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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转库的内间禁制,比苏芷预想的复杂许多。

此时,她控制着孙德贵静立在光幕之前,心中飞快盘算着,“按孙德贵的意思,解禁令牌是在那位镇守此矿的周家管事长老的身上。那人筑基中期修为,而同样镇守在外的,还有另外两个筑基中期的外聘修士。有主人给的几件法器宝物,杀他们倒是不难。

可一旦强行争斗起来,矿阵会被立刻启动。如此一来,留给我的时间就不多了。毕竟,拿到敛灵禁的令牌,解禁也是需要时间的。我眼下不能立刻与之发生冲突,最好是能悄无声息的解决一人,盗取令牌。”

想到这,苏芷便回忆起酒楼中,那些修士议论的坊间传闻,心中很快便有了主意。

“就用周家商队被劫一事做引子吧。”

念及于此,苏芷心中一定,当即操纵孙德贵离开了中转库,向着矿藏入口处的长老庭室而去。

庭室是矿藏入口处的一间石厅,供矿上几位筑基修士歇脚议事之用。

“孙德贵”到时,周家管事长老与那两位外聘筑基修士正围坐一处,面前摆着茶盏,似是在商议着什么。

周家长老约莫五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一缕灰白长须。和另外两位筑基修士说话时,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烦躁,似是正为某些事情忧心发愁。

“孙德贵”此时提着两壶灵酒,拎着一只食盒,恭恭敬敬走进庭室。

先是对两个外聘筑基行了一礼。

而后哈着腰,来到周家长老跟前:“六长老,小人刚从坊市回来。这是给您与二位前辈带来的灵宴……”

那周家六长老脸上愁容依旧,只点了点头,便挥手示意孙德贵退下。

“呃……”

可那“孙德贵”却是面色迟疑。

六长老筑基中期修士,心思自然也是敏锐之辈,马上便抬眸问道:“你还有何事?”

闻言,“孙德贵”面露为难之色,他小心凑近面前的周家长老,低声说道:“六长老,此前小人在坊市酒楼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商队被劫的消息。那人话里话外,提到了一些非同寻常的线索……小人也不知是真是假,想对长老禀告此事,却又有些……有些拿不定主意。”

“欲言又止!啰啰嗦嗦!你到底要说些什么?”

六长老面上浮现一丝怒意,白须亦是微微一颤。

“孙德贵”见状,连忙面露惊恐,小声回应:“那些人提及了些隐秘的鬼……鬼修手段,似是有些头绪的样子,但具体……具体……”

说到此处,“孙德贵”有意无意间,轻轻瞥了另外两位筑基修士一眼。

六长老却是一愣。

短短两个月,周家几条大商队连续被劫杀三次,此事周家上下尽人皆知。但出手之人是鬼修手段一事,却仅有周家高层知晓。

“这姓孙的提及此事,莫非真的听到了什么线索?”

念及于此,六长老正要催孙德贵说出下文,却见对方眼神闪烁,好似这桩线索,压根不能被外人听见?

六长老心中更是疑惑。

思来想去,眸光转向两位外聘筑基,面露和善笑意:“二位贤弟,老朽这边有些矿务上的私事要交代……呵,实在是对不住二位了。就请二位在外面稍候片刻,如何?”

那一高一胖两位外聘筑基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懂那孙管事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

两人也没有讨人嫌的意思,起身便拱手一礼,暂时离开了此间庭室。

向着西侧矿洞而去。

六长老神识外探,见二人走远,便立刻对“孙德贵”追问道:“现在说吧,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

“孙德贵”却是一副还不放心的样子。

他随手一挥,竟打下了一道简单的隔音、禁神的禁制,接着才小心翼翼靠近六长老,“长老,小人今日从那房间散修口中得知的,乃是……”

他压着嗓子,略胖的脑袋慢慢凑近。

周遭空气宁静,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那位周家的六长老微微皱眉,这一瞬间,忽然觉得今日这孙管事似是有些古怪?他眸光轻轻一瞥,便见孙德贵口中竟血雾凝聚——一团暗红鬼雾猛然喷出,扑面而来!

“?!”

那六长老到底是筑基中期的修士,反应极快。

鬼雾涌出的刹那,他周身护体灵光骤然暴涨!旋即右手一翻,一尊龟甲圆盾法器便祭了出来,同时左手飞速掐诀,要从内部轰破这层隔音禁神的法禁!

“糟了!”

苏芷也没想到,自己竟偷袭不成。

果然还是有些心急了。

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动静闹大,矿阵立刻会被启动,如此一来她便根本没有时间完成任务。

苏芷于是不敢留手,当即将两柄尸骨剑同时催动而出!

嗡——!

两声颤鸣响起,两道白光飞射而出,快到匪夷所思,周家六长老根本未反应过来,身前的龟甲圆盾便爆裂开来,化作灰烬!旋即,两道骨剑同时临身,将之须臾间化作了肉泥。

而在尸骨剑飞射而出的同一时刻,苏芷便调动全身鬼修阴煞,将那隔音、禁神的法禁加固了数倍,堪堪将这骨剑爆裂之声压了下去。到底还是没有引起外部的注意。

“呼……”

此事一过,苏芷只觉得魂体颤抖。

险些惊得魂飞魄散。

但她来不及后怕,立刻施展了鬼修摄魂的手段,将那刚刚身死的六长老阴灵擒下,又在碎尸之中找到了储物袋,从中找出了一枚通体乌黑的令牌——正是那敛灵禁的解禁令牌。

“到手了……”

“事不宜迟,得赶紧回到中转库取灵石。”

说罢,苏芷便操纵孙德贵的身子,掐了个净身术,把那一身血雾清理个干干净净,又整了整衣袍,将灵宴上的血迹也一并清理,而后收入储物法器。待做完这些,才离开这间庭室。

刚一出来,便见此前离开的两位外聘筑基走了回来。

一见孙德贵,那高瘦男子便开口问道:“孙管事,周长老的事可忙完了?”

