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开始碎丹。
金丹表面的第一道丹纹缓慢亮起。
林木没有以外力攻击金丹。
而是从内部截断丹纹中运行的法力。
第一道丹纹断裂时，丹田中传来一阵闷痛。
第二道断裂，部分法力开始逆流。
第三道断裂，金丹表面仍没有裂痕。
林木的金丹经过多年淬炼，又以繁星炼体法和大量精纯法力温养，远比普通金丹坚固。
平时，这是根基深厚的表现。
到了碎丹之时，却让第一关变得更加艰难。
第二日。
断裂的丹纹达到九道。
金丹表面终于出现第一条细缝。
细缝只有发丝粗细。
一缕金色法力从中涌出，立即想要散入丹田。
林木运转功法，将这缕法力重新束缚在金丹周围。
第三日。
裂缝增加到五条。
逆流法力开始冲击经脉。
林木服下一枚护脉丹。
没有停止。
碎丹一旦开始，便只能向前。
第五日，金丹表面已经布满细密裂纹。
每一道裂纹中都有金光渗出。
丹田像被一团灼热火焰不断撑开。
林木肉身强横，尚能承受。
若换成普通金丹修士，仅是这股法力冲击，便可能先一步撕裂经脉。
第七日。
金丹中只剩最后三道主纹尚未断开。
林木取出凝婴丹，服入口中。
丹药化开后，没有让金丹裂得更快。
反而在丹田外围形成一层柔和灵力，将已经溢出的法力牢牢束住。
林木运转归魂母碑上记下的第二段结构。
完整神魂本源向丹田沉下。
神识与金丹气息彼此相接。
最后三道主纹同时震动。
第一道断。
第二道断。
第三道断裂之时，金丹表面所有裂缝同时张开。
咔嚓。
一道只有林木能够听见的碎裂声，在丹田深处响起。
金丹没有爆炸。
而是分解成无数金色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在凝婴丹药力包裹下迅速融化，化作一团浓郁金色灵雾。
数百年法力根基，尽数散入其中。
碎丹关已经过去。
林木却没有半点放松。
金丹破碎之后，他已经没有退路。
不能凝成元婴，便只有修为尽废甚至身死一个结果。
凝婴关随之开始。
金色灵雾在丹田中缓慢收缩。
最初形成一道模糊骨架。
法力为骨。
精血为形。
神魂为灵。
林木服下第一瓶补充精血的丹药。
肉身中的精气沿经脉汇入丹田。
骨架外逐渐出现血肉轮廓。
最初只是一个蜷缩的模糊人形。
随后四肢、躯干和头颅逐一显现。
不足尺高。
五官尚未形成。
林木神魂开始向丹田下沉。
凝婴最关键的一步，便是让元神进入这具由精、气凝成的婴体。
没有神魂，婴体只是法力凝成的空壳。
神魂进入过早，婴体无法承载。
进入太晚，法力和精血又会自行溃散。
林木依照凝婴丹药力变化，控制神魂一点点靠近元婴眉心。
起初十分顺利。
新生本源与原有神魂在一年温养中已经几乎不分彼此。
可当整个神魂被压缩到不足原本十分之一时，一丝细微差异再次出现。
旧有神魂沉凝坚固。
新生本源则更加纯净，却略显柔弱。
平时二者可以完全相合。
此刻受到凝婴之力压缩，那道差异却被迅速放大。
元婴眉心出现一条灰色细线。
林木识海随之一震。
若这道细线继续扩大，元婴便会从眉心开始分裂。
过去一年所有准备，都可能毁于这一线。
林木没有停止神魂下沉。
凝婴过程无法逆转。
一旦后退，婴体立即溃散。
他运转归魂母碑记下的第三段结构。
以碎丹后散开的金丹本源为桥。
金色灵雾中，数十道最为精纯的法力向元婴眉心汇聚。
这些法力既沾染旧有神魂气息，也接纳过新生本源。
两部分神魂被同时牵引。
灰色细线剧烈震动。
元婴轮廓一阵模糊。
刚刚形成的左臂几乎散开。
林木立刻调动更多精血，将其重新稳住。
洞府外，听梅峰上空开始出现第一片灵云。
灵云刚刚汇聚，又迅速散开。
听梅院中，汇梅真人睁开双眼，看向峰顶。
“凝婴反复。”
她没有放出神识。
只是抬手在身前阵盘上点了一下。
听梅峰主灵脉中的灵气流速随之放缓一线。
不是减少。
而是让涌入凝梅洞的灵气更加平稳。
凝梅洞中，林木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元婴眉心。
第三段分神凝婴结构缓慢运转。
金丹本源将新旧神魂一缕缕牵到一起。
每融合一分，灰色细线便淡去一分。
可林木的意识也随之越来越模糊。
神魂正在脱离识海。
进入尚未彻底稳定的元婴。
他能够感知肉身。
却像隔着一层极远雾气。
能够感知丹田。
元婴却一时是自己，一时又像一件陌生之物。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缕新生本源进入元婴眉心。
那条灰色细线终于缓慢闭合。
丹田内，原本五官模糊的婴体逐渐清晰。
眉目与林木有七分相似。
双手结印，盘膝悬在金色灵雾中。
元婴初成。
凝梅洞上空，原本时聚时散的灵云骤然稳定。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向听梅峰涌来。
百里之内，许多修士同时抬头。
汇梅真人坐在听梅院中。
她仍未靠近峰顶。
只下令将听梅峰最后一条石道封闭。
凝梅洞内，林木却已经听不到灵气涌动之声。
元婴成形的一刻，他的意识突然下沉。
凝梅洞消失。
听梅峰消失。
大衍神识诀、繁星炼体法和体内所有法力，都在感知中迅速远去。
黑暗深处，一张灰色契约缓缓展开。
契约上仍留着巫神代命发动时的血色纹路。
另一端，站着一个与林木一模一样的人。
那人看着他，神色平静。
“你用半数神魂，换回一条性命。”
“如今又用三种灵物，将失去的东西重新补上。”
“可补回来的，真的是你么？”
林木没有回答。
他已经知道，碎丹关和凝婴关都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