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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钥初现,虽只一角,其威已显。

那深邃的海蓝,如同浓缩了万顷碧波与无尽海渊,在“心钥”玉白光华的映衬与污秽逆鳞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纯净、神圣,却又带着一种镇压万物的沉重威严。印玺表面流转的银白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生生的潮汐,遵循着某种古老而宏大的韵律缓缓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仿佛牵动着整片天地的“水”之法则,甚至隐隐与远方“遗忘之河”那悲伤的流淌产生着跨越空间的、微弱而坚定的对抗共鸣。

仅仅是这一角浮现,散发出的“封印”、“镇守”、“溟泉归流”真意,便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首当其冲的,是陈默。他距离最近,感受也最为强烈。那浩瀚的“镇海”气息,与他寂灭道韵中源自溟泉珠的“清净归流”意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这共鸣并非柔和,而是如同两道同源却不同相的巨浪轰然对撞!他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海炸弹,灰莲疯狂摇曳,莲心灵光骤亮骤暗,那枚莲子虚影更是剧烈震颤,仿佛随时可能破壳而出!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关于“水”之终极奥义——“包容、承载、净化、归藏”的信息洪流,伴随着印钥的气息,强行涌入他的心神!

“呃啊——!”

陈默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按在逆鳞上的左手五指深深抠入那滑腻污秽的物质之中,右手却依旧死死握着“心钥”,维持着那脆弱的通道。他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撑爆、撕裂,更有一种自身渺小如尘埃,面对浩瀚沧溟的无力与敬畏感油然而生。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冲击中,他那灰莲莲心深处,一点更加坚韧、更加明晰的“悟性”也被激发出来——寂灭,或许并非仅仅是终结与空无,更应如同这无垠沧溟,包容一切狂暴,沉淀一切污浊,最终归于最深沉的宁静与平衡。印钥的“镇守”,不正是为了守护这份最终的“宁静”不被破坏吗?

其次产生剧烈反应的,是天空那“黑洞”中的黑佛意志。当印钥气息泄露的刹那,那冰冷漠然的意念陡然波动,传递出一股清晰的、混合了惊讶、贪婪与暴怒的情绪!

“溟泉印钥!竟然真的在此!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得此印,掌控溟泉指日可待!”黑佛的意念狂笑着,但随即化为更加冰冷狠戾的杀意,“可惜,尔等蝼蚁不配拥有!给我拿来!”

“黑洞”的吞噬之力陡然再增数分,甚至放弃了部分对玄奘法相佛光的对抗,将大部分力量集中,化作一只纯粹由漆黑“终结”意蕴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猛地向下抓来,目标直指陈默面前那刚刚浮现一角的印钥!这手掌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橡皮擦抹去的线条,留下一道道扭曲虚无的轨迹,连光芒和声音都被吞噬!

“孽障敢尔!”玄奘的地藏法相怒目圆睁,手中锡杖虚影与如意宝珠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锡杖挥动,无数金色“卍”字化作一条条燃烧着琉璃净火的锁链,缠向那漆黑大手,试图延缓其下落。宝珠则射出千百道凝练的解脱佛光,如同金色的利箭,攒射向“黑洞”核心,攻敌必救!玄奘本体脸色更加苍白,嘴角金血流淌不止,显然同时维持法相、对抗吞噬、并施展如此强力的攻击,对他的负荷已接近极限。

敖灞见状,亦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厉啸一声,周身龙鳞竟片片倒竖,燃烧起淡金色的龙族本命精血!手中方天画戟湛蓝光芒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蕴含了无量海压的暗蓝色,戟刃之上,隐隐浮现出一条庞大真龙的虚影!

“四海龙腾,定波镇渊!给我——开!”

敖灞连同身后数名同样燃烧精血的龙宫强者,将全部力量汇聚于方天画戟之上,合力劈出了惊天动地的一戟!这一戟,不再是斩断连接,而是直指那漆黑大手的“腕部”!戟光所化的暗蓝色真龙虚影,张牙舞爪,发出震天龙吟,带着四海龙族被触犯逆鳞的滔天怒火与守护先辈遗宝的决绝意志,狠狠撞了上去!

