中窜出的、被污秽侵蚀的低阶骨魔傀儡(显然是血骨魔神的爪牙)砸得粉碎,硬生生在混乱与恐怖中开辟出一条充满血腥与怒吼的逃生之路。
陈默则全力维持着寂灭力场与星泪指引,分担着后方压力,同时密切关注着玄奘的状态。他看到师父嘴角的血迹越来越多,维持金色牢笼的佛光虽然依旧炽烈,却开始出现不稳的波动。
“快了……就快了……”陈默心中焦急,目光望向东北角,距离镇子边缘那片相对完好的石墙与山林,已不足两百步。
然而,就在这看似逃生在望的时刻——
一直疯狂攻击牢笼的血骨魔神,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它那两团熊熊燃烧的猩红魂火,死死锁定着牢笼中脸色苍白却目光坚定的玄奘,以及他身边手持星泪石、散发着令它无比渴望又无比憎恶气息的陈默。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残忍、充满了嘲弄与绝对自信的声音,直接在三人识海中响起:
“很好……很不错……”
“金蝉子的转世身……星泪的共鸣者……还有这只碍事的猴子……”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本座的‘万灵血骨域’?”
“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未落,血骨魔神那庞大的骨躯之上,所有镌刻的扭曲符文骤然同时亮起刺目的血光!它仰起头颅,对着灰黑色的天穹,发出了一声不同于之前咆哮的、更加悠长、更加诡异、仿佛在吟唱某种邪恶咒文的尖啸!
随着这尖啸声,整个千童镇,猛地一震!
不,不仅仅是千童镇!以石殿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地脉,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扭转!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仿佛大地骨骼断裂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镇子边缘,那些残存的墙壁、房屋根基、乃至更外围的山林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深不见底、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熔岩般光芒的巨大裂缝,如同狰狞的伤口,迅速蔓延、交错!
更可怕的是,从这些裂缝之中,并非喷出地火岩浆,而是涌出了更加浓郁、粘稠如浆、颜色漆黑如墨的污秽气息!这些气息冲天而起,与天空中早已化为灰黑色的雾霭连接在一起,瞬间形成了一个倒扣的、笼罩了整个千童镇及周边数里范围的、半圆形的污秽能量结界!
结界内壁,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面孔疯狂蠕动、哀嚎,散发出令人心神崩溃的绝望与怨恨波动。结界的光膜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色泽,其上能量流转,蕴含着恐怖的腐蚀、禁锢与吞噬之力!
这,才是“夺星续命”大阵,或者说这“万灵血骨域”的真正面目!它不仅仅是一个抽取灵光的仪式场,更是一个庞大的、可以随时激活的封闭绝杀陷阱!之前被破坏的十二邪宿石板,或许只是其“抽取”功能的一部分,而这结界的核心,显然深藏地脉,与那血骨魔神的本源紧密相连!
结界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局势。逃往东北角的路径被一道刚刚裂开、宽达数丈、深不见底、涌动着漆黑污秽的鸿沟拦腰截断!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镇民收脚不及,惨叫着跌入鸿沟,瞬间被那污秽气息吞噬,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为白骨,继而白骨也被腐蚀消融!
后方的幸存者们发出绝望的哭喊,进退维谷。
孙悟空一棒将面前几根触须扫灭,望向那突然出现的、笼罩天地的污秽结界,脸色也变了:“该死!这鬼东西还留了这么一手!”
玄奘维持的金色牢笼在结界出现的刹那,也剧烈晃动了一下,光芒骤暗。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封印本就吃力,此刻外界环境剧变,污秽浓度与压力暴增,对他佛力的消耗更是雪上加霜。他闷哼一声,又一口淡金色血液喷在身前的锡杖之上,杖身光芒一盛,勉强稳住了牢笼,但任谁都看得出,这已是强弩之末。
陈默感到周围的寂灭力场受到空前压力,消解速度远远跟不上污秽侵蚀补充的速度。星泪石的光芒也被那结界的绝望怨念所压制,变得黯淡。更让他心悸的是,那血骨魔神在激活结界后,并未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用那双猩红魂火,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冷冷地“看”着他们。
“现在……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魔神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本座的‘血骨域’内,一切生灵的精气、魂魄,都将成为吾复苏的资粮!尤其是你们三个……”
它的目光重点落在陈默身上:“……你的星泪,你的三钥气息……真是令吾垂涎欲滴啊……放心,吾不会立刻杀你。吾会慢慢地……剥离你的灵光,抽干你的本源,将你制成最完美的‘钥匙傀儡’……然后,用你这把‘钥匙’,去打开那扇尘封万古的……‘门’!”
此言一出,玄奘与陈默心中俱是剧震!这魔神的目的,果然不止于千童镇!它竟知晓“三钥”,其最终目标,恐怕直指被污秽侵蚀的溟泉,或者说,是隐藏在溟泉之后、那场上古浩劫的终极秘密!
绝境!真正的绝境!
