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上午,祥子的情绪都陷在一片乱糟糟的阴霾里,无法抽离。
课间走廊的喧闹、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窗外掠过的飞鸟,所有寻常的光景落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滞涩与烦闷。
一切糟糕心情的源头,都来自清晨无意间听到的那个消息——灯,要在接下来的Live上演唱《春日影》。
这首曲子对cRYchIc所有人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首简单的乐队曲目。
它承载着曾经并肩而立的感情,那是他们一群人拼尽全力铸就的一场Live,最后却伴随着解散的落寞,尘封在回忆深处。
祥子本以为,这段过往会随着时间慢慢沉淀,哪怕无法彻底释怀,也不会再轻易搅动她的心绪。
可当“不属于cRYchIc的《春日影》将要演奏”的认知进入祥子的脑海,积压已久的情绪还是瞬间翻涌上来。
酸涩、怅然、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她。
一整个上午,祥子都在这样的内耗中度过。
上课的时候,目光明明落在课本的字迹上,手上记笔记的动作明明还在继续,但思绪却早已飘得老远,反反复复盘旋着那个画面:
舞台上,组建了新乐队的灯,唱响那首本该属于cRYchIc的《春日影》。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介意什么,是遗憾物是人非,是感慨分道扬镳,还是单纯无法接受曾经并肩的伙伴,如今以这样的方式重拾旧日的旋律。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脑海里交织冲撞,让她心神不宁,连指尖都隐隐带着一丝紧绷的僵硬。
而当漫长的上午终于落幕,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柔和地洒在地面上,勾勒出细碎的光斑。
放学铃声清脆响起,打断了祥子纷乱的思绪。
她缓缓收拾好书包,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带,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将心底的阴霾尽数压下。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这样。
再多的烦闷与纠结,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心事,绝对不能把这份糟糕的情绪带给柒月。
柒月是她如今最安稳的归宿,是她在所有迷茫与疲惫里唯一的慰藉。
在星轨的时光,是她日复一日的生活里,难得的不需要考虑“丰川祥子”的时刻。
和柒月并肩做音乐的每一分钟,都干净又温暖,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玷污这份难得的美好,更不能让温柔的柒月为自己的心事担忧。
祥子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迎着微凉的秋风轻轻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纷乱已然被强行收敛。
清冷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祥子提起通学包,离开羽丘,朝着星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刻意放空思绪,不去想Live,不去想《春日影》,不去想那些散落天涯的旧人与遗憾,满心满眼只想着接下来的工作。
想着和柒月一起完成那首《Sunshine Girl》的音乐创作。
-----------------
星轨音乐大楼的走廊里,空调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设备运转声交织成一片恒定的白噪音。
祥子推开那扇熟悉的隔音门时,屋内的冷光从天花板均匀洒落,在深灰色的吸音棉墙壁上铺开一层不刺眼的亮白。
柒月已经在了,坐在调音台前,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副专注的神情照得轮廓分明。
监听音箱没有开,只有耳机里传来微弱的试听声,像是某种被压缩过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细碎旋律。
“来啦?”柒月偏过头,顺手摘下一边耳机挂在颈间。
“嗯,进展如何。”祥子轻轻点头,声音平稳清冷,完美复刻了平日里工作时的状态。
她迅速放下书包,熟练地走到控制台旁,立刻切换到了专注的工作模式。
“还好,进度不错。”
祥子刻意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试图用极致的专注,掩盖心底尚未消散的阴霾。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默契配合,有条不紊地推进《Sunshine Girl》的编曲录制工作。
从和弦编排、节奏轨调试,到配乐层次的细化、伴奏细节的打磨,每一个环节两人都配合得无比娴熟。
他们早已磨合出十足的默契,无需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读懂彼此的想法。
工作室里只剩下乐器的轻响、设备细微的嗡鸣,还有两人低声交流工作细节的轻柔话音,氛围安静又治愈。
可即便祥子竭力伪装,刻意表现得和往常一样专注认真,心底的心事重重却根本无处藏匿。
她的专注是刻意维系的,眼神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放空,微调设备的时候,指尖也会有一瞬细微的迟疑。
这些细微到极致的小动作,旁人或许无从察觉,但落在柒月眼中,却无比清晰。
