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散发的冷光,打在詹尼克斯的单片金丝眼镜上。
这位继承者家族的智将,掌管着跨维度克隆技术的首席科学家,此刻正死死盯着控制台。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一遍又一遍地拖动着录像进度条。
放慢。零点五倍速。
再放慢。零点一倍速。
逐帧解析。
基地主脑的算力被催动到了极限,冷却液在管道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没有用。
屏幕上播放出的画面,没有任何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没有卡玛泰姬那种繁复的魔法阵,没有阿斯加德的雷霆,更没有宇宙级别的暗物质爆发。
只有一只猫。
一只戴着白色厨师帽、蓝白相间的猫。
它站在一块枯萎的草坪上。极其随意地,把手伸进背后的虚空,掏出了一口沾着黑色油底、边缘甚至有些豁口的平底锅。
然后,挥动。
“滴——解析失败。目标武器未检测到能量反应。”
“滴——空间曲率正常。”
“滴——热力学定律未发生偏转。”
主脑的机械合成音一遍遍重复着毫无营养的废话。
詹尼克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惊悚”的情绪。
因为在下一帧画面里,那口没有任何能量反应的生铁平底锅,拍中了魔伦的脸。
紧接着,魔伦那具号称能硬抗恒星风暴、物理防御力达到多元宇宙顶点的图腾吸血鬼躯壳,像一张被揉皱的A4纸一样,失去了Z轴(深度),被生生拍成了一个二维平面。
“这不符合逻辑。”詹尼克斯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降维打击需要抽取整个星系的能量来折叠空间。它怎么做到的?就凭一口锅?”
“哐!”
录像里,平底锅接触面庞的清脆金属闷响,通过高保真音响在空旷的克隆基地内回荡。
这仅仅是一声音效。
但就在这声音响起的微秒。
“呃啊啊啊——!”
满地绿色的营养液和玻璃碎渣中,魔伦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这具刚刚从培养舱里苏醒、完美无瑕的全新克隆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魔伦猛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撞在冰冷的合金底座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双手抱住脑袋,十指用力到骨节泛白。指甲深深抠进头皮,抓出十道血痕。
“别过来……别过来!”魔伦的眼球向外凸起,瞳孔涣散,毫无焦距。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肉体虽然重塑,但灵魂深处被平底锅降维、被充气木槌当高尔夫球打、被二踢脚塞进裤裆炸上天的极致屈辱与恐惧,像附骨之疽一样刻在了他的本源里。
那个高高在上、把几百个蜘蛛侠逼入绝境的顶级掠食者不见了。
此刻的魔伦,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的野狗。
“拿走……把那口锅拿走!”魔伦神经质地嘶吼着,嘴边溢出白沫。他拼命往角落里挤,仿佛那只蓝白相间的猫随时会从全息屏幕里跳出来,再给他一锅底。
一阵沉重而狂妄的脚步声,从基地通道的阴影中传来。
“砰。”
半具干瘪的尸体被随手扔在地上。那是一个穿着红黑战衣的变体蜘蛛侠,体内的图腾精华已经被吸得一干二净。
狂暴者,戴蒙斯。
继承者家族中最嗜血、最崇尚纯粹暴力的存在。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结如同岩石,手里还拎着一根沾满鲜血的脊椎骨。
戴蒙斯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发抖的魔伦,又抬头看了看全息屏幕上定格的那只戴着厨师帽的猫。
死寂维持了两秒。
随后,戴蒙斯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笑声震得基地顶部的照明灯滋滋作响。戴蒙斯扔掉手里的脊椎骨,指着魔伦,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魔伦啊魔伦!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戴蒙斯大步走过去,一脚踢碎了地上的玻璃渣。“我听说你在那个低等衍生宇宙翻了船,还以为你遇上了宇宙队长,或者什么古老的维度魔神。”
他弯下腰,那张粗犷的脸凑近魔伦,语气里满是极尽刻薄的讥讽。
“结果?你被一只宠物猫单杀了?被一口连魔法波动都没有的破锅拍回了老家?”
