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生存你们算是苟住了。
可将来呢?
在与徐老、宝夫人吃过一顿象征着一家三口外加肚子里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的团圆饭之后。
你和徐老两个趁着宝夫人为安胎定时服用汤药的间隙聊起了下一步。
往来互通信息之间。
你也将你们被全郡通缉悬赏的布告展开来给徐老亲眼看了一回。
上边虽说是没有徐老的画像。
却这点反倒是更令他担心了起来。
因为官府的人既然能够精确画出你们绿林寨自上到下全体高级管理者的画像。
那就意味着当时因了小聪这位代郡守大人庇佑而与你们深度关联的衙役杂役等已经将他们所知的一切统统交付给了现任郡县上下一溜所有因剿灭你们绿林寨而前来到任的正郡守、县令、校尉等等对各项工作有直接调度权的官员耳朵里。
既然是全部交代了。
那就不可能会漏掉徐老这位全权负责绿林寨保卫工作的重要人物。
而唯一的理由就是宝夫人那边发动了她所有的关系网络去将徐老从明面上的通缉名单上给划了下来。
这也就意味着宝夫人也因此随时会身陷囹圄。
他徐老一个年过四十还双腿残废的人。
遇难时候自己逃生都困难。
哪里还有余力顾得上宝夫人?
更何况宝夫人现在肚里还怀着他的亲骨血呢!
官府剿灭绿林寨势在必行。
通敌叛国的名头在你们武功郡翻来翻去也只是会越描越黑。
要造反吗?
你们都知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
要告御状吗?
你们武功郡距离京城用千里马走官道日夜兼程快马加鞭都要五天。
更何况像你们这样遭遇通缉不能走官道的。
进京告御状洗白堪比登天。
武功郡这边的围剿又一天不停。
没有食粮定期运送上山。
再遇上一两次小规模围剿。
你们整个绿林寨都得玩完。
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你们愁眉不展陷入内耗的时候。
宝夫人跟寻常那些过来跟徐老说起了早点安歇的话。
你见着天色不早。
他俩年纪又大又有身孕的。
当即也不好说点什么。
直接就起身恭敬周全地送退了他们。
自己则跟着丫鬟的领路去厢房里自行休息了来。
“请小公子安寝。”
“嗯。有劳了。”
看着丫鬟成队袅袅娉婷离去的背影。
你若有所思。
二天天刚蒙蒙亮。
你就在徐老的送行下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竹香居侧门。
那侧门才刚被打开。
宝夫人就一声“吾儿请留步”的在三位近身丫鬟的服侍下半羞半臊地出现在了你们面前。
并随着徐老一句半怪半疼。
“欸你怎么来了?”
她便更手腕轻抬半遮面地半嗔半怪答道。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你不跟我说便罢了。
如今吾儿以身试险要回去。
你也不让我出来送送。
简直不将我当屋里人。”
就把徐老为难得半嗔半疼道。
“哎呀这样大的事情沾不到你身就已经是万幸之中的万幸了。
你还是回屋安心养胎别出来瞎掺和了罢嗬。”
“哼我看你这死老鬼就是从来都没将我当成自己人。”
宝夫人一声嗔怪。
亮出脸面来就跟你说道。
“你们爷俩昨晚席间趁我喝药时候说的那些事情你们怕我是没看明白么?
这京城命令下来,那郡里布告一贴,绿林寨的罪名就算是定死了。
你们爷俩一个脾气不肯偷生。
那我徐宝岂又是贪生怕死不讲情义之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前头我都私下出力助了你们绿林寨一臂了。
早就已经成了里里外外一条船上的人。
你们爷俩如今一起谋划还不带上我。
还这样偷偷摸摸地溜出我这竹香居去。
以为这样就能将我撇得干干净净了么?
吾儿我告诉你。
不能。”
目光灼灼言辞凿凿的。
将你看得听得口干舌燥。
身侧徐老当即拉手上去道。
“诶呀瞧你将孩子吓成这样。
她打小脑子就转得不是十分灵光你又不是不知道。”
“噢噢。呵。”
宝夫人听罢一顿尬笑。
侧身就跟徐老两个小小声地有来有回。
“那你怎么不早拦着我?”
“我拦你了你能听了么?”
“啊讨厌~~”
“欸别闹别闹······”
声音窸窸窣窣动作扭扭捏捏的。
叫你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地正身行礼恭敬请道。
“义母?