孙悟空此时也将法天象地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暗金巨猿仰天咆哮,双臂肌肉贲张如龙,金箍棒不再挥舞,而是被他双手握住,如同擎天之柱,狠狠向上捅去!目标同样是那漆黑大手的掌心!他要以最纯粹的混沌巨力,将这抓来的手掌捅穿!

“给俺老孙——破!”

三方合力,佛光锁链缠绕迟滞,龙族戟光斩击手腕,混沌巨力直捣掌心!那漆黑大手下落之势猛地一滞,表面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与三股力量疯狂对抗、湮灭,发出连串令人神魂欲裂的刺耳爆鸣!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出现大片大片的扭曲与裂痕!

然而,黑佛意志的力量层次实在太高,即便只是隔空投影,其凝聚的“终结”之手依旧恐怖绝伦。佛光锁链寸寸崩断,龙族戟光被缓慢却坚定地消磨,孙悟空的金箍棒顶在掌心,棒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暗金色的混沌之力与漆黑“终结”意蕴激烈对耗,竟隐隐有被压回的趋势!

但他们的拼死抵抗,终究为陈默争取到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瞬!

陈默强忍着神魂剧痛与信息冲击,双眼死死盯住那浮现一角的印钥。在“心钥”的持续共鸣与自身寂灭道韵(尤其是新领悟的“沧溟寂灭”意蕴)的引导下,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去“抓取”或“拔出”印钥——那绝非他此刻能办到,也可能会引发印钥本能的反抗或黑佛的疯狂反扑。

他做了一件更加大胆,也更加契合“印钥”本质的事情。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意志,以及对“守护溟泉”、“对抗污染”、“沉淀归寂”的理解与承诺,化作一道最纯粹、最恳切的“呼唤”与“请求”,透过“心钥”的通道,传递向那枚深蓝印玺:

“印钥!上古守护之证!溟泉安宁所系!今污秽侵染,先辈蒙尘,邪魔觊觎!弟子陈默,承‘心钥’之志,感同源之殇,恳请尊驾显化真形,助我等暂镇邪魔,净化龙魂,完成先辈未竟之守护!”

这不是命令,而是祭告,是请愿,是以自身道心为凭,以当前危机为证,试图唤醒这上古重宝中沉睡的“灵”与“责”!

或许是陈默那融合了“心钥”悲悯、自身寂灭道韵新悟、以及无比诚挚的守护之念打动了印钥;或许是眼前上古雷龙的惨状、黑佛的猖狂、以及玄奘、敖灞等人的拼死抗争,构成了印钥记忆中熟悉的、需要它挺身而出的场景;又或许是“心钥”作为三钥之一的身份,起到了关键的“引荐”与“共鸣”作用……

那枚仅仅浮现一角的深蓝印钥,骤然光华大放!

“嗡——!!!”

一声低沉、恢弘、仿佛自无边海底传来的轰鸣,响彻天地!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法则的宣告!

印钥不再缓慢浮现,而是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顺着“心钥”与陈默道韵共同维持的通道,主动飞射而出!它并未飞向陈默手中,而是悬停于陈默与上古雷龙逆鳞之间的半空,滴溜溜旋转起来!

旋转之间,印钥迎风便长,瞬息化为一方尺余见方、通体如最纯净海蓝宝石雕琢、其上银白符文已然化作一条条环绕游动的微型水龙的威严古印!印钮乃是一尊盘绕的沧溟巨龙,龙首昂然向上,龙口微张,似在吞吐无量沧海!印底则浮现出四个古老浩瀚、蕴含无上封印真意的神纹——镇海安澜!

真正的溟泉印钥,在沉寂万古、蒙尘染污之后,于今日此地,在陈默的呼唤与危机激发下,终于完全显化!

