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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六点四十七分。

是睦的手机,是可爱的睦在睁眼,是位于宽敞的柒月家别墅。

睁眼起床,呼吸着专属于睦短暂自由的空气。

走到窗边,睦看着黄金周自己带来的仙人掌,圆滚滚的,浅绿色球体在晨光中泛着柔和光泽。

她蹲下来查看盆底土壤,还是湿润的,没有发白。

祥子在她离开的这几天里确实有在照看,所以睦没有急着浇水,只是把它转了个方向,让背阴面朝向窗户。

走进走廊,别墅的早晨带给睦不同于若叶家的轻松。

尽管仍能听到楼下传来的锅铲碰锅沿声,但由于关系的亲近,不同于佣人,睦能从这些声音里感觉到熟悉的人带来的松弛感。

光线从各个缝隙渗进来,把整条走廊浸泡在一种柔和的、正在变亮的暖色里。

然后是水龙头开合的声音,还有一声极轻的、像在哼旋律的片段。

睦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让那些声音从楼下浮上来,落在她周围。

厨房的灯亮着。

柒月背对楼梯口,站在灶台前,平底锅滋滋作响。

他正在把培根夹到厨房纸上吸油,边缘微焦,油脂在纸面洇开成半透明的浅褐色。

他没有回头,只从脚步声判断出来人:“早上好。睡得怎么样?”

“很好。”睦说。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在门口,而是自然走进厨房。

台面上放着一碟切好的黄瓜片,薄而均匀。

旁边是酸黄瓜和番茄酱。

吐司已经烤好,整齐码在木托盘里,边缘泛着恰到好处的焦色。

“要帮忙吗?”

“帮我把黄瓜片摆到托盘上就好。”

睦直接走到台面前,用指尖捏起黄瓜片,沿着托盘边缘摆成半圈。

灶台上,柒月已经开始为三明治准备下一轮的配菜,煎蛋的蛋白边缘开始凝固,蛋黄还保持着饱满的弧度。

“去窗台看仙人掌了吗?祥子最近有在看护。”柒月问。

“……嗯。挺好,土还是湿的。”

“祥子在你走之后浇过两次,不过她有查资料说不能浇太多,怕烂根。”

睦轻轻“嗯”了一声,把最后一片黄瓜摆好,退后半步。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祥子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是湿的,发尾沾着细小水珠。

“早上好——”她的目光先落在睦身上,又扫过那碟摆好的黄瓜片,嘴角弯了一下。

“我闻到培根的味道了。香气不错,我先去把院子的门打开透透气——”

睦拿起托盘,朝餐桌走去。

晨光从东边窗户涌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

睦把托盘放在祥子和柒月惯常坐的位置中间,像是已经在心里确认那个位置属于她。

院子里光线更亮,晨光在竹叶间跳跃。

祥子和睦站在花坛边。

花坛空置了一段时间,表面覆盖着干枯落叶,几株野草从砖缝里探出来。

祥子蹲下,用指尖拨开落叶,露出底下微微湿润的深褐色泥土:“你觉得这里能种点什么?”

睦想了几秒:“……可以种一些容易打理的东西。”

“嗯,不需要每天浇水的,种下去偶尔看一眼,自己就能好好长。”

“一些简单的蔬果比花好种,给它一个攀爬的架子,自己就会往上长。”

睦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被翻动过的泥土上,像正顺着某条线滑回一个褪色但轮廓清晰的位置。

“黄瓜……”祥子笑了。

“你以前在月之森种的那些——我吃过。很甜。如果某天能在这里和睦一起收获就好了呢。”

睦蹲在原地,过了几秒,伸手把花坛边缘那株干枯的野草拔了出来。

根须带出一小团泥土,她把草根放在脚边落叶堆上。

“……”睦做不出完全肯定的回应。

柒月从屋里出来,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切好的三明治。

面包烤过,边缘微焦,培根油脂在表面留下一层温润光泽。

旁边是酸黄瓜和番茄酱。

“早餐在院子里吃?正好天气不错。”

“盒装牛奶?”祥子看了看托盘。

“茶叶用完了,材料不够泡三人份红茶。”

睦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草屑,在柒月对面坐下。

晨光照在三个人肩上,三明治的截面清晰可见——培根深色边缘、正缓缓渗出的金橙色溏心蛋黄、酸黄瓜薄片上的细碎光点。

祥子先拿了一块,咬一口:“腌黄瓜果然要夹在三明治里才好吃。”

她转向睦:“你家那边的早餐一般吃什么?”

