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兰奇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水龙头里的冷水哗哗流淌,冲刷着带有血丝的白瓷盆底。
他抬起双手,这副被现代医学宣判死刑的器官依旧毫无起色。食指和拇指连一把塑料牙刷都握不住,神经末梢的刺痛感按时打卡。
视线向上移动。
镜子里映出的躯体,让他产生了一种严重的认知失调。
原本因为长期手术站立导致的轻微脊柱侧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块高高隆起的胸大肌,八块线条分明、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腹肌,以及粗壮得能撑破旧风衣袖管的肱二头肌。
仅仅不到一周的地狱式折磨。
每天五万米负重跑,劈砍硬度堪比钢铁的橡木,外加那头绿皮野兽毫无节制的体能压榨。配合那个蓝发疯女人违背能量守恒定律的治愈术。
生理学常识在这里成了一纸空文。斯特兰奇很清楚,人体骨骼肌的生长需要漫长的肌纤维撕裂与蛋白质超量恢复周期。睾酮素的分泌极限根本无法支撑这种吹气球般的肌肉膨胀。
他现在看起来不像个拿手术刀的神经外科权威,倒像个准备去参加奥林匹亚先生健美大赛的类固醇滥用者。
“这到底是在修仙,还是在打铁?”斯特兰奇盯着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肌肉虬结的施瓦辛格翻版,低声咒骂。
他受够了。
这根本不是魔法修行。卡玛泰姬的古一老尼姑绝对是脑子抽风,才会把他扔进这个充斥着暴力狂、酒鬼和非人类生物的疯人院。
他决定罢工。
作为曾经的纽约精英阶层,斯特兰奇深谙谈判的艺术。他整理了一下那件被撑得紧绷的衬衫,大步走出储藏室。
庄园的露天阳台上,沃斯正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旁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冰镇西瓜汁。
斯特兰奇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沃斯对面坐下。
“我们得谈谈。”斯特兰奇率先开口,语速极快,试图掌控谈话节奏。
“根据纽约州劳动法案,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和强迫劳动。我每天工作超过十八个小时,没有薪水,没有休息日。更别提你们对我造成的精神和肉体双重虐待。”
沃斯咬着一根吸管,连墨镜都没摘。
“继续。”沃斯吐出两个字。
“我是一个拥有双博士学位的医生,我的社会关系网涵盖了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联合国官员以及纽约市警察局高层。”
斯特兰奇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即使手指在颤抖,他依然努力维持着谈判专家的姿态。
“只要我找机会打出一个电话,这栋庄园就会被FbI的突击队包围。你们这些没有合法身份的奇装异服者,全都会被关进关塔那摩监狱。”
海风吹过阳台。
斯特兰奇抛出了最后的底牌:“所以,停止那些毫无意义的体力折磨。教我真正的魔法,或者放我走。逻辑很简单,双赢或者双输。”
沃斯终于松开了吸管。他把西瓜汁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法学词汇用得很熟练。逻辑闭环也很完美。”沃斯摘下墨镜,丢在桌上。“但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前提。”
“什么前提?”
“在这里,我就是法。而你,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盲流。”
沃斯甚至懒得站起来,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皮卡丘,这有个大叔在进行普法教育,你来处理一下。”
阳台边缘的栏杆上,一只黄色的电气鼠正捧着个印有“世界最佳侦探”字样的马克杯,慢条斯理地舔着里面的黑咖啡。
皮卡丘推了推头顶的猎鹿帽,用一种极其沧桑的大叔音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话太多了。咖啡都凉了。”
斯特兰奇愣住了。他看着那只黄毛耗子,大脑还没来得及对这种跨物种的交流进行语言学解码,一股高压电流的嗡鸣声便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皮卡——丘!”
黄色的电光从皮卡丘红色的脸颊两侧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粗壮的雷柱,毫无偏差地击中了斯特兰奇的胸膛。
十万伏特。
斯特兰奇的视网膜被强光填满。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地砸在阳台后方的玻璃推拉门上。
高压电流顺着他新长出来的发达肌肉游走。神经突触在过载的电信号下全面罢工。他口吐黑烟,头发根根竖起,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电压控制得不错,没把人烤熟。”沃斯重新戴上墨镜,拿起西瓜汁吸了一口。
皮卡丘跳下栏杆,迈着短腿走到斯特兰奇身边,踢了踢他那僵硬的胳膊。
“这体格抗电性倒是提高了不少。换做一周前,这一下足够让他心室颤动直接去见上帝了。”皮卡丘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我去厨房找阿尔托莉雅要点甜甜圈。”
入夜。长岛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斯特兰奇躺在储藏室的行军床上,浑身散发着一股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罢工谈判彻底破裂。法律和逻辑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如一张卫生纸。
他必须逃。
趁着夜色,斯特兰奇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庄园的安防系统出奇的松懈,没有红外线网,没有巡逻的安保人员。这种盲目的自信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贴着主楼的阴影,缓慢向庄园外围的围墙移动。
发达的肌肉提供了极佳的爆发力。他深吸几口海风,助跑几步,单脚蹬在花岗岩墙面上,双手攀住墙头。
就在他准备翻越过去的刹那,一阵极其尖锐的金属碰撞声从下方草丛里传出。
斯特兰奇低头看去。
一只蓝白相间的猫正举着一把硕大的平底锅,以一种完全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姿势,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它的目标是一只跑得比子弹还快的棕色老鼠。
汤姆和杰瑞的日常夜间拉练。
杰瑞一个急刹车,顺着墙壁垂直跑了上来,直接钻进了斯特兰奇风衣的口袋里。
汤姆的眼睛瞬间瞪得像两个铜铃,眼球甚至凸出了眼眶半米远。它锁定目标,双腿在空中捣腾成一个风火轮,举着平底锅就砸了过来。
斯特兰奇根本来不及反应。
“铛!”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
平底锅结结实实地拍在斯特兰奇的脸上。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从墙头拍飞,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三圈半,重重地砸进了一堆修剪好的灌木丛里。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斯特兰奇眼冒金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风衣口袋里的杰瑞探出头,冲着外面的汤姆做了个鬼脸,然后随手扔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炸药包。
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斯特兰奇的裤裆上。
砰。
火光冲天。
这种微型炸药包的当量,在现实物理学中顶多炸断几根手指。但在二次元的因果律武器面前,它直接把斯特兰奇炸成了一块焦炭。
衣服变成了破布条。斯特兰奇张开嘴,吐出一个完整的黑色烟圈。
汤姆跑过来,扒开灌木丛,毫不客气地踩在斯特兰奇的脸上,继续追赶逃窜的杰瑞。
斯特兰奇躺在泥泞里,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阵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由远及近。
鲨鱼辣椒穿着红色的金属外壳,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鲨鱼神斧,停在灌木丛前。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冒烟的焦尸,黄色复眼闪烁了几下。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玩自焚?人类的减压方式真是难以理解。”
鲨鱼辣椒弯下腰,金属爪子捏住斯特兰奇的后颈皮,像拎一只瘟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斯特兰奇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被一路拖回主楼,扔在了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