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从地底裂缝里冒出来的时候，我正踩在绳梯上。那道光不闪也不跳，就那么直愣愣地往上冲，像一根戳破地面的冷火。
我赶紧往上爬。卫青锋在上面伸手把我拽了出去。脚刚落地，矿井口就被铁骑围死了。没人说话，大家都盯着那道光，直到它慢慢暗下去，像是被人关掉了开关。
“带样本。”我对萧临渊说，把一块刻着划痕的石头递给她，“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划的，是信号。”
她接过石头，没问来源，也没多看，直接下令：“封井，调百官入殿议事。一个都不能少。”
太极殿的大门在半个时辰后轰然打开。文武百官列队而入，脸色都不太好看。周谨严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进殿第一句话就是：“妖言惑众！外敌未至，先自乱阵脚，成何体统！”
我没理他，只让贝塔跳上案几，爪子一拍，半空中立刻浮现出一段波形图。是我刚才用复制空间提取的岩壁能量频率。
“这是他们在地下留的信标。”我说，“和倒计时信号完全一致。他们不是要打进来，是要‘接通’。”
周谨严冷笑一声：“接通？你以为这是邻里串门？外族压境，还谈什么接通！唯有死战，方保我大衍气节！”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几个百姓代表被带了进来，领头的是个老农，衣服洗得发白，手心全是茧子。他扑通跪下，声音发抖：“陛下……我们不怕死，可听说这一仗要是打了，整个世界都会被抹掉……连魂都没了……能不能……先说句话？”
满殿哗然。
周谨严猛地转身：“你们懂什么！文明存亡之际，岂能低头求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老农抬起头，眼里有泪：“可我们不是玉，我们是人啊。孩子还在念书，老婆还在做饭，田里的麦子刚抽穗……就这么没了？”
没人接话。
我看了眼萧临渊。她站在龙阶前，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用力，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贝塔。”我轻声说，“放那段信号。”
贝塔喵了一声，尾巴一甩，空中又出现一串数字流：3，5，7，11，13，17，19……
“质数序列。”我说，“连续播了三天，没有中断，也没有变化。他们没攻击，没登陆，就在发这个。就像……在敲门。”
周谨严瞪眼：“荒谬！谁家敲门用数学？”
“外星人嘛。”我耸肩，“人家可能觉得数学最安全，不会误会。”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萧临渊终于开口：“若回应，如何确保他们不是诱敌之计？”
“没法确保。”我老实说，“但他们要是真想灭我们，早就动手了。何必花一个月倒计时，再挖个信标，再发质数？费这么大劲，总该有个目的吧。”
“也许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周谨严吼道，“等你派使者出去，一网打尽！”
“那他们现在就能一网打尽。”我指了指头顶，“飞船都到轨道了，还用设陷阱？”
话音刚落，贝塔突然竖起耳朵，跳上龙椅。
“来了！”它叫道，“高空侦测到舰队！数量三百七十二，正在进入同步轨道，排列成环形包围圈！没有武器充能迹象，也没有通讯请求！”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我抬头看向窗外。天还是蓝的，云还在飘，可我知道，上面已经站满了人——或者说，不是人的人。
萧临渊缓缓走上台阶，站在我旁边。她的袖子轻轻擦过我的手背，我没动，她也没缩回去。
“你说他们不是来打的。”她低声问。
“是重写。”我点头，“格式化所有数据，包括历史、记忆、生命记录。彻底清空，重新开始。”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如果选对抗，胜算多少？”
“防御网第一层刚通，撑不住全面冲击。”我说，“最多拖几天。”
“和谈呢？”
“不知道。”我看着她，“但至少还能说话。关上门，就只剩等死了。”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今日所议，非战非守，而是存亡。朕不做选择，由她来做。”
所有人目光唰地转向我。
我愣住：“你让我选？”
“你看见了他们发的信号。”她说，“你带回了信标。你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打仗能解决的事。”
我张了张嘴，想推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确实，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跟系统打交道，在拆解信号，在跑工坊，在训练军队。她是皇帝，能扛事，能下令，能压人，但这条路，只有我走过。
贝塔跳到我肩上，小声说：“喵，民意调查结果出来了——五十五万人支持开战，四十四万八千人想谈和。差十万零两千票。”
我差点笑出来：“这么点差距，你还搞得跟选举似的。”
“本喵严谨！”它挺胸，“数据无误！”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有点出汗。这时候，眼前忽然浮现一道透明界面，只有我能看见：
【文明存续抉择触发】
【请选择】
A. 启动防御网
b. 发起和谈
选项下面还有行小字：选择后不可更改。
我盯着那两个选项，脑子转得飞快。选A，所有人会觉得我在拼命，女帝会立刻调动全部资源，军队会进入最高战备，百姓会咬牙硬扛。但真打起来，我们撑不过十天。
选b，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万一他们是骗子，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如果不试，连活路都没有。
我侧头看萧临渊。她也在看我，眼神很静，像暴风雨前的湖面。她没催我，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伸了过来。
我握住她的手。凉的，但稳。
“我选b。”我说。
她手指收了一下，没反对。
就在这时，贝塔突然炸毛：“等等！信号变了！”
所有人一惊。
它爪子猛拍，空中画面切换——原本平稳的质数序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新代码，结构复杂，层层嵌套，像是某种协议框架。
“这不是攻击指令！”贝塔语速飞快，“是……是握手协议！他们在等回应！只要我们回传一段匹配密钥，就能建立初步连接！”
我心跳加快：“你能破解？”
“本喵正在解！”它尾巴狂甩，“需要三分钟！最多五分钟！”
萧临渊立刻下令：“封锁太极殿，任何人不得进出。传墨非，带上所有解码器，速来！”
我盯着那串滚动的代码，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签到系统、复制空间、跨维度通讯器、碳基联盟……我们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连接。
连接知识，连接文明，连接不同的世界。
如果这一次，我们也试着伸出手呢？
“林妙。”萧临渊忽然叫我。
“嗯？”
“若他们毁约，你会后悔吗？”
我笑了笑：“会。但现在不选，以后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看着我，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贝塔大叫：“破了！密钥生成！要不要发？！”
我握紧萧临渊的手，对着空中那道悬浮的发送按钮，抬起手指。
指尖离屏幕还有两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