印钥既现,其威自张。

一圈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深蓝色光晕,以印钥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这光晕所过之处,那漆黑大手散发的“终结”意蕴,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退散!那漫天狂舞、侵蚀封印的污秽符文,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声响,迅速蒸发、净化!就连上古雷龙身上那些疯狂蠕动的漆黑污秽物质,也仿佛遇到了天敌,发出一声声细微而凄厉的“嘶鸣”,蠕动速度明显减缓,侵蚀之势为之一滞!

印钥的“镇守”之力,首要针对的,便是这破坏平衡、污染本源的存在!

“好宝贝!”孙悟空压力一轻,精神大振。

敖灞等人亦是面露喜色与震撼,他们能感觉到,印钥散发的气息,与龙族传承中某些最古老的记载隐隐呼应,那是属于溟泉守护者的至高权柄之一!

玄奘的地藏法相也光芒更盛,趁印钥压制污秽、削弱黑佛攻势之机,佛光锁链再次凝聚,与印钥的深蓝光晕隐隐配合,进一步束缚那漆黑大手。

“印钥!是我的!”黑佛意志发出愤怒的咆哮,“黑洞”猛然收缩,随即喷吐出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漆黑液滴,这些液滴如同拥有生命,无视印钥光晕的部分净化,疯狂涌向印钥本身,试图将其污染、裹挟、拉回“黑洞”!

然而,印钥既然主动显化,岂会轻易被制?印钮上的沧溟巨龙虚影猛然睁开双眼,那并非血肉之眼,而是两颗旋转的、仿佛能吞没一切光线的深海漩涡!龙口一张,发出一声苍茫古老的龙吟(这一次,是真正的声音),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冻结时空、镇压万法的恐怖吸力,自其口中爆发!

那些涌来的漆黑液滴,尚未靠近印钥本体,便被这股吸力强行拉扯、扭曲,最终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投入那沧溟巨龙虚影的口中,消失不见!印钥本身光华更盛,仿佛这些污秽能量,反而成了它的某种“补品”或“镇压对象”?

这赫然是印钥的本命神通——溟渊归藏!可吞噬、镇压、封印一切无序、污秽、狂暴的能量与存在!

黑佛意志似乎吃了一惊,攻势再次受阻。而印钥在吞噬了部分污秽液滴后,并未停下。它缓缓调转方向,印底“镇海安澜”四个神纹,对准了下方面容依旧痛苦、但眼中金色灵光因印钥出现而再次明亮了几分的上古雷龙。

深蓝色的光柱,自印底垂落,如同最温柔的深海月光,笼罩了雷龙巨大的头颅与逆鳞区域。光柱之中,蕴含着精纯无比的“溟泉净化”与“龙魂安息”之力,开始缓缓地、持续地冲刷、净化那些附着在雷龙神魂本源与逆鳞龙珠上的顽固污染。

这不是立竿见影的彻底净化,而是一种温和的安抚与疏导,如同用最纯净的海水,一遍遍洗涤满是污垢的伤口。雷龙眼中的痛苦之色明显减轻,那金色本我灵光稳定了许多,甚至开始尝试着,主动引导这股净化之力,去对抗体内最深处的污染根源。

它看向悬浮的印钥,又看向下方脸色惨白、却眼神明亮的陈默,一道更加清晰、虽然依旧虚弱却充满了复杂情感的意念,传递出来:

“……谢……谢……”

“……印钥……认可……你……”

“……我……时间……不多了……”

“……污染……已……深植……龙珠……”

“……印钥……可……暂时……镇压……我……体内……污秽……”

“……但……最终……净化……需……三钥……齐聚……引动……溟泉……本源……”

“……快……走……黑佛……不会……罢休……”

“……带……印钥……走……完成……使命……”

随着意念传递,雷龙巨大的身躯开始微微发光,那是一种黯淡却决绝的、燃烧最后龙魂本源的光辉。它似乎在准备着什么。

陈默心中一紧,意识到这位上古先辈,可能要做出最后的牺牲。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黑洞”在黑佛意志的疯狂催动下,再次发生了变化!它不再试图直接抓取印钥或吞噬众人,而是猛地向内坍塌、收缩!一股毁灭性的、仿佛要将一切都拉入绝对虚无的恐怖波动,正在其中酝酿!

