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端着茶杯的手却微微一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一种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却又无力反驳的无奈。
“咳。”
刘备干咳了一声,正要开口。
贾诩、李儒开口道:
“此计大善。”
程昱更是直截了当,朝刘备一拱手:
“主公,为了大局,牺牲一下吧!”
刘备看着面前三个老狐狸异口同声的模样,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江浩那副“我也是为了大局”的表情,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谁去做这个媒?”
“此事非惟清莫属。”
三人异口同声道。
江浩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卧槽!
这三个老狐狸,转头就把说媒的差事推给了他。
他瞪着面前三个各怀鬼胎的谋士,又好气又好笑。
倒也不是说他搞不定曹豹,事实上全青徐最擅长搞定曹豹的人就是他。
他只是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节奏确实有些顶不住,还得分出精力去张罗主公的婚事。
江浩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朝刘备拱了拱手:
“浩领命便是。主公准备聘礼吧。”
让刘备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走原历史时空的道路,将身体当作政治筹码,换来了实打实的战略利益。
糜夫人和吴皇后便是最经典的例子。
兴平元年,当时刘备被吕布偷袭下邳,困于广陵,粮尽援绝。
是糜竺“进妹于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刘备靠这笔钱粮才得以收拢残兵、东山再起。
吴皇后的故事同样如此。
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入蜀,定益州,《华阳国志》记载:“群臣劝刘备纳吴氏,可安蜀人之心。”
这位吴氏是刘璋已故兄长刘瑁的寡妻,身份颇为特殊。
刘备起初犹豫不决,觉得自己与刘瑁同宗,娶其寡妻于礼不合。
法正只用一句话便说服了他:“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于子圉乎?”
晋文公重耳连自己亲侄子子圉的妻子都敢娶,你跟刘瑁只是同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刘备当即纳吴氏为夫人,后来立为皇后。
这桩婚姻的意义丝毫不在于吴氏的美貌,而在于她的身份。
吴皇后是益州豪族吴家的女儿,是刘璋旧部的代表。
娶了她,就等于向所有益州本土势力宣告。
刘璋的旧臣在新政权下不会被清算,他们的利益会受到保护。
当然,吴皇后的嫁妆,比糜夫人更为丰厚。
据《季汉辅臣赞注》所载,吴懿“以妹嫁先主,率东州兵五万、军粮三十万斛为嫁资”,刘备由此尽得东州兵精锐,实力大增,这才有了后面的汉中对决!
……
话说曹豹正在府中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最近失眠得厉害,闭上眼睛就梦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刘备面前,然后被张飞一矛捅穿。
他对自己的武力值向来不自信。
刘备麾下猛将如云,关羽张飞赵云张辽太史慈甘宁……,他曹豹在这个豪华阵容面前,连个替补都够呛。
好吧,替补高估了曹豹,如果真算武力值,曹豹连前三十都进不去。
曹豹越想越觉得自己位置不稳,越想越觉得刘备迟早要对他动手。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际,亲兵小跑进来禀报,压低嗓子说江别驾和赵将军来了,只带了十来个随从。
曹豹腾地站起来,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江浩亲自登门,赵云随行,还带了兵。
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那也是兵。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是来抓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他强作镇定,整了整衣冠,亲自迎了出去。
江浩满面春风地走进来,赵云跟在身后,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
一进门,江浩就笑呵呵得说道:
“曹将军,今日登门,是来给您道喜的。”
曹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泼了几滴在袖子上。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
“军师这是何意?我何喜之有?”
他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难道是要升我的官,然后再架空我?
还是明年的今天,是我的忌日?
江浩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故意晾了他片刻,然后正色道:
“听说将军有一女,年方十八,待字闺中。在下今日来,是想给将军做一桩媒。”
曹豹愣住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种。
媒人?
他的女儿?
他眨了眨眼睛,迟疑道:
“军师要将小女说给何人?”
他眨了眨眼睛,脑中飞快地转着:
江浩好色之名,在刘备阵营里不是秘密,莫非是要纳我家女儿为妾?
