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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之中,他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和内心的冲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股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的戾气,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殆尽;而那无尽的恨意,则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焰,似乎可以焚尽一切。

然而,面对这可怕的力量,萧珩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与之抗衡。

他紧闭双眼,感受着那股戾气在体内肆虐,但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那原本狂暴无比的戾气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被他强行压制在了胸膛最深处。

再睁开时,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落在那道蜷缩在角落里的大红身影上。

她还在哭。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恨不得从这世上消失。

看着看着,那些复仇的念头,忽然就淡了。

不是忘了,是暂时……不想去想了。

眼下,他只想让那个哭泣的人,停下来。

萧珩在床边坐下。

他背对着她。

那宽阔的脊背微微弯着,不再是方才杀人时那种凌厉的紧绷。

把整个后背露给她,把脆弱的部位暴露给别人,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姜袅袅依旧抽泣着。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还掐着她的脖子。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那双手上,照得指节分明,也照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年,我一直努力读书,拼命练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建功立业,重振桓王府的门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可娶了你……”

他顿了顿。

“我就只能当个驸马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驸马,听起来风光,就是个摆设,掌不了权,一辈子只能顶着一个虚衔领闲俸。他寒窗苦读十几载,磨破了掌心的剑茧,就为了这个?

“我只是不甘心。”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

姜袅袅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缩在角落里,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宽阔的肩膀微微耷拉着,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弯成了一道疲惫的弧。

她想起游街那日,他骑在马上,意气风发,满城的喝彩都与他无关。

她想起他跪在金銮殿前的那一下午,跪得膝盖都肿了,只为求父皇收回旨意。

他本是不愿的,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仗着自己是公主,仗着父皇的宠爱,仗着那封圣旨,硬是要嫁给他。

他生气,也是难免的。

姜袅袅的眼泪还在流,可那泪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恐惧。

萧珩忽然又开口了。

“如果公主真的不能原谅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还是把我休了吧。”

说着,他站起身。

那道宽阔的背影,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升高,像是真的要走了。

姜袅袅愣住了。

休了他?

看着他迈步,看着他真的要离开这间婚房,她忽然慌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

萧珩站起身的那一刻,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是习武之人,如今又成了鬼,耳力自然极好,身后那抽泣声的变化,他听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

姜袅袅一下就从床上爬了出来。

她爬得太急,大红的嫁衣裙摆绊住了脚,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可她顾不上那些,只是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握住了萧珩的手。

那手还是凉的,凉得她一个激灵。

可她没有松开。

“你别走……”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细细的,软软的,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睫毛还湿着,挂着几颗细小的泪珠。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两道浅浅的泪痕,和那一双写满慌张的眼睛。

萧珩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她。

看着那只死死握着他的小手,那手那么小,那么软,握在他冰凉的手上,却烫得惊人。

他的目光沉了沉。

“公主原谅我了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袅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原谅他吗?

方才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那种从心底升起的恐惧,都还在。

那样真实,那样清晰,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记?

可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又抬头看了看他。这张脸,这个人,这桩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婚事。

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就这样放手。

萧珩看着她的表情,看着她那闪烁不定的眼神,看着她咬着唇纠结的模样。

他知道,他赢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重新走回床边。

坐在床边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姜袅袅的身子僵了一瞬。

可他没有用力,只是揽着,把她圈在自己怀里。那怀抱是凉的,凉得像是冬日的风,可那凉里,又有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感觉。

她僵硬的身子,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萧珩低头看着她。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娇小的身影。她靠在他怀里,大红的嫁衣和他的婚服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手轻轻抬起,落在她背上。

轻轻地拍着,像哄孩子那样。

他的呼吸拂在她耳际。

凉凉的,轻轻的,气息从她耳畔拂过,拂过那早已红透的耳尖,拂过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拂得她浑身一颤。

“公主,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像是三月的春风般温柔,和方才那个掐着她脖子的人判若两人。

“让我好好伺候你,将功赎罪,好吗?”

姜袅袅的心头猛地一跳。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感觉他的气息就在耳畔,一下一下,撩得她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

萧珩看着她那红透的耳尖,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公主不喜欢我了吗?”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姜袅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怎么会不喜欢。

那是她一见倾心的人,是她绝食也要嫁的人,是她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人。

就算方才他那样对她,就算她到现在还怕着,可被他这样抱着,这样问着,她哪里说得出一句不喜欢?

她还是没有说话。

可她的身子,却不知不觉地软了下来。

萧珩的手轻轻抬起,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不重,只是轻轻握着,像是怕弄疼她。可那轻轻的一握,却让她挣不开,逃不掉,只能这样被他握着,被他圈在怀里。

“要真的休了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又低了几分。

“公主心里,就没有半分舍不得我?”