没有人比柒月更了解祥子。
他们朝夕相伴,度过了无数日夜,柒月早已熟悉了祥子所有的模样。
他见过祥子全身心投入音乐时极致专注、眼眸发亮的样子,见过她面对繁重的工作量不肯认输的模样,也见过她偶尔柔软、略带笨拙的温柔。
此刻祥子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那一丝涣散与紧绷,那股强行压抑的低落,柒月一眼便看穿了。
柒月没有立刻戳破,只是默默配合着祥子完成剩余的工作,依旧耐心细致地打磨每一处编曲细节。
他不想在工作中途打断祥子的伪装,不愿打乱当下的节奏,只是悄悄将祥子所有的反常都记在了心里,温柔地包容着她刻意隐藏的坏情绪。
夕阳慢慢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透过工作室的窗户洒落,给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待到最后一段伴奏旋律调试完毕,《Sunshine Girl》除去人声录制之外的工作,全部圆满完成。
整首曲子的伴奏通透轻快,充满了明媚的感觉,和曲名的温柔意境完美契合。
确认所有工作细节无误后,柒月轻轻按下暂停键,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祥子,语气温柔却坚定地开口。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结束。”
祥子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向一旁的设备屏幕,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她看了看完整的工程文件,确认还有一些细碎的收尾工作可以细化,完全可以再继续推进一段时间。
她还没有借着工作填满所有的思绪,心底的烦闷依旧盘踞不散,此刻的她无比需要投入工作,用忙碌冲淡脑海中那些纷乱的念头。
“可是柒月,还有一些收尾的细节可以再优化,我还能继续帮忙的。”
祥子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还有精力,可以多做一点,不用这么早结束的。”
她的语速比平时稍快,眼神里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
此刻的工作对她而言,早已不只是简单的创作任务,而是填充自己的方式。
就好像只要双手不停、大脑不停运转,她就没有空余的时间去回想《春日影》,去纠结那些遗憾的过往,就能暂时逃离心底的阴霾。
祥子迫切地想要沉浸在工作里,用忙碌抵消所有的情绪内耗。
看着祥子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执拗,柒月好似见到了立希一般,轻轻叹了口气,眉眼依旧温柔。
“祥子,我说了工作今天就到此为止。就算你有能力做得更多,也不能代替别人完成原本属于他人的职责。”
“我们提前做完所有铺垫,已经足够圆满了,剩下的工作量,就该留给原本的那些人。”
说完这句话,柒月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温柔地凝视着祥子的眼眸,精准地戳中了她隐藏许久的心事。
“而且,你今天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吧?”
轻柔的一句话,像一阵温柔的晚风,轻轻吹散了祥子所有的伪装。
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心理防线瞬间松动,所有刻意压抑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再也无法掩饰。
祥子微微抿紧了嘴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垂下眼眸,避开了柒月温柔的视线。
沉默了几秒后,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极低的、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是有点被影响到了。”
没有逞强,没有辩解,在最了解自己的柒月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毫无意义。
她不必故作坚强,不必硬撑沉稳,只需坦然承认自己的低落与慌乱。
看着她垂眸落寞的模样,柒月心底满是柔软的心疼。
他没有追问缘由,没有反复探寻是什么事让她烦心,他知道祥子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说的时候,最好的陪伴就是温柔的安抚与包容。
为了帮她驱散心底的阴霾,让她混乱的内心得以平复,柒月抬起手,久违地、轻轻覆上了祥子柔软的发顶。
指尖轻轻揉动着发丝,动作轻柔又宠溺。
起初祥子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维持着强撑的姿态。
可随着柒月温柔的摩挲,那份紧绷渐渐被瓦解。
平日里遵守礼仪、总是一丝不苟的少女,
此刻像一只被触碰了底线的小猫,耳根悄悄泛起浅淡的绯红,脖颈微微绷紧,脑袋下意识地轻轻偏开。
带着一点别扭又可爱的抗拒,是极致害羞、心神松动的“猫咪炸毛”模样。
柒月看着她这幅可爱的模样,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他太懂祥子了,这般带着别扭的小抗拒,就意味着祥子内心那些纷乱压抑的情绪正在慢慢消散,混乱的心境暂时归于平静。
自己想要安抚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
于是柒月放缓了动作,指尖温柔地替祥子理顺被揉乱的发丝,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局促与紧绷,轻声温柔地询问。
“现在感觉怎么样?心情好一点了吗?”
