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河的水面很平,那张沾了碎屑的传单漂在上面,像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船。风不大,它慢慢转了个圈,朝着下游去了。
我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冰凉的石沿。刚才还在看天的人群现在都安静了,没人说话,也没人走动。他们抬头望着那条横贯星空的光带,像是怕一出声,那点光就会灭。
贝塔坐在我脚边,尾巴卷着喇叭,爪子还搭在上面。它的声音哑了,但没哭。它只是盯着天空,摄像头红得发烫。
“阿尔法。”我轻声说,“你最后十分钟的数据流,能调出来吗?”
贝塔猛地回头:“你要干什么?”
“他让我继续给人类甜味。”我说,“那就甜到底。”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远处星图闪烁,敌舰信号已经进入外层轨道,倒计时十七分钟。
“启动复制权限。”我对贝塔说,“我要做个蛋糕。”
贝塔愣住:“你说啥?”
“不是普通的蛋糕。”我闭上眼,脑子里过着阿尔法最后传回的波形数据,“是能把整个行星包住的那种。用笑声、心跳、还有巧克力融化的温度做原料。”
贝塔没动。
“你还记得他怎么说的吗?”我睁开眼,“爱和希望才是最强大的算法。那我们就把算法变成武器。”
贝塔沉默几秒,忽然跳起来,爪子敲了下地面:“行!老子今天就当一回收发室主任!”它转身冲向旗杆底下的设备箱,“语音符石准备,扩散器列阵,我要让全宇宙都知道——大衍王朝不打仗,只发甜品!”
我笑了笑,把手按在空间核心上。
LV5精度开启。目标:情感共振模型生成器。外形伪装:庆典蛋糕发射平台。
金属骨架从虚空中浮现,零件一块接一块拼合。这不是机械组装,是记忆的具现。每一个节点都连着一段声音——小孩啃糖的咔嚓声,老人学会开机甲时的咳嗽,墨非焊铁皮锅盖时哼的小调。
平台成型后,我输入第一组指令。
“提取‘幸福脑波’波段,频率锁定在8.3赫兹。混合烘焙香气分子式,添加微量多巴胺模拟剂。”
贝塔插上接口,尾巴甩来甩去:“已同步环轨微型扩散器一万台,正在部署。顺便,我给它们起了个代号——‘糖衣炮弹小队’。”
“干得不错。”我说,“再加一条信息素:妈妈叫吃饭的时候那种香。”
贝塔翻了个白眼:“你可真会戳人心窝子。”
扩散器升空,悄无声息地排成环形阵列。下一秒,一股暖香从近地轨道飘散开来,像是刚出炉的奶油面包混着焦糖,顺着气流缓缓铺开。
但这还不够。
我转身看向高台另一侧。萧临渊一直站在那里,剑已归鞘,手却没松。
“陛下。”我说,“需要您帮个忙。”
她抬眼看我。
“打开一道口子。”我说,“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
她没问为什么,直接抽出剑,在左臂划了一道。血滴落在龙纹玉牌上,瞬间被吸进去。地面震动,国运结界出现一道裂缝,大气层短暂失守。
敌舰信号立刻偏转,加速突入。
“来了。”贝塔咧嘴笑,“这群铁疙瘩还真贪嘴。”
雷达显示,舰队已驶入芳香云团范围。但他们还是封闭系统,没有吸入外界气体。
“不行啊。”贝塔抓耳挠腮,“不吃就不吃,咱总不能逼他们张嘴吧?”
我想了想,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星空巧克力。这是阿尔法消失前,我偷偷留下的。
“试试这个。”我把巧克力放进发射器核心,“用‘妙手空空’复制三千里的巨型蛋糕,表面刻龙纹和佛经符文。让它看起来……像个贡品。”
贝塔瞪大眼:“你是想让他们觉得这是祭天仪式,自动靠过来?”
“对。”我说,“谁会拒绝一份写着自己名字的生日蛋糕呢?”
复制启动。
空间嗡鸣,能量翻涌。巨大的巧克力蛋糕从虚空中升起,直径横跨三千里,表面流淌着金色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大衍国徽浮在中央,四周环绕着古老的祈愿文字。
敌舰航速减缓,开始扫描。
“他们在犹豫。”贝塔盯着屏幕,“但主控系统还没反应。”
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把手放在发射器上,低声说:“阿尔法,如果你还能听见——启动‘糖尿病协议’。”
一瞬间,后台数据流炸开。
那是阿尔法留下的隐藏子程序,藏在他最后十分钟的记忆碎片里。它原本是用来模拟文明代谢紊乱的实验模型,现在成了诱杀逻辑漏洞的钥匙。
协议激活。
宇宙频段中响起一段伪造信号:【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糖化环境!所有有机体将发生不可逆糖基化病变!立即撤离!】
敌舰AI立刻响应。他们的数据库里有记录——碳基文明一旦失控发展甜食文化,平均寿命下降47%,社会崩溃率提升89%。这是他们最怕的东西。
警报拉响。
十万艘战舰同时转向,疯狂规避。但他们忘了这里是小行星带边缘。
第一艘撞上了陨石群,爆炸的火光闪了一下。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连锁碰撞开始,整支舰队像被无形的手推进绞肉机。
“哈!”贝塔一爪拍在控制台上,“撞死了!全撞死了!”
我看着漫天燃烧的残骸雨,嘴角扬起,眼睛有点湿。
“你听见了吗?”我低声说,“这次是甜的。”
贝塔爬到旗杆顶,举起那个破喇叭,按下播放键。
《甜食进行曲》响彻夜空。
“各位观众!”它扯着嗓子喊,“欢迎收看今日份外星歼灭直播!主持人贝塔为您解说——敌方舰队因摄入过量幸福感导致系统紊乱,现已全部报销!感谢赞助商:大衍皇家糕点坊,每日限量供应星空巧克力,买一送一,假一赔命!”
我靠着栏杆笑出声。
萧临渊走过来,把一件披风搭在我肩上。她看着天空,声音很淡:“朕的江山,容不下冰冷的法则。”
“他们也不懂热乎的。”我说,“比如妈妈做的红糖糍粑,比如冬天里第一口暖汤。”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贝塔还在喊:“下一波要是再来,咱们就做爆浆蛋糕!里面灌辣椒油,外面撒跳跳糖,炸得他们外焦里嫩!”
我正要回它一句,忽然发现雷达上有异动。
不是敌舰。
是一串光点,从银河深处靠近。排列方式很特别,像是某种回应信号。
贝塔也发现了,它收起玩笑脸,爪子迅速调出解码界面:“这频段……是阿尔法最后广播的佛经文字的回波?”
“有人收到了。”我说。
“不止是收到。”贝塔盯着数据流,“他们在用同样的波形回复。内容是——‘我们也在造甜味’。”
我抬头看天。
那条横跨星空的光带还在流动,像一条不会断的河。
远处的光点越来越近,速度稳定,轨迹清晰。
贝塔把喇叭放下,轻声说:“喂,林妙。”
“嗯?”
“等他们到了,咱们要不要先请他们吃块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