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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确实与大叔有七分相似,但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眉眼间还带着稚气,眼神清澈如深潭之水,却又时不时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苍茫——那是终末亿万年的记忆碎片偶尔泛起的光。

最诡异的是他的气质:左半身笼罩着淡淡的、烟灰色的终末余韵,右半身却流淌着温暖的、五彩斑斓的烟火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他身上微妙平衡,像是随时会爆炸,又像是本应如此。

他赤脚站在虚空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表情茫然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漫长星海,准确地锁定了星池方向。

开口,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沙哑:

“……饿。”

停顿三息,又补充:

“有……烤串吗?”

星池观礼台上,万火归心的余晖还未散尽,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得说不出话。苏九儿尾巴直直竖起,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所、所以……我们把终末源头……养成了个饿肚子的少年?”

凌清雪冰蓝星眸紧盯着铜镜画面,指尖冰鸾剑意本能流转:“他的能量层级……深不可测。但波动很稳定,没有攻击性。”

陆泽的掌心还残留着四味丸子消散时的温暖触感。他看着画面中那张年轻的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荒谬,有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就在这时,大叔的虚影最后一次浮现。

不是传讯,不是投影,而是真正意义上最后残留的一缕意念。他出现在星池上空,身形淡得几乎透明,脸上却挂着释然的、疲惫的笑容。

“干得漂亮,小子们。”他的声音飘忽如风,“那道菜……比我预想的还好。”

虚影低头,看向遥远的虚空方向,目光温柔:“好好待他,他是‘始’——不是终结的‘寂’,而是开始的‘始’。他的记忆混沌,力量残缺,但本质……已经不一样了。”

顿了顿,大叔的虚影开始加速消散。在完全消失前,他做了个熟悉的动作——像是在解围裙带子,然后将那件灰扑扑的、沾着油渍的围裙虚影轻轻一抛。

围裙没有落向星池,而是化作一道灰金色流光,射向虚空,飞向那个自称“饿”的少年。

“我的摊子……留给他了。”

“告诉他,想吃什么……”

“自己烤。”

话音落尽,虚影彻底消散。

没有告别,没有煽情,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星池一片寂静。

只有莲塘水面,倒映着万火归心最后的余晖,波光粼粼,像是在记录着什么。

许久,陆泽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看来……我们得接待这位新客人了。”

接待的过程,比预想的更加……混乱。

午时四刻,“始”踏入了三界防御阵的范围。

他没有撕裂空间,没有驾驭法则,就像个迷路的少年一样,一步一步从虚空中“走”过来——脚下每踏出一步,虚空就自然凝结出一级灰金色的台阶,台阶表面还浮现出烤串的纹路。

这排场不大,但视觉效果极其震撼。三界边缘的巡逻队远远看见,全都僵在原地,忘了通报。

等他走到星池外十里时,消息才传到陆泽耳中。

“已经到桃花坡了!”一位青鸾峰弟子御剑冲来,气喘吁吁,“他、他走得很慢,一路在……在看风景?还摘了几个桃子吃,说‘不够甜’……”

苏九儿尾巴一甩:“青丘的蜜笑桃他都嫌不够甜?这可是我改良了三代的品种!”

“重点不是桃子。”凌清雪已经换上便于行动的水蓝劲装,星陨剑悬在腰间,“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动法则共鸣。陆泽,我们得去接——以正式礼节。”

陆泽点头,看向王铁柱:“憨子,准备接待宴。不用太复杂,但要有……烟火气。”

又看向小期待:“你也来。他是吃了你的菜才变成这样的,你们之间可能有特殊感应。”

最后看向温尘:“通知镜尊和书翁,但暂时不要惊动观测院高层。这是我们三界的事。”

安排妥当,陆泽、凌清雪、苏九儿三人御空而起,飞向桃花坡。

他们到的时候,“始”正蹲在一棵桃树下,研究树根处的一窝蚂蚁。

他的动作很专注,左眼的瞳孔深处泛着终末的灰暗,右眼却跳跃着烟火的金色。两种光芒交织,落在那窝蚂蚁上,蚂蚁们居然不逃不躲,反而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开始表演……搬运桃核杂技?

“他在用终末的‘秩序’和烟火的‘活力’影响微观生命。”凌清雪低声道,冰蓝星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始”察觉到有人来,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在阳光下更加清晰——五官确实像大叔,但线条更柔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灰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发梢还沾着几片桃花瓣。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陆泽身上,眼中茫然褪去少许:

“你……有那道菜的味道。”

陆泽上前一步,行了个平辈礼:“三界代表陆泽,欢迎‘始’阁下莅临。那道菜……是我等共同制作的。”

“始”慢慢站起身,动作还有些生涩。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陆泽,忽然问:“‘阁下’是什么?可以吃吗?”