祥子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缓缓抬起眼眸,眼底的阴霾散去大半,只剩下浅浅的温润。
她轻轻点头,声音柔软了许多,褪去了下午以来的僵硬与执拗。
“嗯,好多了。”
“那就好。”柒月眉眼弯弯,露出温柔治愈的笑容,语气轻快又温柔。
“那我们今天就放下所有工作,放下烦心事,去吃点好吃的,好好舒缓一下心情吧。”
祥子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此刻的她,确实需要一场温柔的出逃,脱离烦闷的思绪,在柒月的陪伴下,好好治愈自己。
两人简单收拾好工作室的设备,关好门窗,并肩走出温暖的小屋。
傍晚的风更加清凉,夕阳的余晖洒满整条街道,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行走,朝着最近的电车站走去,一路安静相伴,无需过多言语,氛围温柔又治愈。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家曾经和乐队伙伴们一起去过的可丽饼店。
那家店藏着他们为数不多的轻松快乐的旧日回忆,味道香甜温柔,最适合抚平心底的低落。
只是店铺的位置紧邻月之森,人流量大,熟人众多。
月之森的学生、过往的熟人,很容易在那条主干道上认出他们。
为了避免偶遇旧识、被人打扰,也为了安安静静享受属于两人的独处时光。
柒月和祥子特意绕开了月之森学生上下学的主干道,下车后两人选择了一条僻静安静的小路前行。
小路远离闹市喧嚣,时不时会出现绕小路的自行车,这时候祥子就会贴近柒月给对方让路。
石砖缝里的野花随风轻轻摇曳,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柔又治愈。
避开了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周遭的氛围安静惬意,恰好适配两人想要放松的心境。
一路上,祥子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心事与紧绷,脚步慢慢变得轻快,眼底的落寞也被温柔的晚风一点点吹散。
两人一路慢行,顺利抵达鬼子母神桥电车站。
这里是素世日常上下学的站点,也是曾经她们结伴前往练习的上车地点,藏着诸多细碎的旧日回忆。
离开车站,不为曾经的记忆让出能让自己留恋的空隙。
两人接着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可丽饼店的方向步行前行。
从鬼子母神桥车站出发,正常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即可抵达,而从店铺的另一个路口出发,步行十分钟左右,就能直达灯的家。
这条路线串联起了她们无数的过往碎片,每一步前行,都像是踩在温柔的回忆里。
沿途的街道安静又熟悉,街边的小店大多还开着门,暖黄的店铺灯光次第亮起,和傍晚的天色相融,勾勒出温柔的市井烟火气。
偶尔有零星的路人擦肩而过,低声说笑,温柔的烟火气息包裹着两人。
祥子跟在柒月身侧,慢慢走着,目光静静落在前方的路途上。
心底那些关于《春日影》的酸涩、关于过往的遗憾,并没有彻底消失。
却在柒月温柔的陪伴、晚风的治愈和前路香甜的期许里,慢慢变得清淡、柔软。
祥子不再被糟糕的情绪裹挟,不再陷入无尽的内耗,只是安静地享受着此刻的时光。
她忽然明白,过往的遗憾或许永远无法彻底抹平,但当下的温柔与陪伴,永远是治愈一切阴霾最好的良药。
哪怕心底仍有细碎怅然,只要身边有柒月,有温暖的烟火人间,有值得期待的美好,那些纷乱的情绪,终究都会被温柔抚平。
夕阳渐渐沉落,暮色缓缓降临,两个并肩前行的身影,在温柔的晚风里,一步步奔赴属于他们的、香甜温柔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