“不好!它要引爆这缕意志投影,引发空间湮灭,将此地一切,连同印钥,一同拖入归墟!”敖灞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快阻止它!或者带印钥立刻离开!”

然而,引爆一旦开始,速度极快,那“黑洞”收缩的核心,已然形成了一个令人心悸的、连光线都彻底消失的“奇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似乎无论如何都难以挽回的绝境——

那上古雷龙,动了。

它那庞大的、伤痕累累的身躯,猛然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暗金色光华!那不是被污染的光,而是属于它本源的、上古雷龙的煌煌龙威与不屈战意!它竟在印钥净化之力的辅助下,短暂地、强行地,压制住了体内大部分污染,夺回了对身体的部分控制权!

紧接着,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它没有攻击“黑洞”,也没有扑向任何敌人。

它那巨大的龙首,缓缓地、充满眷恋与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悬浮的印钥,看了一眼陈默,看了一眼敖灞等龙族后辈,又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亲切的方向(或许是龙宫,或许是它曾守护的溟泉)……

然后,它发出一声震彻九霄、充满了无尽悲壮与释然的长吟!

长吟声中,它那燃烧着最后本源龙魂的庞大身躯,竟然主动、决绝地,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暗金色雷霆洪流,以超越了思维的速度,一头撞向了那正在收缩、即将引爆的“黑洞”奇点!

“前辈!不要——!”敖灞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陈默也惊呆了,他感觉到“心钥”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亲人逝去般的悲痛悸动。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发生了!但那并非“黑洞”意志引爆的空间湮灭,而是上古雷龙以自身全部龙魂、龙元、乃至被污染的部分力量为代价,发动的终极自毁!暗金色的雷霆与龙魂之火,混合着被暂时压制的污秽能量,与“黑洞”奇点中的“终结”意蕴,发生了最直接、最惨烈的法则对撞与能量湮灭!

天空,仿佛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伤口!狂暴到极点的能量乱流如同脱缰的洪荒巨兽,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玄奘的地藏法相瞬间黯淡、消散,本体吐血飞退。敖灞与龙宫强者们布下的结界如同纸糊般破碎,众人皆被震飞。孙悟空怒吼着将金箍棒插入地面,死死护住身后的陈默与不远处的印钥,但那冲击力依旧让他巨大的法相身躯连连后退,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当那毁灭性的光芒与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天空中的“黑洞”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扭曲破碎、缓缓弥合的空间裂痕。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头上古雷龙庞大的身躯,以及它最后那悲壮的长吟……

它以自己的形神俱灭,彻底摧毁了黑佛的意志投影,也带走了体内绝大部分难以根除的污染,为印钥的夺取与众人的撤离,扫清了最致命的障碍,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天地间,仿佛还回荡着它最后的龙吟余韵,与那深沉的、万古的悲伤。

深蓝色的溟泉印钥,静静悬浮在半空,光华似乎也黯淡了一丝,仿佛在哀悼那位以生命践行了守护誓言的古老同伴。

敖灞稳住身形,望着雷龙消失的方向,双眼赤红,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流出的却是淡金色的龙血。他身后,所有龙宫强者,皆肃然而立,眼中充满了悲愤与敬意。

玄奘抹去嘴角金血,低诵佛号,面容悲悯。

孙悟空收起法天象地,恢复原身,沉默地看着那片天空,少有的没有出声。

陈默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望着手中光芒也略显黯淡的“心钥”,又看向悬浮的印钥,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责任。

印钥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缓缓飘落,最终悬停在他面前,深蓝光华柔和地流转,不再抗拒。

陈默伸出手,轻轻触碰印钥。冰凉、沉重、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认同”与“托付”感,传入掌心。

三钥之二,“心钥”与“印钥”,终于在此地,以一位上古龙族英雄的悲壮牺牲为代价,汇聚于他手中。

而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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