睦想了想:“……美奈美酱在家的时候,偶尔会吃英式早餐。”

“英式?和我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睦沉默了一会儿:“……有焗豆。”

“那是什么?”

“豆子。煮在番茄酱里。甜的。”

“和我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祥子说。

柒月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睦回答时语气平淡,只是描述一个事实。

“你更喜欢哪一种?”祥子问。

睦低头看手里剩下的半块三明治:“……这个。”

祥子没有追问,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那下次试试把焗豆夹在三明治里。”柒月说。

睦正在喝茶,差点呛到:“……不用了。那样会破坏三明治的。”

阳光充足,空气流动,风从庭院深处穿过,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

她正在慢慢习惯这个尺寸的温暖。

早餐之后,柒月站起来收好盘子:“走吧。趁太阳还没晒到头,出去走走。”

别墅区安静得出奇。

行道树投下浓密阴影,住宅间距很大,围墙退后,院子和车道间留有充足缓冲。

这是走在路上不会觉得被注视的街区。

三人并肩走着。

睦在中间偏左,祥子在右边,柒月靠马路一侧,步速保持着同步。

经过一栋灰白色别墅时,睦的脚步慢了一下。

那家庭院里种着柿子树,新叶在晨光里泛着嫩绿的光泽。

她想起月之森园艺部里也有一棵,每年秋天结出小而圆的果实,摘下后要在窗台上放好几天。

“在看那棵树?”祥子问。

“……嗯。”

“结果的时候应该会很好看。”

睦没有接话,走回原来的步伐时速度慢了一点点。

“睦有想要去玩的地方吗?我是说下一次放假啦。”祥子开口

睦沉默了一小会儿,摇摇头。

“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好,还有两个月就到暑假啦,到那时候,我们一定有机会一起去哪里玩玩的。”

走过树荫时,风吹过来,把睦的头发微微扬起,让睦微微仰起头,一只手按住耳边扬起的头发。

“睦的头发,应该也是适合用头绳吧,各种发型都可以试一下哦。”柒月开口。

“这样比较方便。”

“好吧。”柒月不做反驳。

走回到别墅门口,睦的脚步慢了下来。

门廊旁的地面上有一片被太阳晒暖的石板,边缘长着一丛细小的白色野花,正朝光的方向倾斜。

她蹲下来,不是要摘,只是看着它们生长的姿态。

也许某一天,她可以搬离开家,去一个温馨的家。

睦没有说出那个念头,只是把它放在心里,像一个花坛,等到合适的季节再种下去。

临近中午,三人出门去商场,理由是柒月的:“要补充茶叶啦,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也要买了。”

列车进站时,柒月侧身让祥子和睦先上,车厢人不多,他们靠门站着。

商场自动门滑开,冷气和各种声音涌出来。

祥子在扶梯上侧过头:“先买茶叶,还是先补充其他东西?”

