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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疮痍的长街死寂沉沉。

狂风卷着血腥味与尘土掠过断壁残垣,地面那滩猩红糜烂的肉泥触目惊心,彻底宣告着公孙家家主祁洛的彻底消亡。

宇玖、云天舸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上面色凝重、神色复杂的宇玖,语气略显尴尬:“刚刚,是她又出来了……对吧。”

宇玖猛猛点头。

“刚刚祁洛震飞我和云天舸,一脚踹退你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被牵制住了,没人能拦得住他。”

“他满心都是杀掉玲羽、斩草除根,根本无视我们所有人,全力冲向废墟深处,那一下,玲羽必死无疑,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宇玖的目光落在满地狼藉的血渍上:“就在那一瞬间,你的状态彻底变了。”

“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你身上所有疲惫、所有灵力透支的虚弱,瞬间尽数消失。你原本黯淡的眼眸,彻底蒙上了一层浑浊、冰冷、毫无情绪的死寂黑光,那是你第二人格彻底接管身体的征兆。”

“那一刻的你,已经不是现在我们熟悉的徐添橙了。”

“你的身体速度,在那一刻突破了常理极限。”

“之前你灵力透支、动作迟缓、连连落败,连躲闪都变得吃力,可人格切换的瞬间,你的身形骤然模糊,快到我们肉眼都难以捕捉轨迹。没有蓄力、没有前兆、没有法术起手式,一瞬间,你直接瞬移般出现在了祁洛身侧。”

彼时的祁洛,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废墟里毫无反抗的玲羽身上,掌心雷力凝练,杀招将至,胜券在握,满心都是大功告成的笃定。

他完全没有料到,刚刚被自己一脚踹飞、灵力耗尽、看似彻底失去战力的徐添橙,会骤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

狂风骤起,黑影瞬至。

不等祁洛的雷力爪刃落下,不等他有半分反应、半分躲闪的机会,那根原本用于远程施法、灵动优雅的莹白法术法杖,已然被暴走的徐添橙死死攥紧。

彻底接管身躯的第二人格,没有半点法术套路、没有半点远程牵制的章法。

所有的术法、所有的技巧、所有的克制,尽数作废。

她将一柄正统法术法杖,硬生生当成了最粗暴、最血腥、最野蛮的近战重器!

“嘭——!”

沉重暴力的横扫重击,裹挟着骤然暴涨、纯粹极致的肉身巨力,狠狠抡砸而出!

法杖带着破空巨响,精准砸在祁洛的侧腰!

祁洛瞳孔骤缩,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顽石,身躯骤然失衡,不受控制地横向飞掠出去,狠狠砸塌一片残垣断壁。

碎石飞溅,尘土狂涌。

祁洛落地的瞬间,脊背剧痛,气血翻涌,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惊骇。

他活了数十年,征战半生,见过无数天才、无数狠角色,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状态。

明明是个依靠法术输出、身板薄弱的法系修士,此刻爆发的近身蛮力,竟远超体修强者。

可惊魂未定的他,根本来不及喘息。

暴走状态下的徐添橙,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没有留手。

此刻的她,眼底只有杀戮,只有护住玲羽的执念,所有阻碍、所有敌人,唯有碾碎一途。

她脚下步伐极致迅捷,转瞬追至废墟旁,高举莹白法杖,一次、两次、三次……

不再有任何花哨的术法,不再有任何牵制的封印。

只有一遍又一遍,疯狂、粗暴、沉重的狠狠砸击。

咚咚咚——!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接连炸响,每一次砸落,都伴随着地面震颤、碎石崩裂。

莹白干净的法杖,一次次凶狠砸在祁洛的身躯之上,原本温润的法术灵光尽数褪去,只剩最原始、最残暴的物理重创。

祁洛仓促翻身而起,强忍剧痛,周身雷力疯狂爆发,紫色雷光层层护体,抬手便是雷刃劈斩,想要逼退疯魔的少女,挣脱这无解的近身缠斗。

起初,凭借世家深厚的修为底蕴与雷力护体,他尚且能够勉强招架。

雷刃不断与法杖碰撞,雷光四溅,气浪翻滚,他格挡、后撤、反击,勉强稳住身形,甚至能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找到些许破绽,试图挣脱压制。