义父此番分析得在理。
绿林寨此番属实凶险有冤。
且昭雪之路艰险。
在真相大白之前。
义母这边能独善其身是最佳上策。
这事我与义父商量过的。
还望义母休要怪罪我和义父。
安心在这竹香居养胎。
好遂了义父多年心愿。”
“诶呀!!!”
你这最后一句出来。
徐老宝夫人两个统统羞转去了脸面。
徐老更是嘟着个嘴跟你嗔道。
“你这人还真是就跟小妮说的那样。
该说的时候又不会说。
不需要说的时候又说得那么直白得好像嘴巴跟吃了地雷一般噼里啪啦的叫人好不害臊!”
半嗔数落着。
脸上的神色竟然跟着你双双沉了下来。
你更是侧脸昂首环视天边。
宝夫人见势也从羞臊状态之中反应过来地连连给你们两个转移话题找台阶下道。
“其实眼下最紧要无外乎就是守住大本营和争取昭雪时间嘛。
我这里加入进来刚好能补了你们的急处。
我娘舅老家正好也在武功郡。
喏?
就在城西那头。
吾儿先前替你估卖如意珍宝的时候还上过门呢。
娘舅老家名下有许多产业。
其中一项就是土木。
恰好新到任郡守出了新名堂要去绿林寨下山道口就近做一道工事需要人手又不兴给现钱。
拿了附近的山林田产做抵。
我这就去跟娘舅老家要一些来借着兴建园子的由头去大搞工程。
将地方一围。
再打通地道。
每日大量的食粮物资运送进去。
你们在地道那头取了上山去。
山寨弟兄饿不死。
山下消息也可这么悄悄传递上去。
吾儿也好安心赴京告御状去。
而后你这死鬼老头也好安心留下来守着山下消息。
两全其美。
不是很好么?”
听着宝夫人这样美美的设想。
你不置可否地看向徐老。
就见徐老眨了下眼睛回神就向着你们说道。
“胡闹。”
就算彻底将这思路给断了。
你知道你无权强迫徐老。
只好先抢占时机抓紧时间上山回寨跟少主商量好关于悬赏通缉的事情。
小心翼翼行至小道。
却发现就连平日里人烟稀少的小道都变得拥堵了起来。
随机找个路人打探。
才得知官府的行动果真如宝夫人透露的那般已经开始了全城戒严工事。
凡是过人的地方现在都开始设卡了。
还越靠近越有专门的告示栏张贴告示你们绿林寨的通缉悬赏令。
你见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玩完。
果断原路折返回了竹香居将实情相告还借来了一套女装。
护身的匕首怕是不能带了。
解下来交给了徐老保管。
淡妆浓抹的还戴着个带遮帘的斗笠就自己一个人大步流星虎虎生风地就随着大流往卡点那边过去了。
果不其然刚露人身就被负责卡点检验的官兵特别叫去了路边进行特别检验。
“欸诶诶!
那边那个戴斗笠的小娘子你过来一下?”
叫得是气势汹汹不容辩驳的。
叫你心头发颤。
脚步顿顿想往回跑的原地顿顿不去。
跑吗?
跑吗?
跑。
跑!
你心念一定。
转身就要跑。
啊。
那左右肩膀却被两官兵左右牢牢把住了并在你左右耳边粗声粗气地请道。
“小娘子请吧?”
“请????”
两人一左一右。
腰间还挂着大刀。
卡点周围又还有一大两小三个。
你身处武功郡地界范围之内。
身上又没了护身匕首。
现在贸然逃跑岂不是自曝了身份?
这般想着。
你也就嗯嗯清嗓子学着王小妮的身段腔调跟他们软软地回礼道。
“是~
官爷~”
呜呼~~~
就明显感受到两官兵牢牢把住你肩膀的手掌跟着身板紧急哆嗦了一下地飞速落下。
说话声音都变柔和了地给你指路道。
“我们也是奉命盘查。
不会伤到小娘子的。
小娘子请随我们往那边走。
那边是定了用做特别盘查用的地儿。
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小娘子你不用慌张。”
“噢。噢。嗯。那。那有劳官爷了。”
你也是就地哆嗦了一阵地给他们捏着嗓子柔柔软软地再次回礼。
柔软双重进击下来。
两士兵脸上都露出来两抹肉眼可见的痴相。
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地开始你左我右地将你夹着往特定盘查点请去。
声音又抑制不住地在你左右嘿嘿嘿。
你心下了然。
遂更加故意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闲聊提问。
“小女子我几日不曾出门。
记得三日前还不是这番景象。
怎地突然就设起卡点盘查来了?