苏九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凌清雪轻咳一声,解释道:“是尊称,表示对您的尊重。”

“哦。”“始”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们……可以叫我阿始。‘寂’那个名字……不喜欢。”

他说“不喜欢”时,左半身的终末余韵突然剧烈波动了一瞬,周围的桃花瞬间枯萎又瞬间绽放,仿佛经历了一次极快的生死轮回。

陆泽心中微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好,阿始。请随我们来,已经为您准备了……食物。”

听到“食物”,阿始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他跟着三人走向星池,走路姿势还不太协调,偶尔会左脚踩到右脚,踉跄一下。但每次要摔倒时,脚下的虚空都会自动凝结成台阶托住他。

沿途所见,让这位新生少年好奇不已。

看见青鸾峰弟子练剑,他停下看了半晌,评价:“好看,但火候不够——应该再快三分,剑尖会有焦香。”

看见东海水族吐泡泡,他伸手戳破一个,泡泡炸开时带出一小串七彩光晕,他嗅了嗅:“海盐味,可以撒点孤独孜然。”

看见金乌族的小太阳灯,他凑近打量,左眼的终末灰暗与灯中真火对视,竟让那盏灯的光芒变得更加温和稳定。金乌族的小辈看得目瞪口呆。

等走到星池,阿始已经被各种新鲜事物刺激得有些晕乎了。他站在莲塘边,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好半天才喃喃道:

“这里……好热闹。”

语气里没有排斥,只有纯粹的、新生的好奇。

接待宴设在莲塘边的露天长桌上。王铁柱尽了全力:炭烤星尘鱿鱼、蜜汁灵鹿肉串、烟熏珊瑚脆片、太阳椒拌星纹菇……每一道都凝聚了憨子毕生所学,烟火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阿始坐在主位——陆泽特意安排的,正对着莲塘和那朵万物心莲。他盯着满桌菜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他的呼吸,桌上的烟火气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涌去,融入他右半身的温暖光芒中。而他左半身的终末余韵,则微微收缩,像是被“驯服”了少许。

“这个味道……”阿始睁开眼,右眼的金色光芒大盛,“我梦里吃过。”

他拿起一串炭烤鱿鱼,没有直接咬,而是先仔细观察烤制的纹理、调料的分布、火候的均匀度,那专注的表情简直和小期待研究菜谱时一模一样。

观察够了,他才咬下第一口。

咀嚼。

吞咽。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陆泽等人瞬间紧张起来——难道不合口味?还是触发了什么终末残留的反应?

三息后,阿始缓缓抬起头,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好吃。”他声音哽咽,像个吃到糖的孩子,“热的……活着的……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流泪,泪水是灰金色的,落在桌上竟开出一朵朵微小的、转瞬即逝的莲花。每一朵莲花都散发着温暖与寂灭交织的矛盾气息。

“我在那个冰冷的梦里……待了太久太久。”阿始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只有黑暗……只有‘结束’……直到有一天,闻到了烟味……然后是温暖……然后是你们做的菜……”

他看向小期待,左眼的灰暗与右眼的金色同时注视着她:“谢谢你。那道菜……让我记起来,我本来……也是想‘开始’的。”

小期待的花瓣轻轻颤抖,传递出混杂着感动、困惑和一丝骄傲的情绪。

这顿饭吃了整整两个时辰。

阿始把一桌菜全吃完了,连调料渣都没放过。吃完后,他右半身的烟火气明显壮大了一圈,左半身的终末余韵则更加温顺——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有攻击性。

饭后,陆泽试探着问起他的打算。

阿始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抬手一招——那件大叔留下的围裙从虚空中飞出,落在他手上。

他笨拙地把围裙系上,尺寸明显大了,下摆拖到脚面。但他很认真地整理好,然后看向莲塘边一处空地:

“我可以在那里……摆个摊吗?”

“师祖说……想吃什么,自己烤。”

“但我还想……烤给别人吃。”

这个请求出乎所有人意料。

让前终末源头在星池摆烧烤摊?这画面想想都荒诞。

但陆泽看着阿始那双清澈中带着渴望的眼睛,又看看他身上那件过大的、沾着大叔气息的围裙,最终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

他顿了顿,认真道:“要先学规矩。三界的规矩,烟火的规矩,还有……做生意的规矩。”

阿始用力点头,灰金色的长发随动作晃动:“我学。我很会学的——梦里学了很久了。”

于是,星池多了一位特殊的学徒。

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深夜,镜尊的铜镜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警报,而是最高级别的、观测院本部的直接通讯请求。

镜尊的虚影浮现,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观测院高层……已经知道了。”

“七席审判长联合传讯:要求三界立刻交出‘始’,由观测院收容监管。”

“理由是……‘不可控的终末变体,潜在威胁等级:灭世’。”

“他们给了我们……十二个时辰。”

月光下,陆泽站在竹楼窗前,看着莲塘边——阿始正蹲在那里,借着月光研究王铁柱的烤架,动作笨拙却认真。那件过大的围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远处,凌清雪和苏九儿并肩走来,显然也收到了消息。

三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陆泽轻声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坚定:

“人,我们不交。”

“摊子,让他摆。”

“观测院要来……”

他顿了顿,笑了:

“就请他们尝尝,咱们三界的新招牌菜。”