可短短数息之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极致的恐怖。

徐添橙的力量,在无限暴涨。

她的力道不是一成不变,而是越砸越凶、越抡越重、越打越狂暴。

起初只是震得祁洛气血动荡,随后是震裂护体雷罩,最后,每一次砸击落下,都能让祁洛的护体雷光剧烈碎裂、溃散。

她像是一台彻底失控、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没有疲惫、没有疼痛、没有理智,唯有不断进攻、不断碾压、不断摧毁。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凶残,砸击的角度越来越刁钻狠厉,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

原本勉强招架的祁洛,瞬间落入绝对的劣势。

护体雷层寸寸崩碎,骨骼不断震颤开裂,皮肉翻裂出血,一身锦袍彻底碎裂成布条。

他从从容格挡,变成狼狈后撤,再变成勉强支撑,最后彻底溃不成军。

剧痛席卷全身,惊骇灌满心神,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如此诡异、如此绝望的仗。

对手没有精妙招式,没有恐怖术法,只是最纯粹、最野蛮的疯狂砸打,却让他这位顶级世家家主,彻底无力抗衡。

“我们当时都看呆了,完全插不上手。你的速度、力量、爆发力,完全超出了你原本的修为上限,那根本不是徐添橙该有的战力。”云天舸道。

祁洛被逼得步步退无可退,浑身伤痕累累,灵力濒临枯竭,心底的恐惧第一次彻底滋生。

他想要抽身撤退,想要放弃杀玲羽、只求保命逃离,可暴走的徐添橙根本不给他半分退路。

身影死死黏住他,法杖疯狂碾压,封锁他所有闪避、逃跑、反击的路线。

绝境之中,祁洛拼死一搏,凝聚仅剩的所有雷力,侧身规避砸击的瞬间,抬手一记惊雷穿刺,想要拼死重创对手,撕开僵局。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秒失误、半分破绽。

疯魔状态的第二人格,捕捉破绽的能力达到了极致巅峰。

徐添橙眼底黑光暴涨,手中法杖舍弃所有花哨碾压,高举过顶,凝聚全身暴涨的恐怖巨力。

下一瞬——

横扫千钧的致命一击,笔直、凶狠、残暴地狠狠抡砸在祁洛的头颅正顶。

“咔嚓——!!”

一声清晰、刺耳、令人牙酸的头骨碎裂声,骤然响彻死寂长街。

清脆又恐怖的骨裂声响,盖过了所有风声、余震、尘埃落定的声响,清晰地传入宇玖、云天舸耳中。

这一击,力贯千钧,摧枯拉朽?

祁洛周身残余的最后一丝雷力屏障,瞬间崩碎殆尽。

坚硬的头骨应声开裂,颅脑重创。

他浑身剧烈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双眼骤然圆睁,眼底的神采、意识、生机,在这一刻彻底湮灭、瞬间清零。

身躯直直一颤,彻底失去所有生命气息。

一击,毙命。

堂堂公孙家家主,底蕴深厚、掌控一方、杀伐半生的顶级强者,就此一命呜呼。

可,疯魔,未止。

人格彻底暴走的徐添橙,早已失去了分辨生死的理智。

她的世界里,没有敌人已死的概念,只有——威胁不彻底碾碎,绝不停手。

哪怕祁洛早已头颅碎裂、神魂消散、彻底断气,她依旧没有半分停歇。

她死死盯着地面已然失去生机的躯体,手中的法杖依旧不曾停下分毫。

一下,又一下。

沉重的法杖反复砸落、碾压、锤捣。

疯狂、机械、残暴、无休止的鞭尸,落在早已冰冷的躯体之上。

血肉崩裂,筋骨粉碎,碎骨混着肉泥四溅,猩红血水浸透整片地面。

她力道依旧在暴涨,砸击依旧凶狠狂暴,将已然毙命的祁洛,从头到脚,一寸寸碾碎、捣烂、碾平。

直到最后一丝骨渣、最后一缕血肉,尽数被碾烂在尘土之中,地面只剩一滩猩红浑浊的烂肉血泥,再也看不出半点人形踪迹。

做完这一切,那股极致狂暴的杀戮气息才缓缓褪去,眼底的浑浊黑光慢慢消散,失控暴涨的力量骤然抽离。

“你当时诗性大发,真吓到我了,我和小天刚才都不敢上前拉你衣服,怕你敌我不分一棍抡我们脑袋上。”宇玖道。

“那不至于,她的脾气我还是很了解的。”徐添橙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救人啊!”