看着好生吓人。
奴家都怕得不想出门了呢。”
两官兵听罢当即英雄了起来道。
“欸小娘子莫怕。
有我们城方县屯兵营将士在。
定能将绿林奸细除尽。
还小娘子一个安乐顺遂。
嘿嘿嘿。
不知道小娘子家住何处?
这大清早的又是上哪儿去呀?”
你闻声便隔着遮面斗笠佯装可怜啜泣道。
“奴家自幼没有家。
打小就被卖。
如今主人家生了变故又将我赶了出来。
我实在无处可去。
便想着到处找找碰碰运气。
兴许能遇上什么好人家将我买了去。
那我下半辈子也好有个着落了。
嗤。
呜呜呜。”
“啊???”
就将将官兵听得一下子正义感给激发了出来道。
“小娘子你莫要着急难过。
正所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船到桥头自然直。
此事虽难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小娘子你若是信得过我们。
回头等我们倒了班。
城门脚底下茶水摊子前我们坐下来给你好好想个法子。
你看好不好?”
“嗤嗯。
嗯。
这。这样。
这样真的成么?
不会?
不会打扰到官爷做事么?”
你一哽一哽地回着。
又隔着白如月光的遮面斗笠。
比你的真实容貌先到来的是他们自己英雄救美的甜蜜幻想。
更叫他们欲罢不能地拍胸脯给你许诺道。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听罢又做扭捏作态道。
“可?
可你们不是说你们是城方县屯兵营的么?
这?
这里是枣仁县。
县。
你们。
你们还要,还要倒班。
班。
万一。
万一还有别的。
别的事情,事情。
把我。
把我给。
给忘了。
忘了。
那我。
那我可该怎么。
怎么办?
我身上。
身上已经没多少钱两了。
呜。
呜呜呜。”
“哎呀小娘子你看这?
这?
你这怎么又哭了呀哎呀!”
两官兵当场就给你急慌了地在你面前拍手跺脚起来。
什么都不顾了就弯腰低声跟你透露消息道。
“小娘子我们就只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呵。
我们呀。
这几天估计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会再上山去打绿林奸细了。
上回那次都将枣仁县屯兵营几乎全打没了。
其他县屯兵营也是来一波折一波。
现在各县守备松散。
造反的那些又在蠢蠢欲动。
各县都自顾不暇。
哪里还有功夫派兵前来支援?
新郡守新官上任三把火。
又搞土木又搞卡点。
估计有得一阵子······”
这般说着。
卡点的领头就大喊着“你们两个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做什么?”震慑而来。
两官兵立即小声与你交代“小娘子我们方才跟你说的那些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呵,要不然我们就玩完了。”
就两两正身当着直直震慑而来的领头的面朝你做出了公事公办的模样道。
“这位小娘子?
请你将斗笠摘下来接受检查!”
言语之间。
那领头已经板着一张脸来到了你们三人面前。
你心跳骤然加快。
双拳情不自禁捏紧。
飞速头脑风暴着要不要采取点什么措施。
犹豫徘徊着。
领头突然一声“装神弄鬼!”就将你的斗笠给抓飞了!
高高的在空中飞出去一个劲道十足的抛物线。
两官兵也下意识上前踮脚。
想要替你说句话。
却两两着急担忧的目光刚与领头的对上。
就被领导的神情反应给惊住了。
但见他长得是凶神恶煞生人勿近的样子。
却在看见你真容的一瞬也是呆傻在了原地的连视线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丝毫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样。
两官兵双双一怔又随他直勾勾视线转去看你。
呀!
两人心中突地一哽!
这小娘子若是再白点可不成妖孽了?!
难怪是要被赶出来。
此等国色天天在老爷跟前走来走去。
是我我也要赶出来。
啊不对不对。
三人同时晃脑袋收神。
“这位小······”
随着领头的刚张嘴。
你左手边那个小兵就率先冲跑出去给你捡回来带遮面的斗笠回来了笑嘻嘻地交还给你道。
“小娘子你还是戴起来吧。
外头豺狼虎豹的。
小娘子你知道自保是对的。
嘿嘿嘿。”
就冲你单手挠起头来。
“我去你的!”
回头就遭了领头的一记猛抽。
斗笠夺来。
嘿嘿嘿。
却也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地道。
“姑娘恕我方才冒犯唐突了。
我们方才也是例行公事。
还望姑娘莫要见怪。”
转头就跟两士兵道。
“你们两个还不快给姑娘让道?!”
“啊是是是。”
两官兵便左右结伴着给你嘿嘿嘿请了路去。
他自己则开始保驾护航似的边送边给你问起户口来。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年芳几何?
又可曾婚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