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掌心的星图微微发烫。
我抬脚往前走，没回头。身后那艘漆黑的旗舰静静伏在山谷里，像一块不会动的石头。可我知道它能飞，只要有人按下那个键。
朝堂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站满了人。文官列左，武将居右，中间空出一条道。我的脚步声在石砖上响得清楚。每个人都在看我，没人说话。
周谨严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白头发乱糟糟的，脸皱得像块旧布。他抬头盯着我，眼神亮得吓人。
“林妙。”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到，“你要带皇帝逃跑？”
我没停下，走到高台前才站定。“不是逃跑，是转移。”
“换了个说法，还是逃。”他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萧临渊，“陛下！祖宗江山在此，百姓根脉在此，今日若弃之而去，千秋史笔如何写你？”
萧临渊坐在龙椅上，黑袍垂地，手指搭在扶手上。她没看我，也没看他，只是望着殿顶的横梁。
周谨严说完，转身跪下。咚的一声，拐杖砸在地上。
接着，两个、五个、十个……一群老臣跟着跪了下来。他们额头贴地，嘴里念着什么忠烈殉国的话。有人哭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是在抖。
我正想说话，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跌跌撞撞冲进来。男人女人孩子都有，衣服破旧，脸上全是灰。为首的中年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直接扑到台阶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林大人！”她抬起头，眼泪把脸上的泥冲出两道印子，“求您……带我们走吧！我们不怕死，可孩子还没见过天光啊！”
她怀里那孩子不懂事，还伸手想去抓我的鞋带。
后面的人也全跪下了，哭声一下子炸开。
“我们不想死……”
“大人，救救孩子……”
“您有本事，您能带我们活！”
我站在台上，感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贝塔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龙椅顶上，尾巴一甩，空中浮现出一块光屏。它爪子划了两下，喵了一声：“本喵刚做完调查，数据出来了——六十七个人想走，三十三个要留。”
光屏上红蓝两色挤在一起，像两股拧不开的绳子。
周谨严冷笑：“数据？祖宗礼法岂是你一只猫能算的！”
贝塔歪头：“哟，老头，你算过自己还能活几天吗？”
“住口！”周谨严怒喝。
“别吵了。”我终于开口。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看向萧临渊。她还是不动，但睫毛颤了一下。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站住。“你说句话。”
她慢慢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愣住。“你说什么？”
“朕信你。”她说完，把手放在膝上，像是卸了什么东西。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突然嗡的一震。
【文明存续抉择已触发】
【请选择：A. 启动跃迁引擎 b. 发起最终反击】
【倒计时：30秒】
眼前浮出两个选项，金光闪闪，悬在半空。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不是系统第一次给选择，但这是第一次让我选“活”还是“战”。
我闭上眼。
墨非蹲在地下三百丈，满手油污地接管道；卫青锋站在荒原上，一遍遍喊“准备、锁定、跃迁”；街边的孩子举着铁皮罐做的小飞机笑出牙花子……
还有那天我在宫里偷吃巧克力，被萧临渊抓个正着。她板着脸说“成何体统”，结果晚上偷偷派人来要了五块。
这些事一件件冒出来，压得我睁不开眼。
再睁眼时，我抓住了她的手。
“你的手好冷。”
她没挣脱。
我抬手，把她的指尖对准空中那两个选项。
倒计时还剩十秒。
周谨严抬头看着我们，忽然笑了。“好啊……好啊……你们都要逃。那就走吧。我在这里等最后一颗星落下。”
百姓代表抱着孩子，仰头望着我，嘴唇哆嗦着，没敢出声。
贝塔蹲在上面，爪子按着投影仪，尾巴绷得笔直。
九。
我想到阿尔法还在北疆扫描高维波动，它说那股力量已经穿过大气层。
八。
地下反应堆正在满负荷运转，能量流像血一样在管道里奔腾。
七。
卫青锋的骑兵已经整装待发，护甲充能完毕，箭矢上膛。
六。
旗舰隐形涂层刚涂完最后一块，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升空。
五。
可如果我们走了，这片土地会变成什么样？
四。
如果打，我们真的有机会吗？
三。
我看了眼萧临渊。她也在看我，眼睛黑得像深夜。
二。
我松开她的手，改用自己的掌心，狠狠拍向空中。
不是A。
是b。
【选择确认：发起最终反击】
【指令同步至全域作战单位】
光屏一闪，消失。
整个大殿静得落针可闻。
周谨严慢慢抬起头，眼里有光。
百姓代表张着嘴，眼泪又流下来，但这回不是哭。
贝塔咧嘴一笑：“嘿嘿，打架最带劲了。”
我转身走向殿门，风吹起衣角。
远处天边，那团黑色漩涡已经压进云层，边缘开始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掏出通讯器。
“阿尔法，通知所有单位——反击计划启动。第一阶段，能量护甲部队前线布防，目标锁定高空异常体。”
“收到。”它的声音冷静依旧。
“第二阶段，地下引擎预热，准备反向冲击波。”
“明白。”
“第三阶段……”我顿了顿，“让孩子们都进避难所。这次不许围观。”
“已安排。”
我挂掉通讯，抬头看天。
那漩涡中心，一道红光缓缓亮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萧临渊走到我身边。
“你会后悔吗？”她问。
“不知道。”我说，“但现在不能跑。”
她点点头，伸手握住腰间佩剑。
“那就让他们看看，”她声音很轻，“这个世道，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踩的。”
风更大了。
我抬起手，掌心的星图自动展开，七条航道同时亮起，指向不同方向。
其中一条，开始闪烁红光。
那是敌舰主攻路线。
我按下标记键。
光点炸开，化作一张覆盖全境的防御网。
贝塔从后面跳上我肩膀。
“老大，我刚黑进了敌方信号频段。”
“说什么？”
“他们发了一句奇怪的话——”它模仿机械音，“‘实验体文明，已进入终局测试’。”
我冷笑。
“那就测个够。”
远处，第一道能量炮光冲天而起，直奔云层中的黑影。
炮火映在所有人脸上。
我迈出一步，脚踩在石阶边缘。
下一秒，地面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