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欲燃动作一僵,抬眼看她。
“花老板今日......出手很是阔绰嘛。”
君天碧打断他,毫不客气地将那钱袋从花欲燃手中抽走。
花欲燃手指颤了一下,脸上迅速堆起谄媚的笑:“城主说哪里话,能为城主效劳,是欲燃的福分。”
“些许小钱,不成敬意......”
君天碧掂了掂那只分量不轻的钱袋,眉梢微挑。
随手挂在了自己腰间玄色腰带的玉扣上。
玄色衣袍衬着那色彩鲜艳的钱袋,倒也不显突兀。
“钱,孤收了。”
“城主......”
花欲燃笑得干巴,“这......这是何意?”
君天碧抬眸,审视的目光落在花欲燃有些僵硬的脸上,言简意赅。
“选吧,想买命,还是......买面子?”
花欲燃眼底闪过一丝肉痛。
他的家当!
那钱袋里装的,可不仅仅是他随身携带的银票和零散金银,还有他花家商行的家主印信!
他就这么......被全抢去了?!
他没想都给她啊!
他只是想表现一下,顺便......讨好一下,谈条件啊!
但事已至此,钱袋都挂城主腰上了,再想拿回来,怕是难如登天。
花欲燃心中滴血,脸上却还得强颜欢笑,商人本色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他眼珠一转,立刻搓着手,笑得更加真诚:“城主明鉴!欲燃对城主忠心耿耿,天地可表!”
“这钱......就当是欲燃孝敬您的正旦贺礼!”
“什么买命买面子,太见外了!只是......”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城主您也知道,欲燃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难免......会有些江湖上的朋友,脾气急了点,对欲燃有些......小小的误会。”
“城主您向来赏罚分明,先前北夷之事,欲燃也算......略有苦劳?”
他觑着君天碧的脸色,笑得谄媚又精明:“今日在朝会上,将士们得了厚赏,湛大人也得擢升......”
“欲燃不敢奢望封赏,只求城主......能在那些亡命之徒面前,稍微......抬抬手,给欲燃一线生机,保住欲燃这点微不足道的家业和......面子。”
“这实实在在的平安......里子,欲燃也想沾沾城主的光,讨要一二。”
哦,要保命,要保产业,还要体面。
君天碧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
“贪得无厌......”她轻声说,“容易,鸡飞蛋打。”
花欲燃嘴角一抽,贪得无厌?
您老人家贪我整个钱袋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贪得无厌?
北夷的矿、离耳的商路、现在连我的家当......
您哪样不是又拿又要,还理直气壮?
我这点小算盘,跟您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那些江湖朋友的刺杀,一次比一次凶险,光靠他自己养的护卫,怕是撑不了多久。
他只能继续赔笑,把高帽子一顶顶往君天碧头上戴。
“城主说的是!欲燃受教!”
“城主您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又最是护短!”
“欲燃这点小事,在城主眼里,那还不是抬抬手的事儿?”
“城主您就......赏欲燃一个安心吧!”
“日后欲燃必定更加尽心竭力,为城主,为尧光,肝脑涂地!”
君天碧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听花老板这话......倒像是想做一床被子。”
“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裹严实了,好让孤替你遮风挡雨,你还能躲起来数钱?”
甘渊在一旁听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嘴里嚼着的芝麻糖渣差点喷出来。
被子?
又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可不就是想做一床厚实暖和的面子被么!
花欲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可......可偏偏,他还真就是这意思!
纠缠着他的那些破事,放眼整个神遗之地,还真就只有眼前这位活阎王能替他周旋一二。
不,不是周旋,是铲草除根。
他还不能跟她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花欲燃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憋屈,正想再努力一下,君天碧却忽然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捏住了他的下巴。
“花老板既然肯以半数家当做抵......向孤孝敬。”
她指尖微微用力,“孤焉能......见你有难,而无动于衷?”
花欲燃心头一跳!
半数家当?!
他什么时候说用半数家当做抵了?!
那钱袋里的东西虽然重要,但远不到他半数家产啊!
城主这分明是......强买强卖,坐地起价!
“城主,欲燃......何时说用半数家当做抵了?那只是......”
他还想挣扎。
“不是半数?”
君天碧松开了他的下巴,笑容更加放肆,“那就是......要全捐了?花老板果然忠心可嘉!”
花欲燃:“!!!”
全捐?那不如直接要他的命!
“......那、那还是......半数吧。”
花欲燃心疼得直抽抽,咬着后槽牙,脸上还得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城主......您打算,怎么保欲燃?”
“那些......可都是刀口舔血、认钱不认人的江湖亡命之徒,不讲规矩,防不胜防啊。”
君天碧拿出素帕擦了擦指尖。
然后转过身,朝着不远处正抱着一包刚出炉的糖醋肉吃得欢快的耽鹤招了招手。
“耽鹤。”
白发少女闻声抬头,嘴角还沾着糖屑,眼神懵懂地望过来。
君天碧指了指花欲燃,“花老板说,有些亡命之徒不太懂事,总找他麻烦。”
耽鹤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哦。亡命之徒......”
“要命做什么?”
“都杀了。”
花欲燃:“......”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煞星,一个笑得妖孽,一个呆萌却杀气腾腾,猛地打了个寒颤。
钱没了,可能还要卖身,但......或许,他真的能睡个安稳觉了?
花欲燃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对着耽鹤拱了拱手:“那......那就有劳耽鹤姑娘了。”
甘渊挑了挑眉。
花欲燃这笔买卖,城主接了。
而且,是以她一贯的,斩草除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