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往南边绕，从南边的小路回牛首山。别走大路，大路上容易撞上鬼子。”
172团的队伍从土路上拐下来，朝南边的一片丘陵地带走去。他们沿着山间小路，朝牛首山方向急行军。
走了大约半个钟头，张明德忽然停下来，朝北面看了一眼。北面的土路上，远远的，有一支队伍正朝东面走。那支队伍也是几百号人，穿着黄呢军装，打着一面膏药旗。
“鬼子。”张明德低声说。
刘德贵也看到了：
“团座，鬼子往东走了。他们没朝我们这边来。”
张明德点了点头：
“他们也怕。他们怕我们追上去，怕我们的大部队从后面包抄上来。所以他们往东走，想赶紧回方山去。”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这仗打的。我们以为他们是来堵我们的，他们以为我们是来堵他们的。两边都吓了个半死，打了一个多钟头，谁也没伤着谁。”
刘德贵也笑了：
“团座，这不叫打仗，这叫鬼打墙。”
张明德一挥手：
“行了，别说了。赶紧走。回牛首山。”
172团的队伍沿着山间小路朝南走去。
北面的土路上，松本少佐骑在马上，也朝东面走。他回头朝南面看了一眼，南面的丘陵上，隐隐约约有一支队伍在移动。
“少佐，支那军往南走了。”副官说。
松本点了点头：
“他们也怕。他们怕我们追上去，怕我们的大部队从后面包抄上来。所以他们往南走，想赶紧回牛首山去。”
他顿了顿，忽然也笑了一声：
“这仗打的。我们以为他们是来堵我们的，他们以为我们是来堵他们的。两边都吓了个半死，打了一个多钟头，谁也没伤着谁。”
副官也笑了：
“少佐，这不叫打仗，这叫鬼打墙。”
松本一挥手：
“行了，别说了。赶紧走。回方山。”
两支队伍，一支朝南，一支朝东，在晨雾中越走越远。双方都远远看到了对方，可都默契地装作没看见，各自逃命去了。
张明德走在南面的山间小路上，忽然对刘德贵说：
“老刘，你说，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人家会不会笑话我们？”
刘德贵想了想：
“团座，这事情传不传出去，得看我们怎么写战报。”
张明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战报怎么写，我来琢磨琢磨。”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说：
“不过，有一件事是真的。这一夜，我们没白忙活。方山的鬼子被我们搅得一夜没睡好，板桥的鬼子被我们堵了一夜，也没绕过去。明天鬼子要是来打牛首山，肯定没精神。”
刘德贵点头：
“团座说得对。这一夜，值了。”
172团的队伍沿着山间小路朝南走去。东边的天际线上，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晨雾照得金黄。士兵们走在晨光里，脸上的疲惫被金光一照，像是镀了一层铜。
张明德走在队伍中间，忽然听到有人在唱：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
那歌声在清晨的山间飘着，和着远处隐约的枪炮声，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硬挤在一起。
张明德听着那歌，忽然骂了一声：
“打得鸳鸯各一方。格老子的，老子们在这里跟鬼子鬼打墙，你们在唱鸳鸯。”
他把军帽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继续朝南走。
1月5日，上午9时，南京，方山，日军第3师团指挥部。
藤田进中将坐在一张从方山村里抬来的八仙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南京城南的五万分之一地图。地图上，方山、牛首山、雨花台、板桥，用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影，看得出昨夜没睡好。
参谋长田中新一大佐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几份刚汇总上来的报告：
“师团长阁下，各联队和直属部队的伤亡统计出来了。昨夜支那军夜袭，我部阵亡不到30人，重伤不到20人，轻伤50余人。损失最大的是第5联队的3大队，他们在追击时被支那军伏击，伤亡30多人。另外，第68联队的2大队昨夜在板桥方向与支那军遭遇两次，今天清晨又在撤回方山途中与另一股支那军遭遇一次，伤亡不到20人。”
藤田进把报告接过去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支那军呢？”
田中新一说：
“据各部队报告，支那军伤亡估计与我军相当，可能略多一点。他们打了就跑，没有恋战。”
藤田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昨晚夜袭方山的支那军，是哪个部队的？”
田中新一翻了一下本子：
“据俘虏供称，是58师172团。他们是从牛首山方向来的，打了一个多钟头，然后朝北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