“先买茶叶吧,这个和其他的不顺路。”

茶叶区相当宽敞,各种包装按产地和类型排列。

祥子站在货架前,偶尔拿起一罐看看背面说明,又放回去。

柒月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这个怎么样?”祥子拿起一罐浅绿色铁罐,印着“国产煎茶”。

柒月翻到背面看了看:“价格还行。不过泡热茶的话,大吉岭更合适。”

祥子放回去,继续看。

睦站在她身后,视野越过她肩头,但目光没有固定在某处。

祥子从第三排拿起一个深褐色锡罐,罐身只贴着一张浅米色标签,印着“大吉岭·初摘”。

用最外边的样品闻了闻,祥子转向柒月:“这个香气还不错。”

柒月凑近闻了闻:“和之前用的差不多,价格也还可以。”

祥子握着罐子没有放下:“那就这个吧。”

睦忍不住开口:“只有红茶吗。”

“嗯,红茶的香气很舒服,所以会买得多。其余的,买一点就好了。”

睦点点头,目光在那罐大吉岭上多停了一会儿,像在把它收进某种正在建立的认知里。

柒月从另一头走回来,把一罐包装朴素的东西递给睦:“这个也不错。你喝过这种吗?”

睦接过来看,罐身印着“洋甘菊”。

背面写着无咖啡因、适合睡前饮用。

她抬头:“……你买了这个。”

“备着。晚上想喝点什么又不想影响睡眠,就泡这个。”

睦看着罐身上的洋甘菊花朵图案,过了一小会儿:“……这个,好像不错。”

祥子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轻快而确定:“嗯嗯,买吧买吧。”

睦把那罐洋甘菊放进购物篮。

继续往前走,篮子里陆续多了一罐伯爵、一小袋玫瑰、一盒茉莉。

经过杯子区,祥子的目光落在一排白瓷杯上,光面无花纹,釉光温润。

她拿起一只翻看底部标签,又放回去。

睦注意到那只杯子没有把手,杯壁比普通茶杯厚一些。

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注意到。

睦转向另一侧,那里挂着一排围裙。

其中一条浅蓝色,袖口收得紧,布料不算厚。

“在看围裙?”祥子的声音传来。

“……之前帮你穿围裙的时候,感觉稍微有点大。”

“确实有点长,下摆拖到大腿。”

睦沉默片刻:“那我来挑一条好了。”

祥子往旁边让了让。

睦走向那排围裙,依次扫过几件深色款式,最后停在靠右位置——浅灰格纹,肩带可调节,腰间系带比常见款式更长。

棉麻混纺,不厚,也没有薄到透光。

“这条。”

祥子安静了一两秒:“那挂到购物车边上吧。”

睦把围裙取下来,折叠整齐,搭在购物车边缘。

经过厨房用品区时,祥子拿了一包密封夹和一捆保鲜膜。

柒月在日用品区停下,看了几款晾衣架,拿起一包看了看又放回去。

睦知道他在判断家里现有的够不够用,如果只是柒月和祥子的衣服,下游的衣架绝对是够用的。

但加上睦,就不好说了。

虽然睦没有答应常住。

去往收银台时,睦的目光掠过旁边的小货架,上面摆着几排假绿植。

“要带一盆回去吗?”祥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睦摇头:“……仙人掌就够了。”

收银台结账后,出超市时阳光爬到了正头顶。

柒月拎一个袋子,祥子和睦合提另一个,保持着自然的平衡。

“午餐想吃什么?”柒月问。

柒月刚说完午餐想吃什么的问题,又开口:“刚才路过看到三楼有一家炖肉店。。

祥子:“炖肉店……好啊。我没怎么吃过,睦觉得呢?”

睦不反对,点头同意。

从那家店门口经过时,睦侧头看了眼橱窗——木质牌子上写着今日推荐,日式炖牛肉,配米饭和腌菜。

店门推开,店内光线暖黄,铁锅咕嘟冒泡,炖肉带着甜咸气息的蒸汽升腾。

三人选了靠里的位置,柒月背对墙壁,祥子和睦坐对面。

等菜时,祥子透过窗户望向商场中庭透光天井,光柱垂落,在地面形成明亮的白色光域。

聊天……

“睦,你刚才说的那家店,以前来过?”