虽说江浩已经有了三位夫人,但给他做妾也不算委屈。
或者是赵子龙?
这小子长得一表人才,武艺又高,女儿嫁给他倒也体面。
只要不是那个黑乎乎凶神恶煞的张飞就行,一想到张飞他后背就发凉。
江浩微微一笑,一字一顿道:
“镇东将军,徐州牧,郯乡侯,刘玄德。”
曹豹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被削权、被排挤、甚至可能被悄悄杀掉的那个陶谦旧将,结果江浩告诉他。
不,你不仅不会被杀,你还会成为刘备的岳父!
岳父也是父啊!
无敌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江浩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都带着颤:
“军师!军师大恩,曹豹没齿难忘!”
他又转向赵云,连声说“多谢赵将军”,赵云连忙侧身避开,伸手将他扶起,温声道:
“曹将军不必多礼,末将只是陪军师走一趟罢了。”
江浩俯身将曹豹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曹将军,你这头磕早了。等六月初一,令嫒正式过门,你再磕也不迟。”
曹豹站起身,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这桩亲事对于曹豹而言,是彻底打消疑虑的定心丸。
姻亲关系是除了血脉关系之外最稳固的纽带,一旦结成儿女亲家,刘备便绝不可能再对曹豹下手。
杀岳父这种事,以仁义着称的刘玄德做不出来,以精明着称的江浩也不会让他做。
曹豹心中那块悬了数月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甚至开始盘算,如果将来刘备更进一步,登基称帝,那他的女儿有可能是皇后,他曹豹就是国丈。
这份荣耀,远非一个镇威中郎将可比。
曹豹又跪下磕了好几个头,千恩万谢地将江浩送出府门。
回到正堂后,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去!把小姐叫来!告诉她,她要当刺史夫人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
李儒以州牧府的名义,按照汉代婚仪的六礼程序,替刘备向曹豹下了聘礼。
聘礼不算奢侈,但每一件都是江浩亲自挑选的,既照顾了曹豹的面子,又不至于让徐州百姓觉得新州牧是个挥霍无度的人。
婚期定在六月初一,正是盛夏将至、万物繁茂的好时节。
而曹豹的回礼,则让整个郯县都吃了一惊。
除了金银绸缎、田产宅邸之外,他的嫁妆清单上赫然写着“丹阳精兵五千”。
要知道,曹豹手里只有八千丹阳兵,五千,可不少。
如果能有一员良将统率,战斗力不会比万余人差。
这不是嫁妆,这是投名状。
这支陶谦留给他的最后遗产,从此不再是曹家的私兵,而是刘备麾下的正式军队。
曹豹用这五千丹阳兵,换了一个国丈的身份,也换了一个安稳的晚年。
……
五月,淮南寿春。
袁术靠在锦榻上,手中捧着一盏冰镇的蜜水,琥珀色的液体在琉璃盏中微微晃动,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两个美貌侍女一左一右地替他捶着腿,他眯着眼,惬意地长出一口气。
“这蜜雪冰茶,当真是人间美味。”
他将琉璃盏凑到唇边,又抿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暮春的燥热。
自从入夏以来,他几乎每日都要饮上两三盏,越喝越上瘾。
这蜜雪冰茶是他麾下新晋的红人袁德汉进献的。
袁德汉是袁家旁系子弟,原本在军中担任讨董时的军需副官,默默无闻多年。
但自从讨董后,仿佛有贵人相助般,青云直上。
说来也怪,这茶看似寻常,可那茶包里的配料却谁也仿制不出来。
袁术曾让府中的厨子试着拆解茶包,折腾了半天,煮出来的东西不是苦就是涩,怎么也调不出那个味道。
袁德汉说这茶包是他在青州游历时偶然得来的秘方,天下独此一家。
袁术对此深信不疑,直接将他破格提拔为寿春郡丞。
郡丞虽然品秩不算高,却是寿春城的实权副手,管着一郡的钱粮赋税,比起他之前的职位简直是鲤鱼跃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