三兽急忙跑向了玲羽。

……

一路穿过凤凰池中区最规整肃穆的官道,避开层层林立的世家宅邸,最终抵达整片凤凰池最巍峨静谧的区域。

令狐家,稳居一流世家之巅,凌驾陈家、公孙家、日家所有势力之上,是凤凰池公认的无冕第一家族。

外界人人皆知令狐家底蕴深不可测、势力盘根错节,掌控着凤凰池无数隐形规则。

世人畏令狐,敬令狐,也忌惮令狐。

但真正站在令狐家朱红大门前,夏羽心底却没有半分紧绷的压迫感。

只因身侧陪着的烬风。

烬风人脉极广,与令狐家家主浮生白暮有点交情,不算至友,却算得上点头之交、彼此熟知。

也正因这层难得的交情,手握调查权的夏羽,才能绕过所有繁琐通报、层层阻拦,不经预约、不受刁难,直接入府面见令狐家最高掌权人。

令狐府邸内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凌厉肃杀,反倒雅致清宁。

庭院青石铺路,古木参天,池水潺潺,亭台错落,没有重兵把守的凛冽气场,也没有世家顶级圈层的傲慢排场,处处透着低调温和的静谧感。

穿过两道庭院回廊,最深处的静心亭内,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端坐。

那兽一身素雅月白长衫,衣料干净朴素,没有任何世家纹章、鎏金配饰,白白的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温润平和,面容清俊儒雅,周身没有半分上位者的盛气凌人,没有顶尖家主的高傲跋扈。

那是一只雪豹兽人。

他慵懒倚在亭中石桌旁,手边一杯清茶袅袅生烟,神态松弛淡然,随性又平和,仿佛只是闲坐品茶的寻常文人,丝毫看不出他是执掌一流榜首家族、手握滔天权势的令狐家主。

他便是——浮生白暮。

见两兽缓步走来,浮生白暮抬眸轻笑,眼底含着浅浅笑意,率先开口,语气温和随性:“烬风,好久未见。”

烬风微微颔首,身姿端正,态度客气却不卑微:“好久不见,嘶,你皮肤越来越好了,怎么保养的?”

“每天敷点面膜就好了,有条件的话加几片黄瓜。”浮生白暮挑了挑眉:“你也不赖呀,和小夏大人勾搭在一起了。”

浮生白暮站了起来,往烧茶的火炉里面加了几个碳,让火更旺了一点:“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夏大人远道而来,应该有什么想问的吧,那就问吧。”

“呃,我确实有一个问题。”夏羽道:“你姓令狐对吧。”

“Yes。”

“你叫浮生白暮?”

“No problem.。”

“所以你全名叫令狐浮生白暮?”

“bingo!”

“名字真他妈长。”

浮生白暮噗嗤一笑:“跑了这么远过来,不会就是探究我名字的事情吧?”

“我确实有问题。”夏羽收起了笑容:“几个月前那场酒店大火,你的暗卫们,都在哪里?”

面对如此尖锐直白的质问,浮生白暮神色未变,不急不缓,抬手从身侧的木盒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制式规整的白纸,轻轻平铺在青石石桌之上。

夏羽和烬风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纸面上。

夏羽拿起了纸条,看清了上面的字之后,猛地瞪大双眼:“工资条?你……你把令狐家所有的暗卫,全部解雇了?!”

这可是一流家族啊!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啊!如果把所有的暗卫都给解雇了,有一些对令狐家憎恨的势力,不是想要报复他们就轻而易举了吗?

浮生白暮眉眼含笑:“是啊,全数解雇了。解雇时间,在你所说的失火案,整整两个月之前,那个时候你甚至都还没来凤凰池呢,我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夏羽心头疑云翻涌,依旧不敢全然相信。

“真的假的?”夏羽眉头微蹙,眼神审慎,“不会是假的吧?怎么证明这不是你伪造的?”

面对夏羽的审慎质疑,浮生白暮没有半点不悦,依旧从容温和。

“我知道你心存疑虑,也理解你的谨慎。那我告诉你旁人不知的内情。”

“很早之前,我便主动将令狐家旗下大半产业、家族半数股份,尽数上交给朝廷,或者说……交给了兽王,永夜。”

“如今的令狐家,早已不是纯粹的私权世家。帝封江,也就是整个国度的首都,早已派遣专职官员入驻府邸,全权接管令狐家所有产业的经营、调度、人事、财务,所有公职官员居于领导地位,全权统管一切事务。

我早已卸下所有繁杂琐事,不再管家业、不掌调度、不涉权谋,只坐等每年产业分红,安然度日即可。”

这话落下的瞬间,夏羽大脑轰然一震,浑身一怔,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满是极致的震惊:

“公私合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