睦:“……不是。只是路过看到过。”

“那下次再有这种‘路过注意到’的东西,可以直接告诉我们。”祥子说。

睦没有说“好”,但把那个“下次”的承诺放在了心里,像为未来某扇未关的门预留了一道缝隙。

炖肉和饭同时端上来。

铁锅热气升腾,模糊了对面两人的轮廓。

柒月夹起一块牛肉,肉质炖得很软,酱汁渗进纤维每一道缝隙,咸度适中,甜味不重。

祥子夹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好吃。确实比我想象的好吃很多。”

睦也夹了一块,嚼了一会儿,低头喝水。

这里的炖肉从铁锅到餐桌只隔几步距离,所有味道都还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这个胡萝卜炖得比肉还好吃。”祥子又夹起一块胡萝卜。

“已经入味了。”柒月从锅里夹第二块肉。

睦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她忽然觉得,食物在恰当的温度被端上来,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被珍视的证明。

回程电车上人不多,三人并排坐下。

购物袋放在脚边。

窗外光线流动,从商业区过渡到住宅区的疏朗天空。

祥子侧过头看了柒月两秒:“你的头发是不是长长了?”

柒月正看手机:“嗯?”

“发尾。好像比之前长了一点。”

柒月抬手摸了一下:“是吗?一直没怎么留意。”

“上次理发是什么时候?”

“不太记得了……从伦敦回来之后就没剪过。”

“下一次拍摄之前会去处理一下的。”柒月说,又低头看手机。

睦坐在窗边,太阳穴轻抵玻璃。

“等下次一起去剪。”睦说。

祥子转过头,弯了一下嘴角:“好。下次一起去。我们给柒月看着。”

柒月没有回应,但嘴角泛起“被安排了也没办法”的弧度。

走到别墅院门口,柒月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爱音的名字。

他放慢脚步,先扫了一眼时间。

“你们先进去,我看个消息。”

祥子拎着购物袋跨进院门,睦跟在她身后,走过门廊时侧头看了他一眼。

柒月站在门廊阴影边缘解锁手机。

爱音的消息:「柒月师傅!我准备好啦!下午还是老时间吗?」

他打字回复:「四点。ciRcLE。别迟到。」

客厅里,祥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茶叶罐放进茶水收纳格,密封夹进抽屉,保鲜膜进台面柜。

睦把那条浅灰格纹围裙展开看了一眼,折痕还没完全消除,但布料已平整许多。

她走到门廊边挂好。

深色围裙之间露出一小片柔和的灰色,像原本被填满的空间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呼吸缺口。

柒月走进客厅时,睦正背对着他看那条围裙。

他放轻脚步,没有打断她。

“我下午有事,大概傍晚回来。”他转向祥子。

祥子没有追问去见谁,倒是对柒月会不会回来吃晚餐更关注:“那晚餐——”

“我会回来吃的。”

柒月走向地下室,出来时肩上多了一把吉他包。

经过客厅时放慢脚步:“我走了。”

睦从门廊边转身:“路上小心。”

铁门合拢,脚步声沿坡道渐远。

祥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睦把围裙系带理顺挂好。

浅灰格纹在门廊光线里柔和而不扎眼。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有一种不需要被填满的安静,像家里少了一个人之后,另一层关系开始被允许显露它自己的形状。

“既然柒月不在,那就我们两个来打扫。”祥子从杂物间拿出两块抹布和一把扫把。

“睦你俩扫地,我擦桌子,可以吗?”

睦接过扫把:“……可以。”

午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足够明亮。

睦从厨房开始,沿踢脚线缓缓移动,每一道弧线都画到墙根,像用扫把描摹这个空间的轮廓。

客厅角落已经干净了,她还是多扫了两遍。

祥子在厨房擦台面,到一半时翻了个面:“院子里种点什么会比较好看?”