姜袅袅的呼吸一窒。

她当然舍不得。

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张脸就在眼前,近得她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杀意和疯狂,只有一片温柔,深不见底的水。

他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姜袅袅只觉得耳尖发烫,脸颊发烫,整个人都在发烫。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这张她喜欢了那么久的脸,看着这双让她沉溺的眼睛,拒绝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浑身发软,只能靠在他怀里,软得动弹不得。

萧珩身姿挺拔,如松柏立于山巅。

那张脸在烛光里愈发显得面如美玉,轮廓分明却不失温润。剑眉之下,那双眼睛本是寒星一般清冷的,可此刻,那些清冷都褪去了。

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和温柔底下隐隐跳动的炽热。

姜袅袅仰着脸迎着他的目光。烛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莹白的肌肤,和那双潋滟的眼波。

她生得那样好看,公主的风华和少女的灵动,在她身上融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娇艳。

萧珩伸出手,轻轻落在她发间,一根一根,摘下她凤冠上的珠翠。金步摇,点翠钗,东珠簪,一件一件,轻轻放在身侧的锦褥上。

凤冠卸去,那一头如云的乌发散落下来。

墨色的,软软的,铺满了她的肩头,铺满了他的手臂。几缕发丝缠上他的手指,凉凉的,滑滑的,像最上等的绸缎。

萧珩低下头。

他的唇落在她眉心。

轻轻的,柔柔的,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然后一路向下。

吻过她的眼睫。那睫毛颤颤的,像蝴蝶的翅膀,在他唇下轻轻扇动。吻过她的鼻尖。那鼻尖小巧挺翘,微微凉着,被他吻过之后,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粉。

他的吻温柔极了。

可那温柔里,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那是占有的温柔,是宣示的温柔,是让她无处可逃,也不想逃的温柔。

他的呼吸拂在她耳际。

“公主。”

他的声音像是浸过了蜜。

“今夜,你是我的。”

看着那双满是温柔与炽热的眼睛。姜袅袅想喊他的名字,可她的唇刚张开,便被他的唇堵住了。

那是一个绵长,温柔,让她沉溺的吻。

她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吻着,任由他抱着。

紧接着,他吻上她的唇。

那吻不再是方才眉心鼻尖的轻柔试探,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深入。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牙关,温柔地探入,带着她从未尝过的,让人沉溺的气息。

姜袅袅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烟花,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那缠绵的,让她浑身发软的触感。

她浑身烫得像要烧起来,那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想要推开他,想要喘一口气,想要从这个让她窒息的吻里逃出来。

可她浑身无力。

那点推拒的力道,落在他胸口,不过像是小猫挠痒痒。

他纹丝不动,只是吻得更深。

她只能任由他摆布。

任由他吻着,任由他抱着,任由他一点一点,将她拆吃入腹。

他的吻终于离开她的唇,一路向下。

吻过她的下颌,那小巧的弧度被他用唇描绘了一遍。

吻过她的脖颈,那一截白皙细嫩的颈子,被他吻得微微发烫。

吻过她的锁骨,那精致的骨头,被他用舌尖轻轻舔过,留下一道湿痕。

他吻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可那轻吻过后,她白皙的肌肤上,便留下一处处淡淡的红痕。

像是他在她身上,盖下的印记。

萧珩抬起头,看着她。

她就那样躺在他身下,乌发散落满枕,铺成一片墨色的海。那张脸染满了红晕,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到那一截露在外头的脖颈。

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蓄满了水,睫毛一颤一颤,挂着细碎的光。

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红艳艳的,像初绽的花。

他的目光暗了暗,俯身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那动作温柔极了,像是怕弄疼她。

可他的身体覆下来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的脸就在她上方,那双眼睛看着她,眼底有暗流在涌动。

“别想逃。”

他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你逃不掉的。”

说完,他的唇便又落下来。

红纱帐垂落下来,遮住了满室的烛光。

帐内光影朦胧,只有两个人纠缠的身影。

他的动作温柔又强势。

温柔时像春水,将她包裹得无处可逃。

强势时像潮水,一波一波涌来,让她只能攀附着他,随着他起伏。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是猫叫,又像是哭泣。她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声音,她只知道自己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始终紧紧抱着她。

从床头到床尾,从深夜到黎明。

无论怎样翻涌,怎样沉浮,他的手从未松开过。

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仿佛要把她刻进魂魄里,仿佛只有这样抱着,才能确定她是他的。

红烛一寸一寸燃尽。

窗纸渐渐泛白。

晨光微熹,从窗缝里透进来一丝,落在床帐上。

萧珩睁开眼。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睡得安稳的脸,看着那微微红肿的唇,看着那满身他留下的痕迹。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姜袅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顿了顿。

“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她睡得很沉,没有听见。

可他还是说了。

说给她听,也说给自己听。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红纱帐上,照在这一室缱绻的余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