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间面积不算大的铳械工坊里,一老一小两个人盯着彼此,大眼瞪小眼。
沉默在店面里徐徐蔓延。
从木地板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把那些挂在墙上的铳枪,都衬成了一群沉默的观众。
“潘大师。”
能天使随手抠了抠脸,斟酌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由自己来打破这份宁静。
“我能......”
“帮不了你,自己想招去。”
“哎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
室内墙面,挂满了各种常见型号的铳枪本体及其配件。
种类繁多,却分类有序。
短铳区、长铳区、瞄准镜区、消音器区,每一个分区之间都用手写的标签隔开。
一位黎博利老先生站在长条木桌前,背对着她。
似乎正在摆弄自己那副老花镜。
“那很抱歉,这位萨科塔小姐。”
“本店已经收到了来自七厅的关停通知文书,并且十分钟前我也签了字。”
潘格尼尼将软布小心地放回眼镜盒中,重新将老花镜卡上鼻梁。
那双被镜片放大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更像是面对一个不请自来的推销员时,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耐心。
接着,他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倚着身后的木桌看向能天使。
“所以——怕是没法为您提供什么便民服务了,请回吧。”
“怎么这样? !”
能天使顿时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头上的光环甚至都随之忽闪起来。
不过她仍不愿死心,尝试追问:
“如果我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呢?应该不至于触犯到拉特兰法律边界吧......”
“况且!以咱们这关系——”
“你谁?”
潘格尼尼干脆利落地跟她划清了界限。
“怎么又这样? !”
能天使嘴角抽搐着,一脸不甘。
但看着对方那明显不愿意多聊的样子,她也只好赌气般别过脑袋。
望向墙面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带火家伙。
那些铳枪安静地挂在墙上,每一把都被擦得锃亮。
金属表面反射着吊灯暖黄色的光晕。
短铳紧凑精悍,长铳线条流畅。
即便不专门去了解,随便去外边的大城市里挑两个路人搞个无奖竞猜,他们都能回答上来——
拉特兰公民持有守护铳,合法合理。
铳械之于萨科塔,就像光环之于萨科塔。
并非身外之物,却如同生命的一部分。
可现在,“守护铳”却成为了街道上人人忌讳不谈的危险话题——
“......”
能天使从离自己较近的位置随便取下一把短铳,眼神复杂地低头。
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她开始动手拆解起这把结构复杂的普通守护铳。
动作流畅,就像呼吸,就像眨眼。
就像那些早已刻进肌肉记忆里,再也不可能被任何律法抹去的东西。
潘格尼尼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举动。
“喂!别乱动我的收藏,很没礼貌啊你这家伙。”
话虽如此,但他却并没有走过去制止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老眼里,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又或者是某一些深刻的追忆。
当然,能天使同样充耳不闻,似乎十分笃定这位“潘大师”嘴硬心软的性格。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咔、”
“咔——咔哒。”
能天使的手指在铳身上游走,每一次按压和旋转都干脆利落。
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分钟左右。
那柄威力巨大的黑色短铳,便在她手中完成了一次彻底拆解与重组。
“嚯——保养的很不错啊,真顺手!”
她不停抚摸着这手里把宝贝短铳,顺带着诚心赞叹了一下潘格尼尼的手艺。
不过可惜,潘格尼尼向来不吃恭维。
他从事铳械行业几十年,听过的好话能装满一整间弹药库。
“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准备离......”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如铃般的女声,便在屋门敞开的瞬间传了进来。
“老师——!”
......
?? ??? ?? ? ?? ??? ?? ? ?? ??? ?
“咔嚓。”
陈楠一手提着两个小袋子,动作轻缓地将身后的防盗门带上。
一只机械造物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默不作声,如同死物。
接着,她缓慢转过身,目光快速将客厅里的布置与陈设收进眼底。
并迅速做出思考状。
铳骑阁下的屋子......看起来住了有些年头,许多家具都能看出陈旧的味道。
不过干净整洁,似乎每天都有收拾。
陈楠心中暗想着,稍一抬头——
面前,是一位留有红色头发的黎博利女性。黑外套搭配白色衬衫,干练清爽。
对方看着自己,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但又被迅速藏到了眼底。
稍远一点的客厅区域,还坐着两位与眼前之人年纪相仿的萨科塔女士。
却唯独没看到那位铳骑老先生。
陈楠默默地将这一观察发现记在心底,随即清了清嗓子,打算先说点什么:
“各位好,我叫陈楠,现罗德岛后勤工程干员。”
“今晚收到铳骑阁下的邀请,前来赴约——”
语气温和,措辞礼貌。
完全是个知性大方的懂事姑娘来的。
说话间,她还小心翼翼地往客厅深处望了一眼,表情里带上明显的疑惑。
似乎是想通过这一神色,向对方表达些什么东西。
“啊,你......”
菲亚梅塔眼皮抽抽着,倒是读懂了对方想要表达的那份迟疑。
不过,她其实还在意些别的事。
“那个,陈楠小姐,你刚才说——”
“怎么了吗?”
陈楠将双手搭在小腹部,面向对方,露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完美笑容。
只不过此刻。
她的笑容越是温婉动人,菲亚梅塔就越发地感觉......特别奇怪啊。
“你是一位,呃......工程相关人员?”
“是的。”
陈楠落落大方地颔首回应。
可话音刚落,她却忽然发现,菲亚梅塔的脸色貌似更古怪了一点儿......
对此,她只能在心里无奈一笑。
如果是平常那个陈楠还好,虽然身板寡淡,但套个外套提溜着工具箱,倒是真像工程师那么回事。
可毕竟现在的自己......乍一看就是个清纯动人、应该待在大学校园里发表论文的那种文静女生。
也怨不得对方会有这种错愕的反应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