睦正把灰尘拢进簸箕,直起身想了想:“除了纯绿色,祥子想要种的话,可以选一些好活的花。”

“花的话,种一排,会好看一点吧。”

睦“嗯”了一声,又弯下腰继续扫。

那种“以后”的可能性,正在被她们用“或许可以这样”和“大概会很好看”一点一点搭建成形。

“睦,帮我把被子拿下来晒一下,我去后院搭架子。”

睦放下扫把,沿楼梯走上去。

经过客房时,仙人掌在午后斜光里微微发光。

她多看了一眼,继续往上,推开储藏室的门。

木质晾衣架放在角落,金属腿收拢,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结实。

她拎着晾衣架走回二楼,经过客房时又看了一眼。

阳光正落在仙人掌侧面,把浅绿色的球体照出更深的墨绿光泽。

睦在楼梯口顿了顿,把晾衣架靠墙放下,转身回到客房,蹲下来把仙人掌转了一个方向,让背阴面朝窗。

后院的阳光更斜了。

晾衣绳上的被单微微晃动,边缘被风吹起又落下。

睦放慢脚步,看着那些白色布料翻卷的弧度和边缘褶皱。

在若叶家,晾衣绳上的衣服总是收得很快,她好像从没见过它们被风反复吹着、慢慢晾干的样子。

她还挺喜欢的。

祥子从走廊出来,端着一杯水,走到睦旁边,也在看那些被单。

风里混合着洗衣粉干燥后的香气和棉布被太阳晒透的味道。

午后斜阳把厨房染成淡暖金色。

睦坐在走廊边缘,后背靠着门框,微微仰头,目光穿过庭院树影落在远处变淡的天际线上。

手指搭在木地板边缘,感受被日光烘烤后残留的余温。

祥子端着一壶凉茶和两个杯子走出来,在睦旁边坐下。

茶壶里飘出淡淡薄荷香气。

她先给睦斟满,再倒自己的。

茶水落杯的声音在庭院里格外清晰,像这个傍晚正被缓慢地倒进容器里。

睦端起杯子,让杯壁温度在掌心停留。

薄荷香气从杯口升起,拂过鼻尖和面颊。

“睦,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睦没有立刻回答,但握杯的手指没有收紧。

她想了一会儿:“……这里很安静。”

“嗯。我也觉得。”祥子喝了一口,点点头。

睦也笑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祥子看到了。

暮色在地板上从暖金变成更深的蜜色。

一阵风穿过庭院,把晾干的被单吹得微微扬起,像柔软的东西正在舒展边缘。

过了很久,睦开口:“……我想留在这里。”

她没有说今晚还是以后。

祥子没有转头,但呼吸节奏有一瞬细微变化。

短暂的静默,像这句话需要不被打破的空间才能落稳。

“那就留下吧。”祥子说,声音不高,也没有轻到像在哄孩子。

“客房本来就准备好了。”

睦没有回答,但坐姿比刚才更放松,像有一个她不确定是否应该拥有的重量,终于被允许轻轻放在了这个地方。

暮色沉尽前,她们就这样坐着,偶尔喝茶,偶尔听风穿过竹叶。

睦想起若叶家地下室里反复弹奏的旋律,那些音符在明确有边界的房间里被创造,在墙壁和天花板间反弹、叠加、消散。

她曾以为那些声音只有在那个空间里才完整。

但现在她坐在走廊边缘,手握一杯薄荷茶,竹叶在风中细碎摩擦,远处有狗在低低地叫。

她不知道这些声音加起来算不算一首歌,她只知道她愿意留在这里,听它们继续。

院门方向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柒月的轮廓出现在门廊阴影边缘,吉他包还背在肩上。

“我回来了。”声音不高,像一块落入水面的石子,涟漪缓慢均匀地扩散。

“晚餐还没做。”祥子说。

柒月弯腰换鞋:“那一起做。我买了豆腐。”

暮色继续沉落。

托盘里还剩半壶薄荷茶,慢慢变凉。

三个人的声音在厨房里断续交错,被墙壁吸收、被窗格过滤、被傍晚的空气一遍遍洗涤。

睦把仙人掌放回窗台,对着屋内的方向,像要在接下来的夜晚里看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