“孙德贵”面色从容,上前堆起笑行了一礼,接着又拱手说道:“回二位前辈,我东家长老正在审阅一些重要的玉简,眼下确实不便打扰。对了,此前的灵宴、灵酒,他让小人给二位带出来了。还请二位移步,到西十三庭室享用。

切莫打扰了周长老。”

那一高一胖两人对视了一眼,扫了一眼庭室方向,发现此前的禁制尚未消散。两人虽心中觉得有些古怪,但瞧着面前不过炼气七层修为的孙德贵,一副恭敬本分的模样,便又打消了心头的疑虑。

二人于是点点头,取了灵宴便奔着西侧走去。

“孙德贵”拱手行礼,待二人稍稍走远,方才转身离去。脚下步子看似不紧不慢,实则却是暗暗加快,径直向中转库走去。

片刻后。

中转库内,灯火如昼。

苏芷以鬼修之体现身,将那枚乌黑令牌取出。接着,又把周家六长老的阴灵放了出来,一番炼魂鬼火的逼问之下,很快便得了操纵令牌之法!她当即盘膝坐下,以鬼气阴煞注入令牌,开始层层剥离那道三阶禁制。

敛灵禁解起来颇为繁杂,须以令牌为引,逐段解开符纹节点。

苏芷此刻手速极快,面容绷紧间,鬼气与令牌灵光交织!面前光幕上的符纹,亦是一圈圈的黯淡了下去,其后的一箱箱堆积如山的灵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刻钟的时间,就这般悄然流逝。

……

西十三庭室。

两位外聘筑基修士正对坐饮酒,起初还聊些矿上的闲话。

可喝着喝着,那高瘦男子似是回忆起此前的细节,便开口说道:“廖兄,周家商队最近频繁遭劫之事,你我也是有所耳闻。刚刚那姓孙的管事,似是得到了什么线索,依你看,那些坊间传闻可信吗?这周老六,怎还真的认真研究起来?我总觉得此事有些古怪。”

“你也觉得古怪?坊间传闻岂能当真,还防备着你我,属实可笑。”

那胖子亦是摇头,随后皱眉道:“不过,说起来,那周老六也‘处理事务’许久了,怎还不过来?这条矿脉如今产能下降,交付寒砂城等地的灵石,数目卡了太多。此事还未商讨完毕,他这是躲清闲去了?”

闻言,高瘦男子捏着酒盏的手指顿了顿,原本放松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劲,廖兄!此事我越想越是不对,不管是真的审阅玉简,亦或是躲清闲,都不必持续维持那禁神屏障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别喝了,快与我回去看看!那周老六绝对有些问题!”

说罢,起身拽着对侧的胖子便要离开。

那胖子虽有些懒散,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前去。

结果,刚一进入此前的庭室,一高一胖两人,便同时僵在了原地。

庭室之内,那周家的六长老早已是血肉模糊的一摊烂肉,连人相都不留。尸体之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色鬼气,在昏黄的灯火之下,显得格外渗人。

“这——!”

胖子修士瞪圆双眼。

高瘦男子也是面色一沉,“炼气杀筑基,这绝无可能……那姓孙的矿务管事,绝对不对劲!廖兄,开矿阵,你我立刻去中转库查看!”

说罢,二人当机立断,同时掐动法诀,将矿脉外围的护矿大阵启动!

嗡——!

刹那间,整座矿脉深处,数道紫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矿工皆是惊恐,或逃窜,或是原地寻觅安全之处藏身。

数息之间,便将方圆数十里的矿藏尽数笼罩!阵纹如蛛网般蔓延,封锁了所有出口!包括地下土遁的路径,也是尽数封印。

而那一高一胖的两人,则是立刻驾驭法器,直奔中转库而去。

……

中转库内,苏芷神色骤然一紧。

矿阵启动的嗡鸣声,她自然感知到了。紫青色的阵法灵光透过头顶岩层渗来,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顺着岩层隐隐落下。

“发现了……”

“比预想的快了些,那两个筑基修士,倒也不是饭桶。”

苏芷秀眉紧锁,但却并未生出半分逃意。

此刻敛灵禁已然解了大半,若就此放弃,这一趟便前功尽弃。

她在封桀那里,也是断然没有活路的。

“拼了!”

苏芷娇小的鬼身猛然一震!她先将阴骨蛇抛向洞口护法,接着周身鬼气轰然翻涌而起,不惜自身阴煞的飞速消耗,疯狂剥离剩余的光幕符纹。

片刻后,两道身影便一前一后冲入溶洞!

第一眼看到的是倒地的孙德贵肉身,第二眼便是那血雾缭绕的苏芷的魂体,二人先是一惊,马上怒骂道:“好贼子!竟是魔道鬼修之辈!”

“今日定让你魂飞魄散,再无轮回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