前有魔神虎视眈眈,后有污秽结界封死退路,脚下大地裂开吞噬生命的鸿沟,周围是绝望哭泣的幸存者,自身亦是强弩之末、伤势沉重。
玄奘缓缓扫视了一眼周遭地狱般的景象,目光最后落在身旁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陈默,以及前方持棒而立、战意不减却眉头紧锁的孙悟空身上。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奇异的、近乎神圣的平静。
“悟空,默儿。”玄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为师有一法,或可破开此结界一隙,送你二人与部分幸存者出去。”
孙悟空与陈默同时一惊:“师父!不可!”他们瞬间猜到,玄奘所谓的方法,必定是某种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是……牺牲的法门!
玄奘微微摇头,眼神悲悯而坚定:“此獠凶顽,结界已成,寻常手段难破。唯有以十世修行之根本佛光,引动一丝佛祖涅盘寂灭时遗留于天地间的‘大寂灭’真意,方能以‘寂灭’对‘污秽’,于至暗处绽放大光明,短暂洞穿这污秽结界。”
他看向陈默:“默儿,你身负寂灭道韵,虽路径不同,却最易感应此‘大寂灭’之意。届时结界洞开,你需以星泪为引,寂灭道韵为桥,护住悟空与选出的幸存者,速速离去!”
他又看向孙悟空:“悟空,出去之后,立刻带默儿与幸存者远遁,莫要回头!此地……便交给为师。”
“师父!!”孙悟空目眦欲裂,“要留一起留,要死一起死!俺老孙岂是贪生怕死、弃师而逃之辈!”
陈默也急道:“师父!弟子愿与师父同生共死!寂灭道韵弟子亦可全力施展,未必不能……”
“痴儿!”玄奘罕见地厉声打断,眼中却有暖意,“此非意气用事之时。你二人身负重任,关乎未来天地清平,岂可轻易折损于此?为师乃金蝉转世,十世修行,自有保命之法,纵然此身陨落,真灵不灭,亦有归处。速速决断,迟则生变!”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更有一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超然与担当。
血骨魔神似乎也察觉到了玄奘决意的变化,猩红魂火闪烁,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垂死挣扎!在本座的血骨域内,任何佛光,都将被污秽吞噬!金蝉子,你的佛血佛骨,亦将是吾最好的补品!”
它不再等待,巨大的骨爪抬起,暗青色的骨骼上血光沸腾,就要发动雷霆一击,彻底碾碎这只在它看来已是瓮中之鳖的“蝼蚁”队伍。
玄奘不再多言,双手印诀陡然一变!那维持着金色牢笼的佛光,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剧烈闪烁、内敛,仿佛在酝酿着最终极的爆发。他周身气息不降反升,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净化一切、又仿佛能包容一切终结的浩瀚佛意,开始缓缓苏醒……
千钧一发,生死抉择!
孙悟空死死攥着金箍棒,指节发白。陈默握紧星泪石,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
走,还是留?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与玄奘即将施展终极手段的刹那——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玄奘,也非来自血骨魔神。
而是来自……千童镇东北角,那片被污秽鸿沟隔断、靠近山林的方向!
一声清越、高亢、仿佛能穿透一切污秽与绝望的……禽鸟鸣叫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灰暗的天幕与污秽结界的压抑,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纯净无瑕的……青色光华,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晨曦,自那东北角的山林深处,猛然爆发,冲天而起!
那青光之中,蕴含着一股精纯、古老、灵动无比却又带着不容侵犯威严的……风灵之力!其层次之高,其意蕴之正,竟隐隐与玄奘手中风伯遗卷记载的、最正统的上古风伯神力,如出一辙!
青光如同利剑,狠狠刺入了笼罩天地的污秽结界!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污秽结界,在与这道纯净青色风灵光柱接触的瞬间,竟发出剧烈的、仿佛被灼烧侵蚀的声响!结界光膜剧烈波动、扭曲,被青光击中的区域,颜色迅速变淡,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血骨魔神的动作猛地一滞,猩红魂火剧烈跳动,充满了惊疑与暴怒:“何方神圣?!竟敢插手本座之事!”
玄奘凝聚的终极佛光也微微一缓,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希望。
孙悟空和陈默更是愕然望向东北角。
只见那青色光柱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修长、优雅、背生双翼的庞大虚影,其形似鹤似鹏,羽翼青碧,流淌着风与云的光泽。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无尽威严与怒意的女子声音,随着青光与凤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千童镇:
“以童稚灵性为祭,布此伤天害理之邪阵……汝这藏身污秽骸骨中的魍魉,也配称‘魔神’?”
“今日,便叫你知道,何为……风伯正法,青鸾净世!”
话音落,青光更盛!那青色巨鸟虚影双翼一振,无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风刃,如同暴雨倾盆,朝着污秽结界与下方那尊惊怒的血骨魔神,铺天盖地地攒射而去!
援军?!而且,似乎是……上古风伯一族的正统传承者?!
绝境之中,竟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玄奘师徒三人,以及那些绝望的幸存者们,俱是精神一振!
而血骨魔神的怒吼,已然响彻云霄,带着被挑衅的狂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