戴蒙斯直起身,张开双臂,向着整个基地咆哮:“家族的耻辱!堂堂继承者,多元宇宙所有动物图腾的梦魇!竟然被一只卡通动物打得抱头鼠窜?你简直把我们高贵的血脉扔进下水道里喂了老鼠!”
换作以往。
魔伦绝对会暴起,用混沌魔法撕烂戴蒙斯的嘴。
但今天。
魔伦没有反驳。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戴蒙斯一眼。他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根本不懂……”魔伦的声音破碎不堪,夹杂着牙齿打架的咯咯声。“那不是猫……那是游离于物理法则之外的怪物……”
戴蒙斯冷哼一声,抬起脚,准备踹向这个懦夫。
“温泉蛋……”魔伦突然开始说胡话,语速极快,像是在念某种恶毒的咒语。“二踢脚……平底锅……钢琴……他们根本不在乎因果律……那只黄色的耗子喝咖啡……不,不能去……”
“疯了。彻底疯了。”戴蒙斯满脸嫌弃地收回脚,转头看向詹尼克斯,“抹掉他的记忆模块吧。这种废物,不配再参与接下来的狩猎。”
詹尼克斯没有说话。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目光死死盯着全息屏幕。
“戴蒙斯,收起你的傲慢。”詹尼克斯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基地主脑无法解析那只猫的行为逻辑。这意味着,它所掌握的能量层级,远在我们对多维宇宙的认知之上。”
话音未落。
克隆基地最深处的核心区域,突然爆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空气变得粘稠如水。地面的绿色营养液在某种无形的力场牵引下,倒流回半空。
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光柱贯穿了地下数千米的岩层,直抵基地中央。
光柱中,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大全息投影缓缓成型。
他穿着华丽复古的暗金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古奥森严。仅仅是一道投影,散发出的混沌魔法气息就让戴蒙斯这种狂暴者都感到呼吸困难。
继承者家族的绝对主宰。
族长,索鲁斯。
“父亲。”戴蒙斯立刻收敛了狂态,单膝跪地,低下头颅。
詹尼克斯也微微躬身以示敬意。
只有魔伦还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
索鲁斯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眸,没有看跪地的戴蒙斯,也没有看发疯的魔伦。他的视线,直接锁定了全息屏幕上那只挥舞平底锅的蓝白老猫。
“有意思。”
索鲁斯的声音仿佛从远古的深渊传来,带着一种能够震碎灵魂的回音。
“没有魔力,没有暗物质,却能轻易扭曲三维空间的底层逻辑。甚至无视了那个宇宙的因果律抹杀。”
索鲁斯上前一步,巨大的虚影俯视着屏幕。
他没有看到什么“搞笑角色”,也没有看到什么“卡通概念”。在一位活了无数纪元、吞噬过宇宙队长之力的顶级掠食者眼中,一切无法理解的现象,都归结为一种东西。
能量。
更高维度的、更纯粹的、超越了蜘蛛图腾的终极能量。
“魔伦的遭遇,并非耻辱。”索鲁斯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那个坐标异常的衍生宇宙,藏着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家族突破当前维度限制,彻底统治所有平行宇宙的本源力量。”
戴蒙斯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父亲!请允许我带队!我会把那只猫的皮剥下来,做成地毯铺在您的王座下!”
“不。”
索鲁斯抬起手,打断了戴蒙斯。“那个宇宙的存在,已经打破了我们的食物链闭环。如果放任不管,那种未知的力量迟早会威胁到家族的统治。”
族长的声音在地下基地内轰鸣,如同下达了最终的审判。
“立刻集结家族精锐。戴蒙斯,博拉,布里克斯,维尔纳。你们全部出动。”
索鲁斯看着那块全息屏幕,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前往那个衍生宇宙。抹杀一切变数。把那个鲜美的蜘蛛图腾,还有那种高维能量,全部给我带回来!”
“遵命!父亲!”戴蒙斯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骨骼发出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